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和她的一百零八个男嘉宾》长恻

7、铁马冰河 长明

　　叶倾月微微仰头靠在台阶上，砖面贴着她后背冰冷又刺骨，她本以为比这更凉的会是眼前这个男人，但是没有，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未掺半点杀意，也不带一丝冷漠。长明口鼻皆隐于口罩下不见情绪，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牢牢摄住她。

　　深邃，叶倾月第一次想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她每每在话本中读得这个形容都理解不能，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才是深邃的——是这个凌雪的，叶倾月同他四目相对，他瞳孔泛红，眸如暗星，在深不见底的银河里对她散着点点微光，总觉得有些许熟悉……叶倾月看着他眼睛仿佛要被吸进去，她发愣，回忆着是不是以前见过长明。

　　长明复杂地盯着她，手里用了些力紧了紧锁链：“大敌当前，你发什么呆。”

　　叶倾月回过神来冲他挑挑眉：“是吗？我看你不像我敌人。”

　　“哦？你说说。”

　　“三番两次出现在我面前，暗地里保护我，我看你像惦记我的故人。”
　　“我现在记不起来，许是因为我丢了十二岁之前的记忆，那你必然是六年前的故人。” 叶倾月抿着嘴朝他微笑，笃定地说，“既然我猜对，阁下便可自报家门了吧。”
　　长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未弯，笑意全盛在眼里，他收回链刃退后一步与叶倾月面对面做了个揖 ：“凌雪阁吴钩台下，长明。”不说叶倾月也猜到了，吴钩台是凌雪阁专管暗杀的部门，他们不负责监视也不负责搜集情报，一个个都是杀人的好手。

　　链刃松开，叶倾月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她站在台阶上比长明高出半头，颇有睥睨他的气势。长明没回应她的猜测，那就是默认了，她并未遵照礼数自我介绍：“无仇无怨，为何伤我？”

　　“试身手罢了，大小姐要问我罪？”长明见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擦起轻剑来，也不看他，叶倾月慢悠悠的一点点擦拭她那把神兵，好像根本不想理他一样。长明也不恼，反而更觉有趣。

　　“凌雪阁依圣命行事，你擅离职守，胆子够大。”

　　“你怎知我所做不是依旨办事呢。”长明收起链刃双手抱臂笑眯眯看着叶倾月。后者擦剑的手顿了顿，而后满不在乎地收剑回鞘，看不出她脸上什么表情。

　　“凌雪阁，就会骗我。”叶倾月双手背后迈着轻快步伐下了一步台阶与长明平齐，“老戴口罩，会憋坏的。还是说见过你长相的人都死了？”她说着自己便笑起来。

　　长明从背后抽出链刃绕着手腕在身侧甩了几下：“想看吗？”

　　叶倾月心领神会，手搭剑柄微微弯腰凑到长明眼前眼睛眨啊眨的对他放电：“给看吗？”话音未落镰刀不知从何处朝她袭来，她早有准备后跳闪身拔剑一气呵成，长明刚收回镰刀抬眼便见一道金色身影飞了过来，叶倾月一招平湖断月从长明正面穿至他背面，凌厉剑光封了长明双脚穴道将他定在原地，后早黄龙吐翠紧随其后，叶倾月一个后空翻从背后再跳至他面前转手腕换重剑，突然她看见面前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一晃而过，她也没多想，一手握剑柄一手托剑身将重剑横在胸前发力一推，长明被推离十五尺外，他预判到叶倾月下招，迅速向面前投掷锁链，在叶倾月砸过来的同时一个跃身冲刺到锁链落下的位置，紧接着锁链疾出捆住叶倾月，链刃从她大腿缠上她腰身，将她双手紧紧捆在身子两侧无法施展任何功力，下一秒她就被巨大的拉力甩到空中，再重重摔下来——她没有把地上砸个坑，落地前长明收了力只使了两成力。她好想继续挣扎，长明直接将右手的镰刀砸在她脑袋边，刀尖堪堪擦过她散落的马尾，削了些发丝落在地上，插在离她脑袋三寸处。叶倾月余光看向那把寒光凛凛的大镰刀不禁打了个冷颤。

　　长明此时一手拽一链缓缓向她走过来，他并没有蹲下来，甚至没弯腰，他就笔直站着俯视躺地上的叶倾月：“可惜，今天不是时候。”

