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未央》凉思凉思

6、第六章

　　年初五下午，姜繁缕约沈曦出来喝下午茶。
　　当然，沈曦也没忘记姜繁缕的嘱托，顺带着把张笠也带过来了。
　　对于自己表姐这位多年的好闺蜜，张笠其实不算特别熟，尽管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她待他都挺好的，但张笠对她却始终有一种敬畏。大概人都是慕强的，姜繁缕成绩优异，聪明又能干，毕业后创业成功，在事业上混得风生水起，还未到三十的年纪就已经资产超千万，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于是乎张笠向来对姜繁缕又是敬重又是觉得有些不敢接近。
　　在来的路上时，张笠就已经有点揣揣不安：“姐，你说繁缕姐这是有什么事儿啊？非得让你捎上我。”
　　沈曦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大学教授，这会儿正悄咪咪和人家聊得火热朝天呢，懒得理会张笠：“你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不是，姐，这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实在是有点儿惶恐啊……”
　　沈曦终于抬起头来，瞥了眼张笠坐立不安的模样，有点好笑：“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去见领导。”
　　张笠嘀咕：“繁缕姐可不就是领导么……”虽然不是他们公司的。
　　“那我还是咱公司领导呢，你见了我怎么不紧张？”
　　“哪能一样啊，你是我亲表姐！！”
　　“那你也把她当成你亲表姐就行。”
　　二号“亲表姐”姜繁缕早就已经在微信上问过了他们想喝点儿什么，沈曦和张笠到的时候，服务员正把三杯颜色各异的果茶送上白色的小圆桌。
　　姜繁缕微微勾了勾嘴角，“张笠，好久不见。”
　　“繁、繁缕姐好……繁缕姐好。”见姜繁缕不和沈曦打招呼反而先问候他，张笠更加战战兢兢，舌头都差点儿捋不直了。
　　见张笠此时跟第一次来自己公司面试的某些学生一个样子，姜繁缕淡淡笑了笑，和他们随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见张笠彻底放松下来，才正式地切入话题。
　　“张笠啊，我今天叫你出来呢，是想找你打听个事儿。”
　　繁缕姐这种能人能找他打听什么事儿啊？张笠摸不着头脑：“繁缕姐你说。”
　　“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叫周南树的，年会和你一起表演了，你认识吧？”
　　“认识啊。”张笠点头。岂止是认识，还和他一个部门，还是他对床的舍友呢。
　　“我偷偷告诉你个事儿啊。” 姜繁缕前倾身子，靠近了一点坐在她右侧的张笠，小声说道，“我看上他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他啊？”
　　张笠：……？？？
　　姜繁缕这话太大，张笠都听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见姜繁缕在撑着手肘轻轻笑着看着自己，张笠忙不迭躲避开她的视线，转而向沈曦投去求救的目光。
　　后者正专心致志的玩手机，对他俩的对话置若罔闻，根本没空搭理他。
　　没办法，张笠只能硬着头皮把目光收回来，有些尴尬地对上姜繁缕的视线：“繁缕姐，你……”
　　“不愿意说？”姜繁缕挑眉。
　　明明她话里没有强迫的意思，张笠却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压迫感，瞪大双眼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沈曦这才放下手机，慢悠悠地开口：“你别这么震惊。虽说你繁缕姐这年纪是大了点儿……”话说到此处，沈曦接收到了姜繁缕投射过来的一记眼刀，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头发，才接着说下去，“呃，年纪是稍微大了点儿，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但好歹也是个优秀的美女是不是？也有追求人的权利。”
　　“现在她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周什么树，想去追求人家。你要是愿意帮忙就助个攻，也不用你做什么，她就是跟你打听打听那人。要是不乐意也没事儿，”沈曦说着，拿起杯子喝了口果茶，“反正她也有的是渠道。”
　　姜繁缕闻言，跟着点头，再度看向张笠。
