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图之》momma

1、壹

　　5月，连绵不断的梅雨笼罩整个城市，天空灰家蒙的，连空气都弥漫着阴沉的味道。

　　李卓群收回目关，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现在身处整个沪市的中心大厦的十六楼，全国都数得上名的风投公司。

　　但他是来收拾东西离职的。

　　一年前，李卓群从重点大学本科毕业，面试进入这家公司实习。

　　实习期两个月后，他成功留在了这家人人都想进的企业。

　　但——

　　他却被调离了他实习时所在的岗位，去了一个和他专业扯不上什么关系的部门。

　　周围的人对他的离开不甚在意，他们只想着怎么去巴结这位顶替了他职位的空降的公司老总的亲戚。

　　李卓群憋着气去了新的工位，但在那时，他仍是怀着对这儿的景仰而努力工作的。

　　直到今天，公司裁员，他被裁了。

　　从今天上午刚收到消息时的愤怒到现在平静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他不是不气了，只是更多的是茫然。

　　他平时生活中没什么朋友，就没有倾诉的对象，他不知道该把这一切归咎于什么……

　　命运?

　　可他本就是个不信命的人，当初从那个贫穷的小镇一路考到大城市来，就是他和与生俱来的命运的抗争。

　　……

　　收拾好东西后，李卓群坐了员工电梯下了楼。

　　站在空旷的大厅内，看着室外的雨，还是没停。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伞，走到旋转大门前，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最后往里看了一眼…

　　最后一眼了吧。

　　他这样想着，撑着伞走在了雨里.....

　　为了省钱，他还是和平常一样走路回的家。

　　到了出租屋后，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打湿得差不多的了。

　　简单地洗了个澡后，他瘫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突然，铃声骤响，他捞起手机，

　　来电备注显示着：妈妈

　　李卓群才想起，今天是一周一次的汇报时间。

　　母亲总是会担心远在他乡的游子。

　　他接起电话

　　“妈”

　　“嗯，卓群，最近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工作还顺利吗?

　　你上周不是和我说想吃我做的柿饼嘛，我就想着今年多做一些，我给你邮过去，你就可以……”

　　“妈”

　　“嗯？怎么了?

　　“我被公司裁员了”

　　“啊…”

　　李秀华突然说不出话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就在昨天，李卓群还在和她说工作好累，结果今天…

　　工作就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李卓群从小就非常听话，没让她操多少心，更没有这么明显失意的时候。

　　虽然他生在贫穷家庭，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在学习路上也是顺风顺水的，就说遇到的挫折，这应该算她知道的第一个。

　　可李秀华自己本就是农村出身，没啥学识，想不出来那些好听的话，她只能嗑嗑巴巴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群儿啊，别难过，你回老家，妈…

　　妈给你做柿饼吃，你最喜欢的柿饼，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

　　“妈，我没事儿，大不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没等她说完，李卓群就挂掉了电话。

　　他头向上仰，避免眼泪流下。

　　这是他自成年以后第一次哭，他恨自己不争气，考上了好大学又怎样，不仅浪费了家里的辛苦血汗钱，最后还不是一事无成。

　　他静静地趴在床上，眼里是迷茫…

　　第二天上午，李卓群收到了公司发来的5月的工资，可他心情还是没有好转，依旧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他就这样在出租屋里待了一天又一天。

　　自到5月26日，距他离开公司的一周后。

　　李卓群正躺在床上发呆，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他只觉无趣。

　　这时

　　门铃声响起，李卓群以为又是房东催租金来了，第一声响的时候，并没有理。

　　铃声再次响起，还连着响了好几次，李卓群便觉得有些怪，往常房东都只按一次，没响便自己走了，今天怎么这么久了还在。

　　他起身下床，踩着拖鞋去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锈门被打开，站在外面的却不是咄咄逼人的房东，而是提着破旧的灰蓝布包的李秀华。

　　“妈! 你怎么来了!”

　　李卓群连忙把她扶进来并拿过布包放在了鞋柜上。

　　他看着浑身湿透了的李秀华，眼里满是担扰，语气略有些急。

　　而她只是笑着，“你前几天不是打电话来，说你丢了工作嘛，虽然你嘴上说没啥事儿，但我呢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想看来找你，顺带你捎点儿柿饼”

　　说完，便指了指那个旧布包。

　　她一笑起来，皱纹堆满脸，但李卓群却只觉得眼睛发酸。

　　这还是他妈第一次离开居河镇，就走出这么远。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说了句对不起。

　　李秀华略有不满。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我不操心你操心谁啊。

　　你从小那么听话，但我知道，你只是不把伤心事往外说，但人又哪能一辈子都这么弊着呢!”

　　她一边叨叨地念着，一边四处望向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

　　“这个屋子有点小啊，还没有家里客厅的一半大….”

