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未央》凉思凉思

25、第二十五章

　　电梯门打开，周南树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女人那张微微发红的脸。
　　见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跟前，周南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姜繁缕见他突然出现，愣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些惊喜，脱口便问。
　　“不是你告诉我在这儿的？”她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正常，不算很醉，周南树稍稍安心，嘴上答她，视线却不由瞥向姜繁缕身侧西装革履的男人——这位又是谁？
　　“是吗？”姜繁缕讶然，只是脑袋现在昏昏沉沉，稍微有些转不过来，蹙眉喃喃，“哦哦……”
　　周南树根据样貌猜测了下对方的年龄，又想起姜繁缕说过的今天饭局她公司都有谁来了，而此人送姜繁缕出来想必和她关系匪浅……周南树迅速地从脑海中搜寻出云林贸易最后一位合伙人的名字——秦骆。
　　不过也只是猜测，不能贸然开口。遇到了总还是该打个招呼，思忖片刻，周南树主动向秦骆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南树。”
　　“你好，秦骆。”秦骆笑着和周南树握了下手，眼中尽是玩味，“我是繁缕的同事。”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男人是谁？
　　难道……这就是姜繁缕的宝贝爱人？
　　姜繁缕见眼前俩人直接越过她打招呼了，暗暗懊恼刚刚自己刚刚怎么就呆愣在原地没给大家做个介绍，毕竟一边是亲密无间的同事兼朋友，一边是她天天想着怎么搞到手的好弟弟。正式认识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也没办法，感冒加喝酒确实导致她现在有点不太能正常思考。
　　“哎正好那既然你来了，”姜繁缕看了眼周南树，又看了下秦骆，“秦骆你就先回去吧，他送我下楼就好了。”
　　周南树和姜繁缕从头到尾都没有交代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秦骆从他们的对话中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点，于是莞尔：“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姜繁缕点头，走到周南树身侧。周南树也跟着向秦骆颔了颔首，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
　　眼见两人就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等一下！”
　　姜繁缕回头，只见拐角处突然出现了江毅和的身影。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将一个东西塞给她：“哎你手机落椅子上了，可能是放包里没放好。还好你还没下去。”
　　“我居然没把手机放好。”姜繁缕皱了皱眉，赶紧把手机放进包里。
　　“肯定是因为你手机都关机了你没得用不太在意了才没留意到没放好吧。要我说你这记性……”
　　江毅和说着说着，这才发现这会儿姜繁缕身边站的不是秦骆，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江毅和奇怪地眯了眯眼。
　　怎么这人……越看越眼熟？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毅和住了嘴，从良好的记忆库中飞快地找到这张有些熟悉的脸。
　　有点像在那张他让薛呈越秘书去找的那份简历上面的脸。
　　再结合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江毅和恍然：“啊你就是周南树吧？哎，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姜繁缕暗暗瞪了江毅和一眼。什么百闻不如一见？她很经常在他耳边提起周小树吗？
　　下午她才刚拒绝完江毅和想让她带他见周南树的事儿，这会儿倒是意外见到了。
　　与此同时，周南树也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嗯……考虑到这位是姜繁缕的挚友。或许还可能是他未来老板娘——说不定现在也是了。
　　于是周南树礼貌开口：“你好。”
　　电梯这会儿刚好到了这层。秦骆拉过江毅和：“那你们走吧，我和毅和先回去了。繁缕你注意安全啊。”
　　姜繁缕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前，还能看到江毅和冲她挤眉弄眼：“注意安全……啊。”
　　姜繁缕一记眼刀过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滚。”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姜繁缕看了眼身边垂眸沉默的周南树，笑眯眯道：“你怎么突然来啦？担心我？”
　　“没有。”周南树想也不想就回答。
　　“嘁，你就是口是心非。”姜繁缕撇撇嘴，“算啦，我不和你计较。”
