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未央》凉思凉思

23、第二十三章

　　“唔……”姜繁缕打死不承认，“怎么就问我了，我哪知道这么巧，我带部门来这儿团建，你和张笠也到这儿来野餐。”
　　“……你别跟我装。”周南树扫了眼她状似无辜的模样，“我今天是和沈部长一起来的。”
　　姜繁缕认真点头：“所以呢？”
　　所以还说不是你们一起谋划好的？
　　但是看着姜繁缕这副决心装死到底的样子，周南树也懒得再跟她多掰扯。
　　反正明明早知道这就是个套，他也还是来了不是吗？
　　周南树忍不住暗骂自己犯贱。
　　夏日光景好，处处鸟语蝉鸣。这条小路旁边万木葱茏，有人在树下拿着手机欢声歌唱。周南树看了那边一眼，开口：“本来是今天要表演吉他？”
　　“对啊。”姜繁缕点头，听他说起吉他，不由想到那天的事，该解释的也早解释过了，只是拿不准他的态度，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提起。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语气轻松地夸张道：“太可惜啦，没被弟弟教成，不能在同事面前大放异彩了，实属遗憾。不过也没事！反正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麻烦你……”
　　突然又想到他毕业以后要出国的事情，他们之间的结局未卜，说“很多”貌似也不太对……姜繁缕赶紧改口，“我是说，我们再过半年又有年会了，到时候再请教小周老师！”
　　虽然说她不太爱在年会表演，但如果弟弟肯手把手教她，那她还是乐意的！
　　周南树却仿佛没有留意到她话间略有些不自然的停顿，只听得了前半句，神色有些恍惚。他看着她，忍不住说道：“不用什么表演。你刚刚讲话的时候，就挺大放异彩的。”
　　话一出口周南树就后悔了——
　　明明是心里话，怎么看着她一颦一笑的样子，他一个恍惚就忍不住将心里话全盘托出了？！
　　难不成是日头太大了晃得人神志不清？
　　……今天也没什么太阳啊。
　　周南树简直懊悔不已，果不其然，下一秒姜繁缕惊喜的反应就开始令他难以招架了：“周小树你说什么呢？你刚刚认真听我讲话了？”
　　他矢口否认：“没有。”
　　“还说没有，你都夸我了！哎，我讲那么多，和你的专业行业关联也不大啊，你还听了，啧啧……”姜繁缕开心地笑得天花乱坠，“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光芒四射？忍不住大听特听？”
　　周南树总觉得有些羞耻，“……没有！”
　　“你就别否认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姜繁缕心里可真是乐滋滋的，脸上的笑意也更加动人，“我都看到你听我讲了！”
　　她明眸皓齿的模样映入眼帘，看得出她是真开心，明媚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
　　突然就想起和她第一次遇见。她笑着问他话和他搭讪，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像现在，她在他面前发自真心地笑，笑容开心又恣意。
　　而这个笑容……是因为他。
　　莫名也有些被这样的情绪感染，甜蜜的丝丝点点从心底萌生出来。周南树抿了抿唇，克制住那抹情绪，依然绷着一张脸。她的笑容实在太晃眼，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不与她对视，却还是嘴硬：“那是张笠拉我过来的。”
　　“张笠为什么拉你过来你不知道？”
　　“……所以今天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巧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笠会拉你过来！”
　　“……”
　　离开太久也不太好，这条小路只绕了不到十分钟就绕回到了沈曦那儿。反正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演戏，姜繁缕也没和沈曦上演什么“哇好巧噢你怎么也在这里”的戏码，直接过去挨着她坐下，和祝宇辰打招呼。
　　张笠刚刚和祝宇辰八卦完他姐姐姐夫的爱情故事，见姜繁缕回来，连忙给她切了块小小的芒果蛋糕，殷切地递过去：“繁缕姐，吃蛋糕！”
　　顺便眼神暗示：繁缕姐你看我这助攻工作做的如何？
