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GL》清欢薄幸

6、秋山

　　神色惊慌地拍打着水面，但一个年仅五岁尚且畏水的孩童，又能有多少的力量挣脱，深不见底的湖水不动声色的吞噬着这生命的气息。
　　身体逐渐下沉，窒息的压力逼迫而来。慢慢的，留姬停下了挥舞到酸麻的手，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水就像只看不见的手，把她一点点的扯入水底。
　　方才还想着一定要回去，而现在，渐感昏迷的脑袋，无力酸麻的手脚，竟已经是离死亡如此之近。
　　说些什么一定会回去的胡话，如今的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全宇通缉的废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单枪匹马，却想从焱淼王宫带走重犯，没有力量，已经是一介平民的自己怎么可能做到。
　　要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到时的母后还会在么…
　　留姬忽然感到一阵未有过的心灰意冷，在逃亡时，只顾着躲过追兵，才一次次鼓足力气，现下安定下来，才发现，抑或是，才不得不承认，报仇，其实不过是自己在痴人说梦。
　　一个神族与兽族的卑贱混族，莫说是找那个身为神王之一的男人报仇，只说为了避过遍布全宇的通缉，便只能隐姓埋名一辈子。
　　如果自己不是卑贱的混族，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世上，是不是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母后…对不起…都是姬儿害了你…”
　　沉在湖底的留姬，逐渐缺少的氧气，令意识越发的迷离，很久前的事情一件件浮现在脑海。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笑，像蝴蝶一样起舞。

　　然而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结束的。
　　就在湖面已经完全趋于平静时。
　　“扑通——”一声落水声又响起，再掀一片波澜。
　　人影迅速的靠近留姬，在看到那张脸时，眼神为之停滞，心也为之一颤。
　　好像的人儿..
　　不要死，求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死去了。
　　看着留姬已经泛白的脸，人影贴近到她的身边，不管不顾的，心下一狠，双手托住留姬的脸，两唇相接，以口渡气给她。
　　留姬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感觉到有软软的东西碰着嘴唇，她努力的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就像湖水一样干净的。
　　好漂亮的眼睛。。。
　　但身体实在不听使唤，留姬又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
　　抱着她的人影，松开了怀抱，刚才四目相接下，惊讶让头脑清醒了许多，此时人影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的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只剩一片茫然。甩甩头，不去多想，手拉着留姬，向上游去。
　　只是身子实在已经有些乏力了，接连几次用力，却觉得那岸越来越远了。口中氧气也所剩不多了，想了想，松开拉着的手，人影独自先向岸上游去。
　　没想到自己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连救一个溺水的人也是如此费力。
　　没过多久，又是“扑通——”一声入水。
　　来到留姬的身旁，使出全身的劲，奋力的划着水。
　　“哗——”
　　两个人影浮出水面，褐色短发的男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
　　随意的撩干身上的水，看着天空逐渐聚集的乌云，心里暗道不好，赶忙抱着救起的女孩向不远处的山洞中跑去。
　　“这世上竟然还有长得如此妖冶的人，以后长大了怕是又要倾尽天下绝色了。”一边跑，男孩脑中还不断的想着女孩的样子。
　　气喘吁吁的躲进山洞，把女孩放在干净的地方，看着尚未落雨的外面，又抬起脚步冲了出去。
　　被一路上的颠簸惊醒，留姬咳了几声后，终于是慢慢的醒了过来。刚一清醒，虽然头还有些痛，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已经戒备地打量着现在所处的地方。
　　“是被救了么…自己果然还是命不该绝么…”想到这儿，留姬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哒哒哒——”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闯入的是那个小男孩。背上，肩上，头发已经湿透了，怀里却抱着些干柴。
　　看到已经坐起的留姬，男孩高兴的说道：“你醒了呀，很冷吧？快来烤烤衣服，小心不要着凉了。”

