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父亲》海云泽

2、夏夜田野

　　“哥，你看天上的星星。”阿蘅仰头指着遥远的南方天空，“那两颗是不是双子星？就像我们一样？”

　　本来深深沉醉在这晚香馥郁、野旷人静的夏夜美景中的长均，一下子头脑清醒过来。而本来斜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的妹妹，此刻仿佛弹力十足的小皮球，兴奋地跳来跳去，声音清脆，带着欣喜：“哥哥，看哪！双子星哎！”

　　长均眯着眼，仰头顺着阿蘅所指的方向望去。墨色的天际，虚无中透着深邃，孤零零的南方天空，两颗星互相依偎，左边一颗光芒稍亮，右边一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惹人怜惜的脆弱，交相闪烁，有着温柔的暖意。夏夜的天空往往群星辉映，此夜确是如此的寂寥。

　　以前没有看到过这两颗星啊，南方分野星座不多，这两颗星会是哪类星呢？他思索了一下，有些为难，眼睛低垂，轻轻答道：“哥哥也不知道哎……”妹妹不满意了，嘟囔着：“哥哥，羞羞！……哼，还是天文社的社长呢？羞羞！”说着扑了过来，伸出小手就要刮他的鼻子。长均笑了起来，略一偏头，小手指碰到他的下巴，缩了回去。阿蘅的脸上是偶尔找到哥哥的把柄的得意神气，长均带着笑，掩不住眼中无法回答妹妹问题的一丝抱歉。他伸手扶住妹妹，缓缓许诺：“哥哥回去一定查，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不过，这两颗不太像是双子星。”他不停口，继续说：“一大一小，在地球上肉眼都能分别出他们的距离。在太空中，它们的距离会更远。”

　　“哦，可是她们看起来靠的很近呀。”阿蘅把手放在眼前，仔细比了比两颗星的距离。“哥哥，你看，你看。就这么近。”她的小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送到哥哥的眼前。长均看着仍是个大娃娃的妹妹，那么可爱，傻傻地，用自己的思维方式，睁着明镜般的大眼睛，认识这奥妙的世间万物。自己曾是这么傻傻地问着爸妈吗？即使有，也决不会有妹妹这般让人愉悦，让人发出真心的笑容。

　　“哥哥，那么，……呃，这两颗星星离我们很远吗？比月亮远吗？”阿蘅看到哥哥只是笑，眉眼里暖洋洋的眼神，仿佛天上的繁星落入湖中，微风拂过，湖面上熠熠的星光闪烁。她心念一动，就想伸手摸。长均正神思浮动，看到小手快触到眼睛，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放了回去。“比月亮远。”结束了妹妹的“骚扰”，他回答道。

　　“比太阳远吗？”妹妹继续问，手抓着他的T恤不放。

　　“比太阳远。”

　　“比大熊、小熊还远吗？”妹妹抓得他好紧，勒住了，哎哟！

　　“比她们还远。”他试图扳开妹妹的手，没用，哎！算了，小孩子，随她了，当大哥的让着妹妹也应该。长均放下手，目光投向遥远空旷的原野。夏夜里清凉的晚风，送来田野中泥土特有的味道。空气中有一丝的水气蕴含的芳香，那么熟悉。远处有一片在月夜星光下的湖泊，泛着银光。那大团大簇，挺立于湖面上的正是此生最熟悉的一池荷叶。彩云塘，三个字如一道闪电划过，划痛了他的记忆。水晶帘动，彩云夕照，一池荷香。够了，不要再想了，他执意仰起头，定定地望着那孤独的两颗星，清冷中散发着遗世的冷傲。

　　“那么，她们会比爸爸妈妈住的地方还远吗？”妹妹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声音里流露出希冀和一丝害怕。

　　长均一下子怔住了，低下头看到妹妹在他怀里快要缩成一团，快乐纯真的眸光黯淡了下来，焦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心痛的快要揪了起来。

　　夜风、夜风，请你带走我的泪，月光、月光，请你照亮我的心，永远不要再哭泣！

　　“爸爸妈妈住的地方比它们还远，所以……”他抬起头，仰望着那两颗孤星，柔和而坚定地说道：“哥哥会照顾你，让你快乐地长大，成为独一无二的人。

　　银河、银河，灿烂的河汉，璀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