　　姜繁缕哪能清晰地读出他的心里话，只是看他一副挤眉弄眼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心下也明白几分，接过蛋糕，意有所指道：“谢谢啊。”
　　根本不知道这俩人在打哑谜的沈曦凑过来，撇撇嘴道：“你谢他干嘛，蛋糕我做的好吧。”
　　“好好好，也谢谢曦曦。”姜繁缕也笑眯眯地感谢自己的另一位助攻。
　　姜繁缕把蛋糕吃了，简单聊了几句，便回了部门那边。面对同事八卦的眼神，她十分淡定地再一次把张笠的身份拿出来挡枪——“太巧了闺蜜一家人也在呢闺蜜的弟弟有事找我我们就去聊了聊”。姜繁缕再一次在心里感谢张笠这位仗义的好弟弟。
　　热闹的人群中，美艳成熟的女人分外醒目。周南树的余光无数次瞥到她和周围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身上，心不在焉地吃着铺在地上的零食。
　　想起那夜他直面内心的那些话语，周南树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或许喜欢上她，真的是一个错误。
　　但是……就这样，错下去吧。
　　如果那个人是她。
　　错就错吧，他也愿意。

　　暑假到来，周南树依然在白格科技实习。
　　他还是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出国念硕士。但无论是留校保研还是出国留学，抑或是直接就业，他都已经做好了三手准备。
　　对他而言，其实怎么说都还是出国更合适一些，拥有更高的文凭，镀多一层金，以后也更好就业。
　　爸妈给他留了二十万，他原本并不打算动用这些钱。但如果他想要出去，就必须将这二十万花了——而且可能还远远不够。
　　所以周南树至今还在考虑当中。
　　考虑归考虑，收入不能断。虽然实习生的工资微薄，但是白格科技家大业大，福利很好，算是众多互联网公司中实习生待遇不错的了。所以周南树也选择了继续做下去。
　　正逢假期，姜繁缕软磨硬泡让他出来玩了两次。一次是她非说别人送了她两张电影券不看白不看，拉着他一起看了那个夏天口碑很好的一部港匪片，他才知道她原来讲得一口流利的粤语，因为在广东的一座滨海城市出生长大。
　　她讲粤语的时候声音似乎要柔和婉转一些，不似国语那样清脆爽利。听惯了她讲普通话，周南树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心下觉得好听想多听她讲几句，但还是碍于面子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姜繁缕耍宝似的讲了几句之后也没讲了，只悻悻地说在明江市待了这么多年除了爸妈也没几个能讲粤语的人，实在无趣得紧。
　　周南树抿了抿唇，也没说话。
　　还有一次是她想去溜冰，拉着他一起去。虽然生于南方，但她总喜欢些冰雪项目，之前还去体验过滑雪，有空就会来滑冰放松。周南树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冰场，还是和小姨钟瑗一家一起来的。到底是个外来人融不进去，那时候玩得自然也不尽兴。而和姜繁缕的这一次，才是真的体验到了滑冰的乐趣。
　　姜繁缕是常客了，滑得稳稳当当，还带他一起教他。期间也免不了各种肢体接触——但也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没什么亲密接触。
　　只是两人靠近时，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或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周南树总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但还好他伪装得很好。纵使心底的甜蜜与柔情无限蔓延开来，他还是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掩去他所有的情绪。
　　他始终是不想表露自己的心事，除了某些时候根本忍不住，就像上次他夸她“大放异彩”的那一句。
　　因为他一直觉得姜繁缕对他根本没有多认真。她的身份地位，和他都是那样的不匹配……甚至她还讲过，让他们分手以后，别再谈姐弟恋找姐姐。
　　她根本不打算和他长久。或许只是到手了玩玩，转身就将他丢弃。
　　每每想至此，周南树都觉得有些难受。