　　“我不可惜，我就是技不如人。”叶倾月又一次被捆住，她虽不服气但也输得有理有据。
　　“可惜的是你没机会让我看你，没准一辈子我都不知道你的样子，你不遗憾？”

　　长明可没进套，他的脸隐在了月光阴影里显得很是神秘，他道：“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这个词叶倾月对柳听潮说过，那他们以后确实能经常见面，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凌雪阁能和她有什么交集。她只能睁着一双饱含疑问的眼睛看着长明，她发现今夜无风，长明的红围巾却能扬起来，真奇怪。

　　“你知道柳听潮为何去东海吗？”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自问自答句。
　　“等等，能让我先起来吗？”叶倾月赶紧打断，她可不想在冰凉的砖地上和他谈事，末了又添上他名字唤了声，“好长明哥哥。

　　”一丝笑意快速掠过长明嘴角，可惜叶倾月看不见，他收回锁链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比你小一岁，叶妹妹。”

　　“女孩子家说小不说大，没点常识。”叶倾月握住他手起身时白了他一眼，她起来后立刻松开手忙着掸衣服上的灰，她虽没有少庄主那样洁癖，但也见不得好看衣服脏。握手时间太短，长明手心甚至没留下她的温度，一如她当时来去匆匆。

　　“我不知道，我没想知道。”长明等了两分钟，叶倾月才收拾好衣服。叶倾月将重剑插在桥头，一下靠了上去，长明在她身边笔直站立，此时月亮正亮，清幽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好不有意境。

　　“对我防备是对的。”长明很满意她的回答，他很清楚她在骗人，“但你确实不知道他去的第二个目的。陨海晶在东海现身，你作为藏剑山庄二小姐，应该知道吧。”

　　叶倾月略加思索，想起来了，她去东海前少庄主确实就在那儿寻陨海晶踪迹，他们去东海的那艘船便是少庄主出发前造的。想想也是，霸刀山庄作为铸刀世家，不会放任他们藏剑垄断陨海晶的。只是陨海晶迟迟未有踪迹，这事她就忘了。

　　叶倾月边思考边看着他，她没什么好说的就静静等长明继续说。

　　“觊觎陨海晶的不止你们，或者应该说不止中原。”长明停顿了一下。

　　藏剑山庄已经十八年没有神兵问世了，如今陨海晶现身，皇上必然希望第一把神兵出在自己手上，柳叶两家无论谁造出都是他想看到的。

　　“想必你不涉朝政不知道，柳听潮和叶尘在朝中分庭抗礼，互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倾月琢磨他这话含义，慢慢皱起眉头顿悟：“你不会是想挑拨离间吧！”

　　“你们两家的关系还用挑拨？”长明嗤之以鼻——当然了，他确实有挑拨离间的私心在，这他才不会让叶倾月知道。

　　叶倾月现在有点混乱，所以皇上想收复东海就是单纯为了陨海晶？所以那批倭人是为了陨海晶而来，柳听潮也是，少庄主也是，但他们都空手而归。那凌雪阁呢，凌雪阁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长明仅仅是为了监视柳听潮而远赴东海的吗？不对，长明隶属吴钩台，吴钩台只管暗杀之事，而监视不归在其中，既然如此，长明又为什么要做她暗卫，跟踪也不是吴钩台职责内的事，还有陆风雪，为什么明教杀手会出现在扬州。她想不通了，要不别想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嗯……”叶倾月不知说什么，她只能挠挠头，她觉得自己像智障。

　　长明见她眉头越来越皱的，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轻轻叹口气不得不说的直接了：“你真以为陆风雪是为那十几个便宜货来的？他黑戈壁没有悬赏？太原没有？阴山没有？为什么非得费那力气远下扬州挣银两。”

　　她从不知道陆风雪从哪来要到哪去，也没想过，现在想想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是啊，扬州有什么值得明教杀手大动干戈的东西……扬州最近来了什么大人物……？！

　　叶倾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了长明一眼，长明一语不发，但她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正要飞身赶路，却被长明抓住了手腕，他单手环上叶倾月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另一手放嘴边吹了个口哨，一头黑豹从天而降跳到他们身侧低头弯腰，长明握着叶倾月杨柳腰带着她坐上黑豹的背，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叶倾月一抬头额头差点撞到长明的下巴，长明紧了紧搂她的那只手，低声道：“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