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升熙》葡铃

40、第四十章 离开

　　徐瑾熙进手术室后，查芸去交费了，医院走廊上只剩下谭苒和申灵聆两个人。

　　谭苒问申灵聆，此刻查芸不在，她只能问她:“瑾熙她怎么突然要摘除胆囊？她明明走的那天都好好的。”

　　申灵聆看着谭苒，眸中带着凌厉:“你知道她有胆囊息肉吧？而且挺严重的。”

　　谭苒面对申灵聆的眼神，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很严重……”

　　申灵聆冷哼一声:“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吃榴莲？你不知道榴莲是高热量食物，胆囊息肉患者不能吃吗？”

　　谭苒愣住，她那天下午，亲自喂给徐瑾熙吃榴莲，吃了很多。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吃了榴莲之后胆囊息肉诱发了胆囊炎，实在没办法，最终决定摘除胆囊。她本来要在医院多休息几天的，放心不下你，提前出院了，结果和你刚见面伤口就裂开了。”申灵聆继续说，话中略带埋怨。

　　“对不起，我不知道，都怪我。”谭苒的心一钝一钝的疼，垂下头。

　　“你知道吗？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丫头，而且很能忍，小时候她为了音乐导致学习成绩下降，她爸用皮带抽她，腿上都冒血了，小脸惨白，就是不哭。后来出道了，她有次发烧烧到39度还在舞台上坚持，一下台就晕了，差点得心肌炎。”

　　申灵聆没注意到谭苒情绪变化，继续说:“我以为她和你在一起你能照顾她，没想到你不但不照顾她，还伤害她、连累她。现在看来，我不是那么放心把她交给你了，毕竟，如果不是你，她现在也不会躺在里面。”

　　“对不起，我不知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吃榴莲，我不该抱她，我就是个灾星，是我害了她，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谭苒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跟她说去。”申灵聆看着谭苒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理解，更多的是不屑，她好像也没说太重的话吧？

　　“对不起，对不起……”谭苒再次重复，耷拉着脑袋。

　　徐瑾熙伤口裂开都疼成这样，何况是手术的时候？谭苒的心揪着疼。

　　要不是申灵聆提醒，谭苒差点就要忘了她自己的身份，忘了徐瑾熙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申灵聆说得很对，如果不是她，徐瑾熙现在就不会躺在里面。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她，徐瑾熙的息肉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得这么严重，也就不用动手术了？是了，如果没有她，当初哥哥和妈妈也就不会生病，也就不会受尽折磨去世了，她还记得哥哥和妈妈走的时候都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谭苒越想越害怕，她想到徐瑾熙五天瘦了一大圈，还有疼到额头冒汗弯着腰走路，她好怕徐瑾熙也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来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说徐瑾熙没什么大碍，重新缝合了伤口，过几天就能回去。

　　谭苒在医院悉心照料，等她醒来，等她好转。谭苒看着徐瑾熙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一点。

　　终于，这天下午医生通知说明天就能出院了，徐瑾熙很开心，拉着谭苒说出院后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吃的东西。

　　不料谭苒愣了一下，才说：“好。”

　　徐瑾熙收起笑容：“苒苒有心事？感觉这几天你都心事重重的。”

　　是了，谭苒只是表面很开心，却有些心不在焉。申灵聆几天前说过的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她的心头，使她喘不上气。这些天她都在想：也许她真的是个克星，也许她真的不配得到爱，她不该连累耽误徐瑾熙。

　　可她嘴上却说：“没有啊，我的心事就是希望你快点痊愈。”

　　晚上，早早把徐瑾熙哄睡着了，谭苒独自离开了医院。

　　谭苒回到家，找出一张白纸，写了一封信。

　　谭苒写完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把手上徐瑾熙向她求婚的戒指取下来压在信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出门离去。

　　谭苒订了最近一班去樟城的高铁票，之前在水母馆说好要和徐瑾熙一起樟城看海的，现在她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谭苒刚上火车，手机响了，是徐瑾熙打来的。

　　她刚接起，那边就传来徐瑾熙的急迫声音:“苒苒，你在哪？”

　　谭苒还在犹豫要怎么说，广播适时响起:“欢迎您乘坐G123次列车，下一站……”

　　徐瑾熙再次问:“你在车上？要去哪？”

　　谭苒强忍泪水，只说了句“对不起，瑾熙，你忘了我吧。”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谭苒再也忍不住，顷刻间，泪流满面。哭累了，靠在座椅上不久就睡着了。

　　医院里，徐瑾熙在迷迷糊糊中被吵醒，却没见到每天都陪着她的谭苒，原想着她是出去散步或者回家拿东西了，打电话询问，听到的却是她走了的消息。

　　赶紧联系了查芸，最终得知申灵聆对谭苒说过一些话。

　　查芸:“我不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就看见嫂子很颓废的样子，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她这样过。后来你醒了她就好了，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就没告诉你，没想到她一直记着。”