　　“……嗐，原来是这样呀。”张笠这才恍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刚刚他差点都要脑补出眼前这个小富婆竟想包养我那高岭之花的舍友的情节了……不过在张笠心里，姜繁缕称得上是站在神坛上的人物，万万没想到也会倒追别人。
　　“没事儿，繁缕姐，我给你讲。”张笠是个热心肠，又觉得姜繁缕是个很好的人，消化完这事儿后，便开始和她讲述，“南树是我们部门的，今年寒假和我一起进的公司实习。他还是我舍友呢，我俩从大一开学就一直同宿舍。”
　　没想到还是舍友。“那你和他很熟咯？”
　　“就……还可以吧。”张笠组织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往下说，“他这个人其实性格比较冷僻，对什么人态度都是不冷不淡的，就让人感觉很疏离。我虽然和他同住两年多，但其实也算不上和他很熟。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我们三个舍友已经算是和他关系还可以的了，和他很熟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姜繁缕早已见过男人总是冷着脸的模样，深以为然。“那他在你们学校，受女生欢迎吗？”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没想到张笠却否认了：“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其实还是蛮受欢迎的，现在就没什么女生靠近他了。主要是他性子真的太冷了，别人吓都被他吓跑了。就算有不害怕的，也会被他无情又冷漠地拒绝。”嗯，甚至还拒绝过男的。
　　“所以他没有女朋友是吧？”
　　“应该是吧，他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不过他大学挺忙的，平常不是学习忙比赛就是去做兼职，剩下时间都是待在宿舍，应该也没时间去谈恋爱吧。”
　　姜繁缕微微眯了眯眼睛：“那就好。”
　　张笠又认真地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才推心置腹地开口：“繁缕姐，说句实话，我觉得……他可不好追啊。”
　　“没关系。”姜繁缕笑起来，“我加把劲儿。”
　　……嗯，也是，像繁缕姐这种强大的女人，确实和学校里那些同龄女生不太一样。张笠顿时觉得自己没必要瞎操心这个，“那……繁缕姐你还想知道点什么呢？”
　　“例如……他的私人爱好？还有家庭呢？”这些都是履历上没有的东西，“不过要是涉及到他的隐私你就不必和我说了。”
　　“他会弹吉他，私下里喜欢打篮球，每周都去打。别的爱好……就暂时没有发现了。”张笠努力回想了与喜爱，答道，“唔……我不知道他家庭怎么样，不过听说他家是明江市一个小县城的，回家也不远，但他只有过年才回家两三天，也待不久，平常也不怎么和家人联系。平常空闲时间他就是实习做兼职，生活费学费都是自理的，很早就经济独立了。”
　　姜繁缕闻言，眼眸微垂，若有所思。
　　“对了，张笠，你能不能把他微信号推给我呀？”

　　年后返工，白格科技技术前端部门的办公区内，张笠接了杯水回来，看着他旁边工位正对着电脑工作的男人，内心纠结又煎熬。
　　在张笠不知道第几次对旁边的男人投以复杂的目光时，周南树也没动，只淡淡地开口：“今天上午你第十七次看我了。”
　　没想到他头都没转一次，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张笠简直欲哭无泪，垮着脸凑到他旁边，下定决心对他全盘托出。
　　“南树……我真的是对不起你。”
　　那天姜繁缕问他要周南树的微信，他本来犹豫着不想给的，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经过本人的同意。但是他姐和姜繁缕两人一唱一和的搁那儿给他洗脑，说什么加微信是追人的第一步，既然他话都说了，再不提供个微信说不过去。
　　然后……他就一时鬼迷心窍，被俩人一顿哄骗加威逼利诱着把周南树的微信号给出去了。
　　事后张笠回想起来就觉得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一直寻思着自己怎么就这么立场不坚定，轻易就把周南树的微信给出去了呢？
　　到时候这个本来看起来就性子冷淡的舍友对他更冷漠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弄僵宿舍关系和同事关系啊！
　　还有姜繁缕，张笠现在觉得姜繁缕现在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有点崩塌了。看着那么牛逼站在神坛上的一个人，居然也玩强买强卖这套啊！！！
　　“怎么了？”周南树抬眸。
