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本座的男人是你的荣幸》且以喜乐

29、皎月赴谁怀

　　眉朗把金簪交给王雪娘后，没多作逗留，便离开了。
　　王雪娘手里拿着金簪，目光一直盯着那青色的高瘦背影。
　　待那青色的身影转身拐进小巷后，她还是兀自盯着那拐角处。
　　“雪娘！”
　　肩上被拍了一下，手中的金簪被夺走。
　　王雪娘身子一震，似乎刚回过神来。
　　“这是你新买的金簪吗？”劳春儿一只手拿着一个肉包啃着，一只手拿着金簪打量着。
　　王雪娘正要轻轻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重点了点头。
　　“那么多好看的发簪，你怎么会挑中一支这么丑的金簪？”
　　劳春儿看着手中的金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自认自己的眼光不算太高，可手上的这支金簪做工粗糙，形状也不好看，她是怎么也不会挑中的。
　　所以她不知对首饰很挑的雪娘怎么会买这支金簪。
　　“你......你别乱说。”
　　王雪娘慌张从劳春儿手里夺回眉朗让她转交给别冷然的金簪，然后不安地看了看眉朗转身的拐角处。
　　他还没走多久，她疑心他还没离开太远，劳春儿的话会被他听到。
　　劳春儿没察觉到王雪娘低沉不安的情绪，仍是嬉笑说道：“宫主赐给我们那么多发簪，哪一个不比这个好看？你怕不是这几日累昏了头了，又被风沙迷了眼，才挑中这么寒酸的发簪......”
　　“你别再说了！”
　　王雪娘急了，语气不禁冲了一些。
　　看着愣住了的劳春儿，她没再说什么，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急急走去了。
　　劳春儿呆呆站在原地，她其实是想听雪娘告诉她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金簪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致于在众多精致的发簪中挑下它......
　　王雪娘的同伴看了一眼劳春儿，跟上了王雪娘的步伐。
　　她知王雪娘手上的金簪并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方才出现的穿着有些寒酸的男子相赠的。
　　不过既然王雪娘没向与她们巧遇的劳春儿和刘霜月说明实情，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是旁人的私事。
　　她知雪娘是在意那男子，所以才会对劳春儿不经意说出的玩笑话微微感到生气。
　　王雪娘走向那青衣男子时，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雪娘的背影，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和做什么。她只道他是雪娘在外相交的男子，所以没有靠近去打扰他们。
　　她是在别冷然坠崖失踪后才被秋寒蝶带出百玄宫的。她没见过眉朗，自然不知他是自家座主下令要追拿的人，也不知自己的好友雪娘竟在与座主欲杀之人偷偷私会。
　　劳春儿手里拿着吃剩下的半个包子，愣愣地看着王雪娘离开的背影，忽然没了胃口。
　　她语气低落道：“雪娘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刘霜月看了一眼王雪娘离去的背影，微微感到有些惊奇。她印象中的雪娘性格温和，不是轻易会生气的性子。
　　这次劳春儿玩笑似的说了句她买的簪子不好看，她便微微有些怒色。别说是劳春儿了，连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劳春儿说话向来不知什么是谨慎，没遮没拦惯了，她们都知道，所以劳春儿偶尔说错了什么话她们也不会跟她计较。
　　不过雪娘性子宽容，但也敏感多疑，女儿家性子多变，若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也或许是真的爱在发簪上较真。
　　女儿家爱美，向来是不愿被旁人说自己挑的发簪丑的。
　　不过刘霜月还是安慰劳春儿道：“雪娘向来好脾气，她怕是心情不好，不会因几句话而生你的气的。”
　　劳春儿听了，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如此。便又喜笑颜开，心情轻快地继续咬起了手上的包子。
　　“好了，我们也继续去找吧。座主心情不好，着急的很。我们别再耽搁了，小心座主看到，以为我们在偷懒。”
　　劳春儿听了，忽然想起她和刘霜月在第一天寻找贺兰座主时就最早回到了客栈。她连忙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入嘴中，急冲冲往前走去。怕真的被别冷然看到，以为是在偷懒。
　　刘霜月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她们只顾往前走，没看到在小巷拐角处，一片青色的衣袖被风吹的缓缓飘起。
　　正如王雪娘所担忧的那样，眉朗并未走远。
　　劳春儿的声音很大，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心中在想，劳春儿认识他，他应该赶快离开才好。但是他的脚步却不由他心中所想的退了回来，偷听她们的谈话。
　　在听到劳春儿说那支金簪寒酸时，眉朗苍白的双手紧攥成拳，身子颓然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那不屑的语气，都在往他的心上刺去。
　　他们三清派生活清贫，吃穿用度向来以节俭为主。派中弟子出门在外，身上更是少带银钱。
　　他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财，才买下了这支金簪。他的钱，只够买这支金簪。
　　他想，哪怕这支金簪样式再普通，她戴上也一定是好看的。
　　可是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全部家当呈现在旁人眼前，竟是不值得被瞧上一眼。平常旁人笑他衣着寒酸，如今，他买了支簪子，这簪子便也沾上了他的寒酸气息，被人不屑一顾。
　　他心之所向，便似天上皎月。皎月既在眼前，又在千万里外，怎么也无法触及。他抬头望着皎月的清辉，心中怀着隐隐的痴念，想要伸出手，去盛一抹月华。
　　然而就只是伸出手，便被人说成是玷污了这般冰冷遥远的皎月。他好像只配远远地看着，看着那皎月奔赴他人怀中。
　　奔赴他人怀中......