　　电子屏上的数字在逐层下减。周南树盯着跳跃的数字看，哑着嗓子开口：“你刚刚没回我。”
　　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怕她出了什么事，他赶紧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虽然明知道有江毅和等人在，她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记挂。
　　“啊？”姜繁缕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没回信息，他担心，才会过来的吗？
　　“哎呀，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刚刚也听到江毅和说了。”姜繁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听到她亲口的解释，周南树的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只是面上不显，只是抿了抿唇，和她一起走出去，“那你怎么回去？你不是说让司机来接吗？但你手机又关机了……”
　　“我提前给司机打过电话了，这会儿正在外面呢。”
　　从酒店正门走出来没几步，姜繁缕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辆银白的宾利，便和周南树一起走过去。
　　老靳也眼尖地瞧见了姜繁缕，及时下车去绕到后座去开车门。只是打开车门在车边站定以后，老靳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握着门把手的手一滞。
　　……这怎么还有个男人？怎么靠得还那么近？
　　感觉到自己好像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老靳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起来：“小……小姐。”
　　“嗯。”姜繁缕走近，草草应了一声。周南树眼见这位应该就是姜繁缕的司机，便点头致意了一下。
　　“那你回去吧。”周南树将姜繁缕送到车边，低声，“到家发个消息。”
　　姜繁缕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把抓住了周南树的手腕，“你陪我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南树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挣开她，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姜繁缕笑眯眯道：“你陪我一起吧。陪我到我家楼下。到时候我让靳叔送你回去。”
　　一旁的老靳正低着头竖起耳朵听得正起劲，听到姜繁缕提起自己，忙不迭笑道：“哎，哎，可以的，没问题。”
　　周南树微微蹙眉：“我就不去了。你到家和我说一声就行，有人送你回去想必也很安全。”
　　姜繁缕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撇撇嘴，又眨巴了下眼睛，小声说：“安全是安全，但靳叔要开车，我一个人在后排，喝了酒又感冒，身体又有点不舒服……”
　　睨了她这极有可能是在撒娇的举动，周南树不禁心道你这怂恿我一起走的样子可不像是身体不舒服。
　　但周南树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或许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又或许是因为她这终日成熟强势的女人在酒后竟然极为罕见地居然撒了个娇，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的眼眸此刻水灵灵的巴巴望着他，这种有些异样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没辙了。
　　总之就是等周南树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在车上了。
　　然后这才意识到姜繁缕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假的，因为她一上车就说自己头疼，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顺势就靠在了周南树肩上，合上眼。
　　周南树一开始还硬邦邦地开声拒绝：“你别靠我身上。”
　　姜繁缕眉头紧锁，闭着眼道：“周小树你好吵。闭嘴。”
　　周南树：“……”
　　老靳从观后镜看到姜繁缕闭眼睡去的模样，贴心地把车里开着的音乐关掉了。
　　刚刚还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人，这儿到了幽暗的环境，身边又是熟悉的人，这会儿终于能够安心小寐。周南树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僵硬的身体逐渐也放松了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他和她，长时间距离这么近。
　　身子是不僵硬了，心跳却一直没下来过。周南树抿了抿唇，看向窗外的风景。
　　车外的世界灯红酒绿，霓虹迷离。车内却是静谧无比，一路无言。