　　“就是……就是有人想追你，跟我打听你，我一个发神经就把你微信号给她了。”张笠一脸愁容。想了想其实说出来也好，反正繁缕姐也是打算光明正大追人，他提前说出来还能给这人打个预防针。
　　周南树眉头微微一蹙，手中动作一滞：“……什么？”
　　“南树啊我我我我真对不起你！我那时候真的是脑子不清醒！我真的后悔死了应该先问过你的！”张笠连忙着急地解释，“所以我这不坦白来了嘛……”
　　周南树闻言，眼睫垂下，脸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事。”
　　没……没事？？
　　张笠见周南树此刻一副从容淡定的神色，先是感到不解，但很快也觉得不足为奇——他向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或许他的微信号也被人要过太多次了，觉得不足为奇吧。
　　于是张笠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了地，但还是有点不确定：“……真没事？”
　　“没事。”周南树言简意赅。
　　其实周南树心中对于此事是略有不豫的。不过想了想觉得也无妨，到时候直接不通过好友请求就行，也不麻烦。
　　此刻的周南树俨然没有将那个和他碰面过两次的女人和张笠所说的这个想追他的人联系在一起——毕竟她看起来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找张笠打听他的想必是同龄人吧。
　　所以当周南树下班以后从公司走出来看到女人倚在玛莎拉蒂车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从大厦里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头咯噔一跳。
　　姜繁缕算了算，知道自己和周南树差了将近七岁，为了在外表上拉低一下他们的年龄差，她今天特意没穿平时通勤常穿的冷色系的套装，而是翻找出来一条软糯的浅黄色的修身娃娃领连衣裙穿上，再加了件浅色针织外套，配了双白色的马丁靴。今天她去公司的时候，下属们见到她一改平日里的装扮，个个都意外得不行。
　　别说他们了，姜繁缕自己都觉得不自在。于是下定决心以后还是按照平常时的样子来，不做这些无用功。
　　今日复工第一天，公司里不算太忙，姜繁缕难得准点下班，来这儿守株待兔。当然了，今天她还约了沈曦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试试牛扒。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周南树而来。
　　为了显得自己拉风一点，连宝贝小蓝她都开出来了。
　　于是在看到周南树走出来的那一刻，姜繁缕顿时眼前一亮，小跑两步迎上去，拦在他面前。周南树因为她的动作不得不停下，蹙眉看着她，冷声：“你想干嘛？”
　　姜繁缕唉了一声：“几天不见，年后你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和我说新年好，而是这么冷漠地问我要干嘛，真是令人伤心啊。”
　　他和她很熟？他俩认识？周南树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不想搭理这个奇怪的女人，越过她就想走。
　　姜繁缕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移动了一下步子再度到他面前站定拦住他的去路，边开口边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那我就告诉你我想干嘛。想必也有人给你预告过我要追你了吧？”她点开周南树的个人名片，举起手机给他看，当着他的面点击了发送申请，“帅弟弟，微信好友通过一下？”
　　周南树眼色一凛，原来张笠说的人竟然是她。
　　尽管只打过两次照面，他却一直记得她。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难缠。
　　“哦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吧？追人也是要自报家门的。”姜繁缕笑笑，收起手机，朝他伸出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繁缕。我和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比你大几届，算是你的师姐吧。同时我也是你们白格科技技术运维部部长沈曦的好朋友。那天在年会上见到你，让我觉得……很欣赏。”
　　其实想说的是很心动，但姜繁缕想了想，还是暂时没说得这么直接。她略一停顿，旋即笑容更加灿烂：“很高兴认识你，周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