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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梅多篇】闹剧 想挑拨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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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虽说继兄会来看望,可他并没说具体时间。梅多翻看桌上的日历。又一周即将过去了,继兄仍没有来。或许是那边工作忙,所以不来,又忘了说吧。他心想。于是他渐渐忘了这码事,期待明天海叶的到来。
第二天,海叶提着一大袋食物,准时来到了。进到厨房,两人分工,梅多负责处理菜,而海叶负责处理肉。正削着土豆皮,客厅忽然传来一声门铃响。梅多擦干净手,赶到客厅开门。
“早上好啊~”
打开门,短发青年的笑颜让他心里一惊。在外人看来,这人极其人畜无害、单纯善良,但这人的真面目,只有自己知道——
这就是从小到大以欺负自己为乐的继兄。
“…早上好啊哥哥。”他说,板着脸,语气毫无波澜,“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来了。”
“想给亲爱的弟弟一个惊喜嘛。”继兄加重了「弟弟」这一词的语气。
正想把哥哥领进房,在厨房里忙活的海叶忽然从背后冒出。
“梅多?这位是?”
真不想让他认识继兄,梅多厌烦地想。“他是我哥哥。斯特文·萨弗恩。”可他不得不装作兄弟感情要好的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哥哥,这位是我同事,海叶·森斯。”
“你好,初次见面。”海叶率先伸手礼貌问候。
“你好,我常听梅多提起你。”斯特文回握,在继弟面前他笑得更加灿烂,“这些天,劳烦你照顾我弟弟了。”
“先进来吧。”梅多给继兄让出一条道。而斯特文看也不看弟弟一眼,就径直走了进去。梅多不以为意,也径直回到厨房,埋头继续削土豆。
“不知道梅多的哥哥今天要来,不过还好,我买的东西应该足够。”海叶说,“你应该有吃过梅多做的菜吧。”
“吃过,还行。”斯特文说,“不过我弟稍微有点懒,哪方面都是。”
啊,又来了。梅多心烦意乱,不小心把土豆削出一个坑。每见到一个人和自己关系好,继兄都能借题发挥、颠倒黑白,骗得他人纷纷从自己身边远离。他实在不明白,母亲走了,他寄人篱下,对继母百依百顺,怎么继兄非得苦苦相逼,紧咬不放?
“我觉得还好啊,他平常做事都很积极的。”
“那是他不想被你看成懒人而已。”斯特文不屑地反驳道,“他总喜欢装一装,博得每个人的好印象。”
无人接话,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他会在想什么?他会相信继兄吗?梅多低头拿走胡萝卜,刘海的阴翳藏起他眼里的不安。继兄故意挑拨离间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早已习惯失去朋友。可不知为何,现在他无比在意身旁的海叶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并不是因为相像的外表,而是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感情。
“梅多,能帮我拿一下盐吗?”海叶的发问将他拉回现实。
“啊、嗯……”含糊应答,他拿起盐罐,强装无事递给海叶,“给你。”
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菜肴。三份牛排以及甜点是海叶所做,而土豆沙拉和肉酱意面是梅多的作品。简单赞美几句后,三个人开始吃饭。
“哎,托海叶的福,我才能吃上梅多做的菜。”饭桌上,斯特文感叹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们做一次午餐。”叉上的肉跟着转叉的动作旋转着。
“也许当时他是怕厨艺不精,你们吃了会不舒服呢。”海叶替梅多说道。
“可他宁愿做给邻居吃,也不愿意给我们呢。”斯特文的语气听着有些酸酸的,还在含沙射影指着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既懒,又向着外人。很难不保证他对你也是如此。”
明明是你害怕我在饭菜上下毒,你才不吃的。而且家里最懒的是你。梅多默不作声吃着牛排,实际上泛白的指尖已经暴露了他的烦躁。眼睛抬起偷瞄海叶,面无表情的脸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果然还是相信了。明明身处的是自己的房间,却产生了自己才是唯一异类的错觉。梅多收回眼神,在继兄面前缄默着。尝到久违苦涩的同时,某种冲动在胸腔处开始膨胀。
‘快啊!别坐以待毙了,快去拆穿他的谎话!’那股冲动不断催促着他,‘失去谁都可以,你不能再失去海叶了!’
