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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望嫂子谅解 ...

  •   夫妻二人站在外间,皆低头看着外间床板上躺着的陌生男子。

      只二人眉眼间神色不一。

      那人妇站在她郎君右臂后侧,背着她的郎君,眸含祈求的望向他。

      祈求他什么?

      不想让她郎君知晓是她帮他换得药?

      想到方才险些掐死救他一命的人妇,裴砚之便顺着她的意,颔首:“我自己换的。”

      姜祯心头微松,朝他递去感激的眼神。

      穆峋看了眼男子身上的白衫,又看了眼椅上堆叠的麻黄色衣裳,依稀可见上面的血迹,想来,应是他自己换的衣裳。此人衣着不凡,身上的伤是利剑所致,不是仇家寻仇便是遭到了流寇匪徒抢杀掠夺。

      后者便罢了,逃出来就没事。

      可若是前者,此人留在家中,万一被仇家找上门,必会连累他与娘子。

      此人留不得,需得尽快送他离开。

      晚食早已做好,一直煨在锅里怕凉了。

      姜祯转身去灶房盛饭,穆峋跟着她出来,接过她手中海碗时,毫不避讳屋里的男子,与她言:“娘子,先前这人一直昏迷不醒,你执意要将人留在家里照看,如今人已醒,你也该放心了罢?待明日一早就让他离开可好?”

      姜祯想起男子胸口血淋淋的血窟窿。

      那般深的伤口,若是赶他离开,与杀了他有何区别?

      既如此,当初不就白救下此人了吗?

      她抬起头,柳眉杏眸柔柔看向自家郎君:“再等等罢,他刚醒来,又重伤在身,等他再缓上几日,待伤好一些了再让他离开也好,我们即已救了他,何不好事做到底。”

      穆峋见娘子坚持,不得已松了口:“也罢,不过,我最多再留他几日。”

      姜祯眉眼弯起,将盛好的粥再次递给郎君。

      穆峋接过她手中海碗,却在昏黄烛光下瞥见她腕间一抹显眼的红痕。

      当下脸色一沉,放下海碗便捉住她小臂子:“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他没往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身上想。

      那人伤成那般,瞧着都快不行了,能有什么力气。

      穆峋脸色沉的能滴出寒霜来:“可是你大哥又趁我不在来寻你麻烦了?!”

      姜祯忙摇头:“不是……”

      她不知该如何与郎君说,若说这伤是那年轻公子所为,以郎君的脾性,定会将他赶出去,那人伤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将将初醒,误将她当做是伤了他的人。

      她看了眼手腕的红痕,又忆起年轻公子方才用力掐着她颈子。

      想必颈上也留下了印子。

      她需得找个合理的借口瞒过郎君。

      姜祯思虑几番便道:“是我忧心郎君迟迟不归,心急如焚之下扭身回院里时不慎绊了下摔倒在地,应是那时摔伤的。”

      她抽回手,再度盛了一碗粥,因心虚不敢看郎君:“好了,我没事,郎君累了一天,想必饿坏了,快些吃饭罢。”

      穆峋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自家娘子腕子上的伤是摔得还是被人掐的?

      定是那个混账东西趁他不在跑来找他娘子的麻烦,娘子怕他担忧,才未说真话。

      那人且等着。

      这笔账他一定跟他好好算!

      灶房就在屋子旁边,相隔一扇窗,夫妻二人的对话尽数不落的传入裴砚之耳中。

      他到没想到这人妇险些被他掐死,竟还帮他在她郎君面前隐瞒真相。

      该说她老实心善,还是过于愚蠢——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在家中,当真不怕他们夫妻二人半夜熟睡时被他所杀?

      屋门自外推开,穆峋端着晚食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眼躺在木板床的男子,语气冷硬道:“既然醒了,那便起来一起吃饭罢。”

      免得他娘子又喂他喝米汤。

      虽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着实不舒服。

      木板床上的青年眉心间似有黯淡忧伤:“我腿有伤,不便下床。”

      端了一盘烙饼进来的姜祯乍一听,看向年轻公子的双腿,便听她郎君问:“怎么?你的腿也伤着了?”

      裴砚之:“自马上摔下来,应是伤到了骨头。”

      穆峋:……

      要真是伤到了腿走不成,以他娘子的心善,想必又要留下此人继续养伤,待腿伤好了能下地走路才会让人离开。

      果然,娘子扬起下巴尖柔柔看向他。

      好似在说:郎君,这人伤成这般,何不多留些时日,待他腿伤好些再让他离开。

      穆峋放下两碗粥,烦躁的揉了揉后脖颈,即便再不愿,娘子都用这种眼神看他了,他如何能拒绝。

      娘子打小泡在苦水里长大,在娶她进门那一天他便向天起誓,这一辈子定会好好待娘子,她说东他绝不往西,一切随她心意行事。

      穆峋双手抓住桌子两侧抬起放在木板床前:“你能否自己起身?”

      裴砚之:“可。”

      又道:“多谢。”

      他手支着床坐起身,因手臂用力,扯到了伤口,原本如雪的白衫又被渗出的血液浸红,偏青年面色如常,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撑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往床边挪动。

      姜祯吓到了,催促郎君去搭把手。

      穆峋虽不愿,却还是伸手帮忙。

      他低头瞥了眼男子,心底深处对他倒是起了几分敬佩之意,伤成这般一声不吭,倒是条汉子。

      饭桌上,穆峋主动问起陌生男子的来历。

      既要在家中养伤,他必须要摸清此人底细,若真是被仇家追杀,即便娘子再不高兴,他也定要将此人送走,以免此人仇家寻上门来害了他们夫妻二人。

      裴砚之言:“我生于京都,乃商户之家,祖上靠瓷器发家,此次来胥洲是想看看这边瓷器铺子,不曾想刚入胥洲便被流寇盯上,我的随从为护我死于寇匪刀下,我身上的银钱和值钱的物件都被抢了,拼着一口气驾马逃离,途中摔下马晕过去,再醒来便是在这里。”

      青年掀眸问:“这里可是胥洲?”