　　那皎月又会奔赴于何人怀中......
　　倏然一个身影闪过脑海。同样都是一身落魄打扮，那人却是潇洒不羁，无忧无虑。
　　眉朗想起那个令他讨厌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嫉恨的神色。
　　凭什么！
　　一个贼偷，一个只会偷东西地东躲西藏的贼偷！凭什么就可以得到皎月的眷顾和青睐！
　　他的心意寒酸，可到底还是堂堂正正的。那个贼偷，他有哪一样是光明正大的？！
　　这样的人哪里能靠近皎月？
　　他不配！连皎月的清辉他都不配伸手触及！
　　颓废之情被嫉恨和不甘取代。眉朗上身离开了墙面，重新挺直了腰杆。他眼中多了一抹坚定的狠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般，转身继续从容地走去。
　　转眼日头又至西山，渐渐沉于山后。
　　西天云霞灿烂，洒下的辉光落在别冷然眉头紧皱的脸上，为她那冰冷的神色添上了一丝暖意。
　　她仍是在各处屋顶上飞身来去，目光锐利不放过每一处角落。
　　方莲儿一眼不发，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
　　不多时天色渐渐擦黑，所见之处已是半暗不明。但别冷然仍是没有要回客栈的意思。
　　她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地落在一处檐角之上。
　　她背对着方莲儿，一个人孤清清地站在那里。从方莲儿的角度看过去，她好像是正在俯视各户人家的院落。
　　但实际上，只有别冷然自己知道，她只是在用昏暗的夜色掩饰自己脸上的迷茫和颓然。
　　身为百玄宫的座主，她只有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神情。
　　别冷然发着呆，忽然疑心贺兰难道是躲在地底下了不成。不然这个不算太大的小镇，怎么她们找了三遍都没找到她的影子。
　　或许那个‘十里不隐’其实早就死了，贺兰早就逃走了不成？
　　还是那个‘十里不隐’其实就是骗人的东西，它根本就不能用来追寻人的踪迹......
　　“座主，天已经黑了，不如我们先回客栈，明日再接着找吧。”别冷然脑中正思绪纷杂，忽然方莲儿的声音夹在微凉的夜风中向她袭来。
　　别冷然没有理她，重重吐出一口气，仍是看着一片昏暗处发着呆。
　　忽然小巷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走来，一个声音道：“天都这么黑了，座主肯定已经回客栈了吧？”
　　“那可不一定，座主心中焦急的很，此刻说不定还在......座主？”
　　小巷中的两人偶一仰头看到了站在檐角的别冷然，惊呼了一声。
　　别冷然微微提气，纵身从檐角翩然落到了两人面前。两人正是结伴同行的刘霜月和劳春儿。
　　“座主，天已经黑了，怎得还没回客栈？”
　　“你们不是也没回吗。”
　　“春儿说要在外多寻会儿，我们现在正要回客栈了。”
　　别冷然嘴角勾起淡淡一抹笑，道：“一起回吧。”
　　刘霜月与劳春儿走在别冷然左右两边，与别冷然并肩而行。方莲儿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四人一同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众部下也相继回来。别冷然听着她们寻找无果的汇报，抿紧了嘴唇。
　　在‘十里不隐’能够存活的五日中，她们都没能找到贺兰的踪迹，以后她们再寻找，怕是要更加困难。
　　王雪娘站在众人当中，偷偷觑着别冷然严肃的脸色。她打算等众人都离开后，单独和座主说她与眉朗相见的事。
　　“座主，还有两个人没回来。”刘霜月看了周围站着的众部下，对别冷然道。
　　别冷然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额头，怕那两人出了什么意外，下令道：“你带二十人去集中找一下她们。”
　　刘霜月应了声是，便点了二十人，带着她们准备去找尚未回来的两人。
　　正要出去时，房门却“砰”地一下被人撞开。
　　房中众人惊愣一下，便见正要去寻的那两人呼吸不稳地急匆匆走了进来。
　　二人来到别冷然面前，声线中蕴藏着隐隐的激动。
　　“座主，我们发现贺兰座主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