那边,斯特文浑然不知,继续得寸进尺:“他啊,小时候任性得不得了,饭桌上妈妈管教他他也不听,我因为是哥哥也有教育他的责任,就说了他几句,他居然还骂回去。爸爸回来后他还装可怜说我欺负他。”他佯装叹息,“明明我们当他是一家人。”
梅多紧抿双唇,泛白的指尖扎进手心里。冲动转化成愤怒,不断蔓延开来。
“嗯?什么意思。”
耳旁,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大脑飞速运转着,预谋一场爆发。
“他没和你说吗?他不是我亲生弟弟,是第三者的孩子。”斯特文嫌弃地说道,抬高「第三者」的语调,“要我看啊,某些人就和他母亲一样,知恩不报,还恬不知耻想要博取父亲欢心。”
他缓缓放下刀叉,等待最好的机会。
“海叶你可要小心点了,他对你好实际上是装出来的,他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呢,搞不好哪天就诱惑你,骗你的钱财和心——”
“够了!”
拍案而起的同时,喝止的怒音也一同响起——可那并不是自己的声音。梅多呆愣在原地,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海叶。
制止的人是他。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弟弟的吗?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看神情,海叶甚至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帮自己说话还那么生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而斯特文更是预料不到弟弟的同事反应会如此之大,整个人呆滞住,忘记说话。
“就算是私生子也好,那也是你的弟弟啊!!”
终于反应过来的斯特文冷笑一声,指着梅多,反唇相讥。
“弟弟?他配吗?他就是一个小三生出来的孩子,和他妈一样不要脸!要不是他妈死得早,我母亲心肠好,他能进我家?”他俨然一副正义者的姿态,“你现在帮他说话,等你出事了,可不要后悔!”
斯特文愤然起身,转身就走。随着重重的一声门响,这场闹剧终于得以停止。梅多脱力跌回椅子上,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颤抖。
今天的请客算是毁了,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你?”海叶抛来了预料之中的问题。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梅多自暴自弃地想着。他深吸一口气,鼻子一酸,将自己的不堪过去和盘托出。
“我哥没说错,我是父亲的私生子,小三的孩子。”
他眼望前方,不去看海叶的脸。
“人人都说我母亲是第三者,她想取代原配,才有了我。可是我母亲说,当初是父亲骗她说没成立家室,她便和他恋爱,然后…就意外地有了我。”
谁会信一个私生子的话?他嘲笑自己的愚蠢。可是他无法忽视加在母亲身上的不公,明明自己母亲也是受害者,可人们偏不去谴责始作俑者。他恨父亲的欺骗,才有了自己的讽刺命运。
见对方并没有回应,他便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剥开穿在身上已久的伪装。
“后来,母亲因为操劳过度去世了。而父亲,不想落人口实,可能也不想看到他另外一个儿子受苦吧,就把我接了进来。”
他苦笑着说。就算他怨父亲的作为,他也无法不去感谢父亲给他的一切。
“但进到了这个家…怎么说呢,他们肯收留一个第三者的孩子,我确实对他们感恩戴德。可是…我哥经常欺负我;要不就是做了坏事,嫁祸于我。父亲不管家事,继母又对我哥的作为浑然不知。所以,我几乎是在打骂中长大的。——这就是属于我的过去。”
把想说的全部一股脑说完,他强颜欢笑,故作轻松。
“所以,你还愿意和一个第三者的孩子做朋友吗?搞不好,我真的如我哥所说,毫不要脸地诱惑你哦?”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一定是——
“我愿意。”
梅多的伪装一下子消失了,写在他脸上的,是无法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没听到夹在其中的「不」字。
他面向海叶:“你……再说一次?”
“我愿意。”面前的海叶,神色坚定,放慢了语速回答,“如果我不愿意,刚才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望着海叶的神情,梅多坚硬的心似乎有某处被软化了。虽被些许打动,但他仍不能完全相信:“……你没骗我吧?我可是私生子啊。又任性又谄媚。”
“我骗你做什么?为了讨好你,从你身上拿到好处?”海叶反问道,眉头微皱,“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不过三个星期,我也并不了解你家的情况。但,你是怎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的好性格都是装出来的,那它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暴露出来,你并非善类吧。”
梅多依旧没有作声,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看对方不说话,海叶面色稍霁,放缓语气,恳切道:“既然我都信你了,你可不可以,也信我一次?”
