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考试 ...
-
“千帆哥哥,你起床了吗,我妈快做好饭了,让我喊你起床。千帆哥哥......”
希诺的声音将尤千帆从噩梦中惊醒。“起了,这就下来。”
尤千帆经常做噩梦,在梦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眼睁睁的看着他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费力的大口的呼吸,喘息声很大,笼绕着他,尽管父亲的嘴巴张的很大,却让人感觉根本没有气流进入他的嘴巴里,干瘪的身体明显的看出两个肺起伏波动,做最后的吸气和排气,然后就不再动了。
尤千帆的父亲是一名矿工,在尤千帆八岁的时候因为尘肺病死了,而尤千帆的母亲更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因为难产而死了,说起来,尤千帆真的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不过还好爷爷奶奶很疼爱他,尤千帆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这一大家子人一起住,也算热闹,只是尤千帆始终想念自己的父母,他总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今天是期末考试,考完试就放寒假了,但是高三的寒假短的很,只从阴历十二月二十二放到正月初八。尤千帆从床上起来,觉得今天格外的冷,收拾好东西之后准备下楼吃饭,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拿,只见他走到书桌旁,把桌子上的日记本放到了抽屉里,这个日记本里记了很多他的心事,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他实在不喜欢麻烦别人。
“来,千帆,我今天特意炸了油条,还给你煮了俩鸡蛋,你一定能考100分。”
尤千帆的婶婶是一个很朴实能干的妇女,这些年住在他们家,婶婶从来没有怨言,甚至比叔叔还心细,尤千帆在心里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了。
“谢谢婶婶。”
叔叔边吃边说:“千帆现在是高中生,又不是小学生,试卷满分是150分,不是100分了。”
“呦!真的吗,千帆。”
“确实是150分,而且综合卷是300分呢。”
“啥,就那一张卷子300分。”婶婶只觉得不值,她看起来不太理解。
“希诺,你说说你,吃的一样的饭,你连80分都没考到,明年就升初中了,你要是再不好好学,就不让你上了,跟你爸和我一起种地去。”
希诺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做了个鬼脸。
“那可不行,”奶奶说:“得让孩子上学,你种地那么累那么辛苦,你还想让你女儿跟你一起受罪呀,好好上学考大学,在城里找个好工作不比种地强吗。”
婶婶笑着说:“妈,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叔叔看着婶婶说:“你一会儿吃完饭把浇水的管子找出来收拾收拾,等我下午回来给麦子浇浇水。”
“行,麦尖儿有点发黄了,是得浇浇水了,先浇一次,等返青了再浇一次。”
“千帆,你明天放假要拿的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叔叔,估计老师会发一些卷子,我再拿几本课本就行了,不重,你不用来接我。”
“行,我吃好了,先走了。”叔叔说完就骑着自行车往北去了,他要去北边马路边的一个小汽车修理厂上班。虽然叔叔婶婶包了将近一百亩地,但平常不需要打理的时候叔叔都会去汽车修理厂帮忙,老板是叔叔的朋友,知道叔叔生活有些困难,所以一有活都会叫叔叔去。
“我也吃好了,奶奶,婶婶我去学校了” 尤千帆起身就去推自行车。
奶奶说:“才吃了一个鸡蛋,再吃一个。”
“对呀,你只吃一个,就不灵了” 婶婶附和道。
“我已经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千帆,吃好了吗,快点儿”张洋推着自行车在路边朝着这边喊了一声。张洋和尤千帆是一个村子的,都住在安城的郊区,从小他们俩就喜欢一起玩儿。张洋的爸爸之前也是一名矿工,和尤千帆的爸爸一样,但幸运的是张洋的爸爸是后来才加入的,没干多久,虽然肺部也出问题了,但经过治疗已经好了。
“好了好了。”
“是洋洋啊,来拿个鸡蛋吃吧。”
“不了,婶婶,我在家已经吃了俩鸡蛋了。”
“千帆你看,洋洋都已经吃了俩鸡蛋了,你要不吃,到时候你没他考的好,这个你拿着到学校吃。”
张洋一脸吃惊:“婶婶你这个担心真的是多余的,千帆的成绩从来没出过班级前三,年级前十,我呀,可不敢高攀。”
“这孩子,哈哈。”
“王玲,快让孩子们去吧,晚了别耽误了考试。”
“我知道了,妈,行,把鸡蛋装好快走吧。”
尤千帆和张洋都在安城市城西中学上高三,顾名思义,这个学校在这座城市的西边,学校以西是大面积的农田和高山,学校以东就是城区,这本是学校的老校区,里面还有六七间青砖绿瓦的教室,只是不再用了,成为了纪念物。新校区在繁华的城市中心,比老校区更大,更新,更好,教室也更多,尤千帆前两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那里离家比较远,所以他住在学校宿舍里,四周回一次家。
学校在尤千帆家的东南方向,尤千帆骑车只要先往南骑个1000米左右,再往东骑个500米再往南骑个1000米就到学校的西侧了,然后再往东一拐就到了学校朝南的大门。
“累死我了,你累不累啊千帆。”
“我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了。”
“你说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然有这么好的耐力。”
尤千帆有一米七五的身高,比较消瘦,体重只有110斤,确实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是啊,我看你那一身肌肉也是中看不中用啊。”难得能听见尤千帆开玩笑。也只有跟一起从小玩儿到大的好朋友张洋在一起时,尤千帆才会偶尔开开玩笑,他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他总是看起来多愁善感,忧心忡忡的。
“你不懂,我身上刚练出来肌肉的形状,但没有做力量训练,就是一整个‘肌无力’的状态。等高考结束了,我再多花时间练练力量,就完美了。”
张洋突然叹气:“唉!”