　　“你是谁？”对他的这些善意举动，留姬却并不为所动，反而是紧皱着眉头看着他。
　　师父说过此处人烟稀少，怎会如此凑巧有人经过。
　　“我是叁水辽，是淼山山院的学生。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缓过来了吗？是失足掉到水里的么，如果不是因为追捕着一只狐狸来到这里，后果真是不可设想呢，这里很少有人的。”说着说着，才发现留姬一直盯着自己，对上那张娇俏的脸，男孩一下子有些局促起来，但还是定了定，问道：“怎么了吗？”
　　“为什么变成黑色的了？”留姬问道，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失落。
　　“什么？什么黑色？”
　　“眼睛的颜色。”
　　“神族不都是黑色的眼眸吗？”叁水辽感到很奇怪。所有神族的人，眼眸的颜色自出生起就是纯正的黑色，不可能有异色。除非是混族人，而这类人，早就因各国的严令禁止而灭绝了。神族的血脉，不容玷污。
　　死死盯着叁水辽的眼睛，那是黑的不能再黑的眼眸，看着它，也再没有了那样的熟悉感。怎么会，果然是看错了么？金色的眼眸，是了，怎么可能，会如此凑巧，被一个混族所救呢。
　　留姬紧抿着唇，久久没有说话，叁水辽不敢轻易打扰她，只细细打量着，希望能看出现什么端倪。
　　充满苦涩的上扬嘴角，秀挺的鼻子，然后是触到一抹紫色，再是细长的眉毛…
　　紫色？怎么会有紫色？叁水辽再次将视野挪回刚才的地方。
　　“紫色的眼睛！”阿辽不自觉的惊叫出声。脑袋迅速运转，回忆着最近神族的消息。
　　“牧野留姬！”下一秒，四个字，脱口而出。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叁水辽口中喊出，留姬并没有多少惊讶。原本就是用了一些障眼术才勉强遮去了眼睛的颜色，现在因为落水脱力造成法术的失效，再加之那遍布的通缉令，想来马上就会被认出吧。
　　“呵，那么，想来秋山辽太子也是为悬赏而来的了”眼见如此，留姬也就不再演下去了，为今之计只有一战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秋山？”
　　“多说无益！”话音未落，趁着秋山辽尚在惊异之中，看似柔弱的留姬，手呈爪式，直冲秋山辽的咽喉而去。
　　扼住咽喉，便能止住全身。
　　谁知，秋山辽反应却更是迅速，一手挡在被袭部位前，另外一只手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留姬的手，猛地一拉，再一个反扣，将留姬压得半跪在地。男孩气力总是要强一些，再加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留姬被扣在地，喘着气，动弹不得。
　　“你！”留姬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
　　“我，额，对不起。因为你太快了，所以我没时间细想。弄疼你了，我道歉。”秋山辽说着连忙放开。
　　留姬捂着有些发红的手臂。撇过头，沉默不言。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父王在全界通缉自己，原以为躲在山院能避过一劫，没想到还是…
　　秋山辽见留姬似乎不再动作，才放下戒备。没想到自己这趟来寻师叔，却阴差阳错的救了焱淼公主，嗯，还是逃犯废公主…
　　只是好像有些误会…秋山辽看着一旁沉默的留姬，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留姬公主，方才所为实是事出突然，只是我并非如你所想为通缉令而来，救你也不过是偶然之举。便是有通缉令，此地隶属山院，按规矩也是不可执行。”更何况，这楚楚动人，又有谁当真忍心。只是这句话秋山辽并未说出。
　　留姬依旧未有反应，秋山辽知其顾虑，对她而言，此时确是草木皆兵，又怎能轻信他人。
　　只得又叹一口气：“公主若是依旧不信，便动手吧。”说着当真背过身去拨弄着柴火。
　　留姬转过身来，手抬了抬，但是终究没有动手，许久，才坐到火堆旁。
　　出手，想必也是无用，不如静观其变，更何况此人似乎确实没有其他心思。
　　两人都没再说话，敌视的气氛慢慢降下来，洞中只有木柴的燃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