不是说谎。海叶真的说了「我愿意」,是真的——愿意相信自己。头脑发懵的同时,梅多感觉有什么从脸上滑了过去。
“我……”
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从记事开始,他就明白,得到他人理解不过是奢望。他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不再需要谁肯定的答案,就连诉说自身悲惨时都没有哭。结果,现在因为海叶简单的一句话,他就轻易地溃不成军,向对方暴露出他软弱的一面。
“我该、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他忙低下头,藏起自己的失态,胡乱擦着泪水,“对不起,我…我过于矫情了……”
身体由于激动而颤抖,无法名状的感情让他心潮澎湃。停止不了落泪,他压抑着泣音,尽量让自己看着坚强一些。
拖动椅子的声音,在身旁一顿,停止。
“没关系。委屈的话,就尽情地哭出来吧。”
手臂被温柔地按下。他抬头,泪光闪烁里,海叶的笑恍惚与某人的重叠。没有任何言语,对方将自己揽入怀中,在耳边轻声抚慰。
“你不用谢我,也不必为此自责。我是你的…朋友啊,相信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轻语和拥抱一同拂动梅多的心弦。不该有的那份渴望,此时又再次生长出来。他贪婪着海叶身体的温度,衣物上洗衣液的芳香,耳边的细语。仿佛患上渴肤症般,他想要更多,他想依赖。他多希望将一切占为己有,让对方不愿离自己而去。
但他明白的,无论他也好,自己也好,都心有所属。同样的错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犯第二次了。这是他的朋友,他能信赖的人。
他红着脸,堪堪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推着对方肩头,想挣脱拥抱:“不,让我坐着哭就行了,抱着的话不好……”
“没关系的。”背上的力度硬是把他摁了回去,并逐渐收紧,“这只是为朋友做出的安慰。”
“我已经不伤心了,我还没软弱成这样。”他仍试图摆脱,抛出借口,“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环绕的力道有所放松,动作停滞一瞬,海叶缓缓松开了拥抱。深呼吸平息悸动,梅多擦干泪痕,继续对付还未吃完的午餐。
“做的量稍微有点多了。”海叶并没坐回原位,而是把自己的那份移了过来,并排用餐,“我们一人一半解决掉它吧。”他对着梅多,神色和缓地说道。
“好。”梅多露出由衷开心的笑容。
气氛恢复到以往,两人吃着午餐,畅所欲言,其乐融融。说话的同时,梅多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把自己的秘密说给海叶听。
他和自己一样,又愿意相信自己,想必说出来,友情更进一步不说,他还能给自己想个办法呢?这是个有利无弊的方法。
于是,他开口了,“海叶,”他一面嚼着肉,一面看着对方说道,“其实,我和你也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呢?”海叶笑问,专注于切牛排。
视线转移,梅多把多出的意面转移进自己盘子里,“我也在等一个人。一个虚幻的,却又深爱着的人。”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刮擦猝不及防刺入耳中。手一抖,几根面条掉落餐桌,在桌布上留下几点污迹。
是我说错话了吗?梅多一头雾水,放下刀叉,抬头查看海叶的情况。
泛起红晕的脸颊,略微急促的呼吸。眼前的同伴,双唇微张,抓着刀叉的手微微颤抖。
意料之外的反应,“不舒服吗?”梅多以为他身体不适,但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刚刚他抱着自己,也没感觉到体温不正常啊?
海叶缓缓看了过来,餐具从手中掉落,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我…”呆了半晌,他张开口,却只说了一个词。
“嗯?”梅多仍在状况之外,等着下文。在注视之下,他看着海叶脸上的激动慢慢消退,半启的唇闭紧。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淡的笑容。
“原来我们是同类啊。”
“……是啊。”梅多被这平静的反应弄得愣了一瞬,才记得回答,“你刚刚怎么了?”
“啊,我刚才有点太过惊讶了,差点没缓过来。”拿起刀叉,海叶把切下的那大块肉分成小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怪人’呢。”
梅多回想起出游那天晚上自己所说的话,忍不住扑哧一笑,“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他边说边卷起意面,“安排两个怪人的相遇。”
“是啊。”海叶说,“或许我们还可以相互交流交流经验呢。”
“你找到后别忘了教下我。”他扯扯对方衣袖,蓝眼扑闪扑闪,“也让我见见你的恋人。”
“嗯,一言为定。”海叶高兴地应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