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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海叶篇】横祸 去博物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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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返回到千年之后。
“这就是我生前的记忆了。”梅多平静地说道,“因为过强的执念,我以灵体的方式在世上漂泊,在人海中找寻他的身影,也看过很多事,无数次地逃过道森家族的追捕。最后才找到了我的栖身之处。”说着他指了指胸口的宝石。
“……哦。”
海叶终于知道面前人真正的面目。千年的漂泊与追寻,这是要多深的爱意和意志才能做到?
敬佩,羡慕,还有嫉妒与不甘。
因为他和先祖长得像,所以他被当成了替身。对方和佩西卡说的那句话里的「他」,指的不是自己,而是千年前他的爱人。他的眼睛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人。
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明明自己也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他……第一次动心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吗?
被梦困扰的海叶陷入了迷茫。
我到底是谁?是千年前海叶?森斯残缺的灵魂吗?那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迷惘之中,他听到对方的请求。
“我想去博物馆看看他的结局。”
瞳孔猛地一缩,海叶收紧了呼吸。如果他知道爱人最后的结局是受袭身亡,「等我回来」只是谎言,他会如何?
“……博物馆明天不开门。”他不想看到对方伤心的样子。
“那就等到它开为止。”梅多坚定地说,“看你犹豫的样子,是在瞒着我什么吗?”
“……一开始我也骗了你。”有所动摇的他缓缓开口,“其实我记得他的结局,而且记得清清楚楚——它给我带来了很多嘲笑。你确定要听吗?”
梅多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他面露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是被敌方残党杀死的。就在你和他见最后一面的那个下午。”
……
台灯灯光下,海叶安静地写着作业,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最后的结果算出,他将答案填上书本,然后长舒一口气。将合上的课本连同纸放在一边,他把目光投向盒子里静静躺着的宝石,想起下午的事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让他伤心了。
终于到来的真实化为爪牙,将苦苦等待的灵魂撕裂。守候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等我回来」的诺言,只不过是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接受之前,无法相信的灵魂反复质问着,而自己给不出答案,只能是被对方连番诘问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是接受了这般事实,失了往常的活泼,垂着头,留下一句「谢谢」,便消沉地回到了宝石里面,没再出来。
对方的心情现在到底如何,自己不得而知,从未恋爱过的人体会不到失去挚爱的伤痛。即便如此,心脏还是被无形的手揪紧,伤感和愧疚汹涌而出,将他淹没。
若宝石里的人拥有形体,那么他就能将对方拥入怀中,些许减轻心灵上的痛苦——就算对方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说不介意,那也是假话。第一次暗恋就被当成了某人的替身,换作任何一个要强的人都无法接受。他也想质问,这是否是对方起初诱惑他买下宝石领结的理由。
但,就算问了,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让对方徒增困扰罢了,头脑混乱之下也说不出答案。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现在,只有自己能够帮他了。
让梅多开心,就是他现在的意义。
“那个…梅多。”他的指腹轻抚宝石,语气少有的温柔,“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我也不懂怎么安慰人,如果能让你好受点…你就把我当成他吧,反正我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没有回应。
“你还好吗?”他以为灵魂正在沉睡,于是手指轻敲,试图唤醒,“或许我应该迟点告诉你的。对不起。”
“我不怪你。”宝石里终于传来了声音,这让海叶稍稍安心一些,“千年前…我也猜过会不会是这种结果,只是我自欺欺人不愿意信罢了。况且…是我自己太弱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没和你说,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能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帮他,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吧。”听不进劝慰般,梅多自言自语,陷入深深的自责,“如果…如果当时我的态度能再强硬一点…”