　　徐瑾熙拨通申灵聆的电话:“我伤口裂开那天你跟苒苒说什么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替你卖了下惨。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还能怪我？”申灵聆回想起谭苒的样子，再次感叹她小题大做，更不放心徐瑾熙和她在一起了。

　　“你最好能复述一遍你们的对话。”徐瑾熙隐隐感到不安。

　　申灵聆从头到尾重复一遍，徐瑾熙的心越听越沉，直到听到谭苒说“我是灾星，是我害了她”的时候，徐瑾熙的心坠入谷底。

　　她忍不住对申灵聆发火:“你知不知道她是有心理阴影的！我故意不让她知道我动手术就是怕她担心，怕她乱想！你倒好，一下全说了，还添油加醋，你tm可真是我的好闺蜜啊！”

　　这是徐瑾熙第一次对申灵聆发脾气，也是第一次爆了粗口。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凶什么凶！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提前出院，你的伤口也不会裂！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申灵聆也吼。

　　“谁要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徐瑾熙红着眼眶挂断了电话。

　　徐瑾熙颤抖着手再一次拨谭苒的电话，电话里只有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又打了几次，都是同样的，苒苒把她拉黑了，真是狠心。

　　回想这几天，谭苒看起来确实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且看起来很疲惫。原以为她只是累的，也劝过她在家休息让查芸在这儿照顾，可是她每次都执意要留下。可能早就想好了等她能出院了就走吧，所以苒苒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多陪她。

　　她听出了谭苒那句“对不起”是带着哭腔的，而且她在努力压制。

　　她的苒苒心里是得有多痛苦，才会选择保护她而离开啊。

　　徐瑾熙恨不得装上风火轮，立马去找她，可是现在毫无头绪，又从何找起呢？

　　良久，徐瑾熙点开谭苒的对话框:“苒苒，不是你的错啊，千万不要乱想。”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微信也拉黑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徐瑾熙打秦梦阑的电话，没接。

　　突然想到谭苒还要上班，她不会丢下工作的，说不定只是出去散心，明天就回来了？

　　对了，大伯。

　　通了，徐瑾熙连忙问:“大伯，我是瑾熙，想问一下您，谭苒最近有跟学校请假吗？”

　　徐正林:“是瑾熙啊，我不太清楚，我帮你问问。”

　　几分钟后，徐正林回了电话:“她今天是请假了，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怎么，你们俩闹矛盾了吗？”

　　抛开他们的关系，谭苒来学校一个学期，徐正林对谭苒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很看重谭苒，带的两个班学生英语成绩都很好，而且受孩子们欢迎。

　　“是有点小误会，她有说请假多久吗？”徐瑾熙追问。

　　徐正林:“她没说，应该是急事。”

　　“好的，谢谢您了。”徐瑾熙感觉希望再次破灭。

　　谭苒是被列车报站给叫醒的，下车后直奔海边，在海边沙滩上坐了很久，时间早已过了12点。

　　看着浪花一次次地拍打，每一次拍上来都离她的脚很近，仿佛在说:快来，加入我们。

　　谭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只要徐瑾熙和秦梦阑都好好的，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她的存在只会给她们带来麻烦，要是死了还能和家人团聚。

　　谭苒站起身，脱了鞋朝大海走去。海水浸湿了她的双脚，很冰。她打了个冷颤，但依然往前走，感受着海水一点点上升。

　　直到海水没过大腿时，电话响了，是秦梦阑。

　　“喂，小阑。”谭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总要给她一些交代。

　　“小苒你去哪了？徐瑾熙在找你。”秦梦阑也不绕弯子。

　　“她……还好吗？算了，你应该不知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和亦风姐在一起要一直幸福，不要想我。”

　　秦梦阑提高音量:“你在说什么？不打算回来了吗？”

　　谭苒还在继续往前走，又一个海浪袭来，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这才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和行为吓到，连忙往后退一步:“我在考虑换一个城市生活。”

　　“怎么突然这样打算？”

　　“当然是嫌你们烦了，离你们远点。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她明天出院，这段时间应该都会在家。顺便告诉她，照顾好自己，不要来找我。”谭苒故作轻松，说完把电话挂了。

　　秦梦阑是在徐瑾熙身边开着免提给谭苒打的电话。此时看着徐瑾熙，觉得她有点可怜。

　　秦梦阑:“听声音，她好像在海边。”

　　“她坐的是G123，我查了一下，会路过樟城。樟城……是樟城，一定是！之前说好要一起去樟城旅游的，明明三句不离我，放心不下我还跑掉……”徐瑾熙突然想到她们之前说要一起去樟城看海，声音开始哽咽。

　　谭苒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