“怎么了?”
“你说为什么咱俩没有分到一个考场,我还想抄抄你的呢。”
这个问题让尤千帆心里突然产生了恐惧,他想起来有几个人和他在一个考场,而这几个人就是经常出现在他日记本里的人,一时间,尤千帆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了,千帆···千帆···”
尤千帆回过神来:“你还是别老想着抄,高考的时候可不能抄。”
“害,我还以为你骑着自行车都能睡着呢。”
“张洋,你知道学校为什么让我们高三的学生来老校区上课吗,新校区那么多空教室完全可以容纳高三的学生啊。”
“哎,这件事情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听说那一年新校区刚投入使用的时候,全体学生都搬了进去,包括高三的,但是那一年的一本上线率是建校以来最低的,比以前艰苦条件下都低,校长就觉得老校区的风水好,一本上线率能更高,第二年就把高三的学生都转移到老校区上课学习,你猜怎么着,一本上线率又升上去了,有时候风水这个东西你还别不信,自那以后,每年高二升高三的学生都转移到老校区学习,一本上线率都很好。”
“原来是这样。”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们二人就来到了学校大门口。
尤千帆和张洋分开后向自己的考场走去,走着走着,尤千帆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了下来。是他们,他们四个人几乎把走廊堵住了,但是路过的学生没人敢让他们让路,只是怯怯的从旁边的缝隙里钻过去,即便你不认识他们,也能感觉到这几个人来者不善。
尤千帆看着他们,只觉得胸口很闷,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闪过那些不堪回忆的画面:浇在头顶的饭,倒在身上的垃圾,被扎破的车胎,绊倒在肮脏的卫生间......。
尤千帆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第一自己打不过他们,第二,他们有钱有势,学校的整个明理楼都是为首的高明昊的父亲免费为学校盖的,高伟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在学校里惹事生非,殴打同学甚至老师,不知换了多少学校,现在城区的学校基本上没有愿意要他的,也只有城西中学的那位见钱眼开的校长拎不清事实。第三,尤千帆实在不想给叔叔婶婶添麻烦。
“尤千帆,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都冒冷汗了”高明昊走过来双手搭在尤千帆的肩膀上,用鄙夷和嘲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高明昊足有一米八的身高,尤千帆都得稍微昂着头看他。
尤千帆只是昂着头盯着高明昊,没有说话。
“呦,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呢,尤千帆这眼睛不算大,但真是炯炯有神啊”
“马上开始考试了,我们和你这个大学霸在一个考场,有缘呐,语文就算了,但是下午的数学,你懂我的意思吗?”
尤千帆依旧没有开口讲话,但心里下定决心不会给他们抄。
高明昊不屑地笑了笑,就进考场了,仿佛他能笃定尤千帆会胆小到完全听他的话一样。
其实,高明昊之所以一直欺负尤千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高伟,之前尤千帆的父亲是在高伟的矿场上工作,正是因为高伟偷工减料省程序,使得作业环境不达标,作业方式不达标,保护措施也不达标,才使得那么多人遭了殃。
出事之后,高伟就逃了,不见人影,而农民老百姓找不到人又不知怎么办,是尤千帆的叔叔带头把大家组织在一起去警察局告的高伟,可没想到,当地派出所早已收了贿赂,只是敷衍尤亮他们会去找高伟,只是一直找不到。
尤亮是个正直的人,觉得高伟这种人犯了错就得受罚,就一直坚持告,最后无奈领着大家跑到了省公安厅,惊动了省公安厅厅长,厅长知道后大怒,让各部门彻查此事,最终高伟落网,给了受害者赔偿,自己又被罚了款,而且坐了一年的牢。
当时高明昊还因为这件事情被其他小孩子孤立和欺负,他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恨上了尤千帆一家,尤其是尤千帆。
但凡是个旁观者都能看明白,高明昊不应该恨尤千帆,但从小就开始积累起来的恨意早就让他忘记事情本身了。
尤千帆在走廊愣了一会儿,也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