　　出租屋大约十来平，只有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很小的厕所，与卧室只用一张布帘隔开，还有床边的几个插座，桌子上也只有一张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开水壶。

　　李秀华东看西望都没看到一个厨房用具，她皱了皱眉，回头看看李卓群

　　“你这个房子里没有厨房，那你平常怎么吃的饭，吃的什么？”

　　李卓群有些心虚。

　　“我平常都是在公司点外卖吃的，就吃些饭啊，面啊什么的。”

　　“外面的有多不健康，你不知道啊。”

　　她责备地看着他，又拿下鞋柜上的布包，从里面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柿饼，递给了他

　　“还没吃饭吧，先吃点这个垫垫吧，我特意给你做的，放了好多糖呢。”

　　她说这话时又很像一个小孩，像是很骄傲地记住了自己的儿子嗜甜的口味。

　　做好不久的柿饼黄澄澄的，表面还裹着白糖，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李卓群接过被揣得热乎的柿饼，一口咬下一大半，甜腻腻的味道散满口腔。

　　他有些满足地谓叹，他很久没吃到这么甜的了。

　　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甜的容易让人昏睡，而且很贵，所以他几乎不怎么吃。

　　李秀华也心满意足地看着他。

　　亲眼看见儿子吃下自己做的食物，母亲总是会有极大的成就感。

　　三两口吃完一个饼后，李卓群已经有了饱腹感。

　　他这一年来，经常因为工作而忘了吃饭，胃出了些毛病，导致他饭吃不下太多。

　　他有些抱歉也看着李秀华，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李秀华的眉头皱得更狠了。

　　“怎么才吃这么点儿就饱了?”

　　李卓群不得隐瞒，只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她。

　　她原本责备的神色立马变为心痛。

　　“你说说你，这么拼命干嘛，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李卓群只是笑笑。

　　“为了让你，让我们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眼神坚定，仿佛这就是他生活的唯一信念。

　　李秀华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掩面哭了起来。

　　李卓群连忙拥住她。

　　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你觉得，什么算是好生活。”

　　李秀华仰起头看看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男人。

　　一切都不甚真实，仿佛昨天他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依偎在自己怀里。

　　李卓群突然被问住了。

　　怎样才算好的生活?

　　他从小一直在为之努力，但…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什么才算好的生活。

　　李秀华看出他眼里的迷茫，爱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并说:

　　“我现在住在居河镇，每天打打零工，闲下来也会做些自己喜欢的刺绣，而且还有你这个懂优秀的儿子，这就是我想的最好的生活了。”

　　她露出满足的神色。

　　"我从来都没觉得像现在这么活着，是种负担或痛苦，我现在很快乐，很满足。”

　　李卓群说不出来话，双眉仍是紧蹙看。

　　李秀华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线

　　“你呢?

　　群儿，你想要的好生活又是什么？”

　　他不明白。

　　从小时候开始，他看着李秀华那么苦地赚钱，他就发誓，要好好学习，长大后挣很多的钱，让妈妈过上比那时候好百倍的生活。

　　那时候他又是过得怎样的生活呢?
　　在以前。

　　李卓群每天准点7:30起床，和妈妈一起做完早饭，吃早饭，然后自已去上学。

　　而李秀华则打扫完家里就去超市打工。

　　学完一天疲累的李卓群回到家里，写完作业，然后就去超市找妈妈去了。

　　等她下班后，他们便会两人一起走回家。

　　那时候累吗?

　　坦然说，除了学习，他觉得那就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候了。

　　那现在呢?

　　自从他考上大学后，便离开了居河镇。

　　因为路费比较贵，他也只会在国庆或是寒暑假才会回家。

　　而自从工作后，算算时间，他这一年里就回过两次，一次是去年国庆，还有今年1月份。

　　他有一阵子没回去了。

　　这..…是他想要的美好生活吗

　　李卓群看着李秀华

　　这.…又是她想要的好生活吗

　　李卓群想不出其他了。

　　他让李秀华在出租屋里洗个澡，自己则去商场给她买几套衣服。

　　他下了楼，去了最近的一个店里挑了几套贵的衣服买了就跑回了家。

　　让李秀华换好衣服后，为了转换下心情，他带看她外出吃饭。

　　走进了饭店里，亮堂的白光打在他们侧脸，李秀华有点不适应的揉了揉眼睛。

　　李卓群注意到了，并手伸为她挡了挡。

　　她有点局促不安地抓着衣角，不敢四处张望生白被别人看了笑话。

　　吃完这顿有点紧张的饭后，李秀华明显地舒了口气。

　　李卓群注意到，又陷入了深思。

　　他们一起走回了家却一路无言。

　　到出租屋后，李卓群让李秀华睡床上，自己打地铺。

　　夜已深了，但还能听到窗外汽车鸣笛的声音。

　　如果在居河镇的这个时候，肯定是寂静一片的。

　　李卓群躺在地板上，他没有睡着。

　　床上也没有传来均匀的浅眠呼吸声，他知道李秀华没有睡着，但他也做不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李秀华早早地起来了，她下楼买完早饭上来后，李卓群正在收拾行李。

　　“群儿…你这是要往哪儿去?”李秀华明显有些紧张，她生怕李卓群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释然地笑着说：

　　“妈，我准备回家修整一段时间，重新明确对未来的规划。”

　　李秀华先是惊讶，反应过来后喜笑颜开，嘴角翘得老高了，

　　“真的!太好了!

　　等你回去，妈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我还记得啊你小时候……”

　　她又絮絮叨切地细数着小时候的事。

　　时光荏苒，离乡的游子又再次归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