      穆峋:“正是。”

      知晓此人只是遇到流寇,而非被仇家寻仇,穆峋总算放下心来。

      裴砚之又言:“裴某此次大难不死,多谢你们二位心善相帮,待我养好伤回到家中,定备厚礼亲自登门答谢二位。”

      “厚礼就不必了。”穆峋又问:“你可有法子联系上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

      青年暗自垂眸:“家中父母早亡,只留下偌大的家业和年迈的祖母,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老人家忧心不安,只盼早些养好伤回去与祖母团聚。”

      穆峋未再言语。

      若他此行死在外面,他家中祖母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他道:“既如此,你就安心在我家中养伤,待伤好了再离开。”

      “我叫穆峋。”

      他握住一旁姜祯搭在膝头上柔软的手:“这是我娘子,姜祯。我瞧着你比我二人年岁要小些,日后你就唤我穆兄,唤我娘子一声嫂子。你呢?还未说你年岁几何,姓甚名谁?”

      裴砚之:“在下裴执,去岁甫满十七。”

      穆峋笑道:“那我比你年长六岁,你唤我一声穆兄不亏。”

      青年颔首,唤了声:“穆兄。”

      随即,那乌黑的眸落在对坐女人秀丽的面颊上,又唤了声:“嫂子。”

      对上裴执黑如浓墨的瞳仁,听着他客气的那一声嫂子,姜祯着实有些不太习惯。

      她声音极轻的应了声。

      那三日穆峋还对裴执冷眼相待,眼下已熟络的唤裴弟了。

      他道:“明日一早,我带裴弟去镇上医馆看看腿伤,年纪轻轻可别落下病根。”

      裴砚之:“如此,多谢穆兄。”

      用过晚食,收拾过灶房,夜已深了。

      裴执换下的衣裳已被郎君搓洗干净晾在院里,姜祯看了眼在院里擦洗身子的郎君,想着等郎君洗完与她一道回屋。先前裴执昏迷,郎君不在家中,她与裴执共处一室并未觉着有多尴尬,可现下裴执醒来,让她再与外男待在一处,她属实不习惯。

      穆峋擦洗身子的空隙,瞧见姜祯一直站在屋外,便道:“娘子,夜里凉,你进屋待着,我马上就来。”

      姜祯犹豫几许才道:“那你快些。”

      她扭身推门,一只脚刚迈进去便听左方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嫂子。”

      姜祯循声看去,正巧对上青年看过来的视线。

      屋里虽点着油灯,可并不亮堂,昏暗的光线衬的青年那双黑漆漆的眸好似幽深寒潭,直勾勾盯着人瞧时,让姜祯不自觉想起几年前在山里被狼盯上后头皮悚然的颤栗感。

      她下意识抿了下唇,为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感到好笑。

      裴执是人,怎会是山里的狼。

      她当真是被那次的事吓出了阴影。

      姜祯应了声,柔声道:“药快熬好了,待会你饮下,伤好的要快些。”

      裴砚之:“有劳嫂子了。”

      青年的眸掠过女人漾着曳曳烛光的杏眸,在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唇瓣上掠过,最终落在女人纤细的雪颈上,颈侧两边印着他指节留下的红色痕迹,好似白雪上点缀着嫣红腊梅,随着她轻缓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脆弱而柔韧。

      裴砚之指腹捻磨了几下,心里实为纳罕。

      这般细脆的颈子,竟没被他折断。

      屋里静的出奇,愈发听得清院里哗啦的倒水声。

      姜祯正要挑帘走进里间,听裴执言:“嫂子,先前一事多有得罪,望嫂子谅解。”

      她侧身看向床板上的裴执,忽见他目光落在她颈上,明知他说的是先前掐住她脖颈一事,可被外男这般瞧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姜祯还是忍不住面颊一臊,抬手堪堪捂住颈子,垂下眼不去看他:“没事,我知晓你不是有意的。”

      她低眸垂首,没注意到青年轻嘲的目光盘旋于她头顶。

      这人妇未免太过老实心软。

      若非她郎君,只她一人,怕不知要被旁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门从外面推开,穆峋走进来便见娘子手捂着颈子,又见没捂住的另一边印着点红痕。

      方才他以为她只是手腕有点伤,不曾想颈上还有,他懊恼自己竟没注意细看,当下气的脸色阴沉:“那混账趁我不在欺上门不说,竟还敢掐你!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穆峋生得高大威猛,身上肌肉蓬勃有劲,他大步转身往外走时,姜祯一下子拉不住他。

      不行。

      不能让郎君找她大哥算账。

      这伤并非大哥所为,若郎君去了,她先前说的谎便露了馅。

      在穆峋踏出屋门之际,躺在木板床上的裴砚之倏地叫住他:“穆兄,留步。”

      姜祯两只手紧紧抓住穆峋结实有力的小臂,闻此声,回头看向手支着撑床艰难起身的裴执。

      他这时坐起来做什么?

      莫不是要向郎君言明是他伤得她?

      姜祯看了看郎君攥紧的铁石拳头,又看了眼虚弱的随时会倒下的裴执,觉着他此时若是说了,郎君怕是一拳头能把他打到阎王殿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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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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