“听着。”海叶皱眉,打断梅多的自怨自艾,“现在去想无数个可能性,他也不可能会复活了,你还不如想办法去找到他,然后一起回去。”他顿了顿,把做习题时冒出的猜想说出,“我现在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问句从宝石中抛出。
“或许,他也和你一样,寄宿在…宝石里?”他说,“只要你把他唤醒,你就能够见到他了。”
“真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海叶脸上郁意的阴云有些许挥散,“过几天学校组织活动到博物馆参观,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去好了。”
毫无征兆地,魂灵从晶体里跃出。模糊的手臂环绕住脖颈,魂体的清凉驱走了暑意。
“谢谢。”他听到梅多的感谢,凉风萦绕下他却红了耳根。他被喜欢的魂灵虚抱着,本该欣喜,实际上却很不是滋味。
他与那人相聚的时刻,就是自己和他的离别之时;生活会再次回到过去、失去色彩,他再次成了孤独的人。
感受过光明,就不愿回到黑暗。他的手同样环抱住灵体,合起的眼皮隐藏起深埋心底的情绪。
他不想让梅多离开。
那一晚,他又做了梦。只不过,不是令他迷惑的那种梦境了。他很清楚的意识到——他所处的地方,是他的家。梅多就坐在他的身侧,朝他笑着。
‘求你别走。’他热切地牵住对方的手,惊异的是手指竟未穿过。将要失去所爱的悲哀驱使他做出挽留,吐露出压抑在心里的爱语,‘我喜欢你。’
‘我不会走的。’梅多的另一边手覆在他的手背,传来奇异的凉爽。他抬头看着他,海蓝色的瞳映出银发的影子,‘你就是我喜欢着的海叶啊。’
‘我不是他的影子。’他进一步说道,抓紧体温微凉的手,‘我不想被你当成他。’
‘我喜欢的就是你。’梅多抬手,手心贴上他眼前人的脸,‘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他就是你。’
是这样么?海叶心想,眉头难以舒展,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他的手是冰凉的?明明手里握着的、脸上贴着的是实体,传来的却是灵魂特有的寒冷温度。
这一定是错觉吧。他抓住对方的手臂,令其放下;而后手搭在后背,将其推入怀中。
就算独属于他的时间,短若一瞬也好。至少曾经拥有,他也将他的心意表达出去了。
一夜好眠。
“注意安全,紧跟队伍,别掉队了!”
参观日终于来临。阳光从东边倾倒而下,天气正好。海叶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右手无意识地碰触裤袋,心情并不似太阳般明媚。
很快,他就要失去心之所爱。他将要目睹两人重逢相拥的场面,然后看着他们渐渐消散,抛下自己一人。
他站在那扇门前,踌躇着。大门后的不远处,老师在催促他。
“森斯,别发呆,快跟上。”
他还是迈步越过了那扇门。
解说员讲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随队前进,从这个展区漂到那个展区。前行的过程中,心不在焉的他与某个黑衣壮汉撞肩而过。说出的道歉却没有得到回应,壮汉只是谨慎而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背行远去。
预感不详。海叶回首,却找不到黑色的身影。那人行走之快,短时间内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观展之行即将走向终点。熟悉的灯光,墙壁颜色,以及挂着的肖像。他远远就见到了尽头处心上人所作的画作,那副倾注了爱意与心血的,唯一的肖像画。
“哇你看!这个人长得和森斯好像啊!”
其他眼尖的人同样也发觉了,来自久远时代的某位君王和他们队伍中的某人极为相像。领头的漂亮女生回过头来,纤细的手指径直指向海叶,示意朋友们将真人与画像做对比。
“真的诶!”
其他人七嘴八舌炸开了讨论,被老师喝止后,改为小声议论。面对他人或嘲笑或审视的目光,海叶没有先前观赏的窘迫,他的心早已被另一种感情所支配,无暇去在意讨论。他怀着不舍和心痛,拍拍裤袋,示意让梅多出来。
轻盈飞出,灵体穿过封锁线,来到画像面前。手掌虚触着亲手描绘的油画,千年的思念多了一份哀伤,他将脸贴近表面,深吸一口气。
“……海叶。”灵魂轻柔呼唤着他的爱人,希望得到回应。但事实已然摆在他面前——画中的人已经不在了。
每到一个展区,老师就会给几分钟的活动时间。大部分的青年人都对展物不感兴趣,躲到一处聊天玩手机去了。只有海叶站在先祖的肖像画前,驻足凝望。但他看的不是那个面容相似的国王,而是浮在面前的,叹息的灵魂。
他将要见证。他的暗恋也将会终结。
“去见他吧。”他低声示意道,膝盖贴在红色丝带上。身后,是穿行的人群。
忽然间,警铃大作。
“别跑!!站住!!抓住那个黑衣人!!”
喝止声从另一边的尽头透过,激起观展者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场内顿时乱作一团。海叶还未反应过来,身后某只强有力的手便将他推倒。
“海叶!”
重心不稳的他撞上玻璃罩,石柱随之倾斜,宝石被抛到半空。腰间被轻盈的凉风围绕,魂灵的动作只是徒劳。眼疾手快把晶体捞入手中,他为保护到重要的事物而开心,突如其来的困意却吞噬掉所有的意识。
博物馆内一阵骚乱。
“天啊好多血!快、快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