　　周五的夜晚，路上有些塞车，好一会儿老靳才把车开到了姜繁缕所在的公寓楼下。
　　因为还是在车上，姜繁缕也睡得很浅，车子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也醒了过来。
　　周南树幽幽地看着她从自己肩上坐起来：“你到家了。”
　　姜繁缕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心想着刚刚周南树让她靠着睡了一路，不禁有些开心，于是立马得寸进尺：“你送我上去。”
　　周南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你可别假矜持。”姜繁缕说，“上回我出差回来你不是还来我家楼下等我来着？上回没来成我家，这回让你来看看。”
　　老靳一听这话，立马又兴奋了，再度竖起耳朵认真听八卦。
　　周南树听她提上回的事情，又见有外人在场，脸色略有些难堪。他皱眉：“这么晚了，我一个男人上你家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姜繁缕可巴不得他来呢，“我是我家的主人，我说了算，我说合适就合适。跟我一起回家。”
　　“孤男寡女真的不合适。”
　　弟弟就是弟弟，保守纯情。姜繁缕撇嘴，不依不饶：“不会不合适的。你就送我上去嘛。”
　　“别闹了。”周南树顿了顿，甚至无奈地加上了别的承诺，“你快回去，下次我再来。”
　　“我才不要下次。”姜繁缕换上了那副一锤定音的强迫式口吻，“就这次。”
　　“姜繁缕……”
　　“不许拒绝！”姜繁缕霸道地说完，直接打开车门拉他下车，“走。”
　　周南树被她拉着下了车。
　　姜繁缕关上车门，想了想，又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老靳把车窗开了下来。
　　“靳叔，今晚的事儿，你一个字都别跟我爸妈说啊。”姜繁缕嘱咐道，“一定要保密！”
　　老靳是姜繁缕爸爸的高中舍友，学历不高，当年高中毕业以后就来了明江市发展，各种工作都尝试过，工作经历那是丰富得很。后来姜繁缕在明江市买房安家后把父母接了过来，老靳和姜繁缕爸爸这两个老友一见如故，往来也多。
　　再后来，老靳的女儿去外地读书了，和妻子又早已离婚，说是一个人在家里闲不住，想找个零散清闲的工作。那会儿姜繁缕想着自己缺个司机，便问他愿不愿意。
　　从此老靳便成了姜繁缕的私人司机。
　　但也不仅仅是司机，也是她父亲的好友，关系相熟的叔叔。
　　老靳刚刚八卦的时候可想着把这事儿和姜爸夫妻二人分享了，但听姜繁缕这么说，这下也只能点头应下：“好的小姐。”
　　哎……小姐不是都喝醉了吗？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叮嘱他不要乱说呢？
　　姜繁缕这才安心了，拉着和周南树一起往电梯厅走去。周南树沉默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抬脚就要往回走，姜繁缕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满眼狐疑：“你不会是要偷偷溜走吧？”
　　“没有。”周南树安抚地说道，“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便离开，走出一楼大厅拐了个弯，老靳依然开着车停在那儿。
　　周南树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老靳又一次把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下来。
　　周南树学着姜繁缕叫的称呼说道：“不好意思靳叔，您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老靳也爽快地应下：“好，好。”
　　说这话纯粹是因为周南树觉得自己把姜繁缕送上去之后，她要是再继续得寸进尺来个撒娇抑或是霸王硬上弓，他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能让人司机白白在下面浪费时间等他这么久。
　　于是出于礼貌，他就让老靳不必再送他回去了，他到时候自己走就好。
　　但这话在老靳听起来，倒成了另外一层意思——敢情这俩小年轻今晚是有大动作啊！这帅小伙儿一看就是打算彻夜不归了，他留在这儿倒是当电灯泡了。
　　老靳啧了一声，摇摇头，开车离开，心中感叹着年轻真好。
　　周南树浑然不知老靳已经在心里把他俩狠狠地误会了一番，礼貌道别后便回到了电梯厅。姜繁缕问他：“干嘛去了？”
　　“没干嘛。”他说着，主动摁了电梯，“走吧。”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周南树垂眸盯着两人距离很近的脚尖，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真是疯了，喝醉了酒还敢把男人带到家里来。
　　但周南树想，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也疯了，明知道一切都不合适，从一开始他一个冲动就跑去酒店找她开始就乱了套了，再到上她的车，来她的家……
　　可他内心深处根本生不出强烈的抗拒。
　　可能是因为，在他心里，也是盼着这样疯狂一次的吧。
　　就像一直以来在她面前，他所有原则都不作数了一样。
　　明知不应该，却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马上就在一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