　　很奇怪，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自从爸妈走了以后，往后那些年月，无论是在小姨家的各种不舒心，还是在校园里生活中的什么琐事，他都觉得无所谓，根本不会令他觉得有类似于失落的这种感觉。
　　而在和姜繁缕接近的过程中，慢慢地他的情绪开始波动。
　　像是一潭死水终于泛起微澜。
　　周南树清楚地意识到，姜繁缕已经重要到可以左右他向来控制得很好的情绪。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是坏事吧。
　　既然这样，他又怎么敢让人看到他的真心？这不是白白让姜繁缕笑他明知道是玩玩而已还不管不顾地沉沦了吗？她会在心里偷偷看他笑话的吧？
　　骄傲如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想承认对她的感情，不想先低头认输。
　　于是两个人就还是属于一个偏向暧昧的状态。姜繁缕觉得推拉也推拉够了，周南树看起来现在似乎对她也不是没有意思。正想着怎样才能找个合适的契机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呢，却没想到竟然是周南树自己主动创造了那个契机。
　　连周南树自己也没想到，终究还是他先拉下脸来，主动向她迈进一步。
　　这还要从八月中旬那个傍晚说起。
　　这天是周五，正好和政府部门那边有个应酬，作为公司合伙人姜繁缕自然也是要去的。这两天她有点感冒，自己不想开车，都是老靳接送的她。于是下班以后，没开车的姜繁缕果断跑到江毅和那儿蹭车。
　　江毅和看了坐在副驾驶的她一眼：“你感冒好了没？今晚还能喝吗？”
　　“好了好了，怎么不能喝？”姜繁缕确实感觉自己今天下午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很多，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再说了，当年我生着病呢去见客户喝那么多酒不也没事。”
　　“当年。那是刚毕业时候的事儿了吧？还拿出来说。”江毅和的嘴向来损得很，“也不看看你现在几岁了。”
　　“你内涵谁老呢？！”姜繁缕柳眉倒竖。
　　“我只是实话实说，提醒你关心身子而已。”江毅和说道，“现在的身体素质可不比年轻时候了。”
　　“……那也确实。”想了想姜繁缕忍不住又反驳，“但我现在也很年轻啊！尤其是跟年轻弟弟在一起待久了，我更年轻了好吧。”
　　“追到了？”江毅和来了兴致，“什么时候追到的？”
　　“没追到。”姜繁缕没好气地说，“我指的是和他相处，又不代表我们在一起了。”
　　“你这话本来就很有歧义好吧。”江毅和听了这话，眼里八卦的光消失了，顿时又变得兴致缺缺， “你说说你，这都大半年了，还没追到……”
　　“你管我？”姜繁缕翻了个白眼，“我就喜欢拉锯战不行吗？”
　　“说得倒是好听。” 江毅和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带来给我见见？我怎么说也是娘家人，帮你把把关。”
　　姜繁缕语气坚决：“想都别想。”
　　但她当时也没想到，很快周南树就来给她这句话打脸了。
　　这场饭局有十几二十个人，不仅他们公司在场，还有合作的两家供应商也来了。席上大部分都是男人，喝酒喝得很欢，姜繁缕也一起喝了几杯，喝完之后突然又觉得有点头疼。
　　也许是感冒还没好透吧。姜繁缕在心里叹了口气，江毅和说得没错，真是老了，身体素质不如以前了。
　　看着那堆肥头大耳的男人凑在一堆把酒言欢，姜繁缕不由得撇了撇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的秦骆和江毅和，默默感慨还是自己公司的人好，江秦二人哪个不是一表人才？和那些个啤酒肚的男人截然不同。
　　更不用和周南树比了，清爽干净的男大学生，看着就赏心悦目。
　　突然就有些想念弟弟了。姜繁缕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吃饭了吗？”
　　“姜总监！”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唤她，姜繁缕抬头望去，斜对面的男人站起来朝她举起酒杯，“来来来，我敬您！”
　　姜繁缕闻言放下手机，顿时换上一副面孔，举起酒杯和那人捧杯，面上笑道：“该是我要敬胡总才是！还请胡总以后继续多多关照我们云林才好。”
　　胡总此举也带着起了好几位起来与姜繁缕喝酒攀谈。姜繁缕连着喝了好几杯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