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GL》清欢薄幸

13、念起 多年后想来

　　一刻前
　　海狮兽虽勇猛善战，但先前受了上官子曦的威慑，此时面对秋山牧野两人也一时气势弱了下来。
　　牧野留姬与秋山辽对望一眼，互相点头，随即便呈大雁之阵以海狮兽为中心，跑向两翼。
　　“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火元素啊，请听从我的指挥，立现，火龙！以吾之名，牧野之姓。”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也在吟唱着咒语：“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风元素啊，请听从我的指挥，立现，风龙！以吾之名，秋山之姓。”
　　两人虽然都是法系，却又因为自幼习武，身形与耐力俱是强于一般法师，便是在跑动之中，也能轻易诵出咒文。语闭，只见一红一青两股巨龙分别自海狮兽两侧向其攻去。

　　海狮兽身形笨重，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便中招了，两股力量相撞，一时元素四散叫人看不清实情。
　　光亮之下，秋山辽远远看向中间：“成功了么？”

　　只听一声怒吼回答了他，秋山辽还要再细看，就见一道雷光朝这边射来。秋山大感不妙，极快吟出风行术，终于赶在最后险险躲过，却还是被擦伤了手臂。
　　而对面留姬却看得清楚，海狮兽身上的皮毛泛着幽幽冰蓝，正是这层急冻的铠甲挡下了两人刚才的攻势。
　　“它有冰冻甲。”
　　看来只是低级的法术是无法伤它了，两人心下俱是一沉。但脚下速度却不减，海狮兽本就实力高于两人，若是呆立在原地定是毫无胜算。当下之际唯有先以各系法术扰它分神使之无法聚力攻击，自己这方至少有人数上的优势，暂时只能耗到它力竭了。
　　牧野留姬在心中一番思索，抬头看向远处秋山辽，便见他微微点头。两人默契一致几是一道又吟出方才咒文，青红元素再次集结在上空。
　　元素刃，术龙，青红蓝金四色元素轮番轰炸在海狮兽身上，十几回合下来，两人的吟咒速度越来越快，海狮兽身上原本强盛的冰蓝在攻击下一丝丝减弱，连反击的雷光也是间隔越来越久。
　　各色元素飞散，就在两人以为即将击破那层铠甲时，战斗中心一声震天怒吼，海狮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身上冻甲悉数退去，突然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朝一个方向狂奔过去。
　　褪了冰甲的兽身被漫天利刃击中鲜血直流，但它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反而又快上数倍，只见海狮兽朝着上官子曦与牧野魑的方向加速疾驰而去。若只是如此便罢了，想它被攻击数次，强弩之末下也造成不了多大威胁。
　　可留姬却偏巧也正在这路中。
　　一个呼吸间，留姬甚至还未看清，海狮兽就已冲到了身前，再下一刻，留姬就感到双脚离地，身侧两旁的树木飞速划过，她也不知在身子终于停下时自己已究竟撞断了几根树干。
　　但身上便连一丝疼痛也未有，留姬微眩的意识恢复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是血契起作用了么。刚才的撞击自己未感到分毫，但看海狮兽那气势…想到上官，牧野心下升起一丝担忧。
　　起身四处寻找那个身影，灵台却在此时传来声音。
　　“攻其弱处。”
　　短短四字，再无下文。
　　听得声音，留姬算是安定下来些，既然还能传话，应当还算无碍吧…
　　“你在哪。”却还是想先去寻她。
　　“海狮兽。”上官极快的回了话，言语简短甚至有些不成句，牧野才感到一些异样，还要再问她，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嘶吼的兽声。
　　看来还是需先解决了这个孽畜，牧野压下心中思绪，神色间渐渐冷静，看向自己被撞时的位置，海狮兽正因撞击的反冲力，一个停滞被后头的秋山辽以钢荆棘困在原地，但秋山辽却也奈何不了它，因为它身上已是又覆上一层铠甲。
　　留姬边向秋山辽疾驰而去，边在心中想着如何破解。
　　跑到近处，留姬还在寻着破解之法，仔细端详着正处于狂暴之下的海狮兽，忽然她发现了一个致命弱点，冰甲虽坚却惟独漏了一处。
　　“秋山，锁住它。”来不及说出自己的发现，留姬快速对秋山说道，而自己则念出数道火刃，一齐向海狮兽的眼睛攻去。
　　秋山见留姬毫发无损的归来，心下又惊又喜，刚要开口，就被留姬吩咐了，便凝神于眼前的敌人。
　　被困住的海狮兽来不及躲闪留姬突然的攻击，眼部受到一串灼热，大叫一声后身上冰甲果然悉数褪去，秋山辽与留姬见此抓住机会又是一番攻势。新伤旧伤下，海狮兽终于轰然倒地。
　　两人来不及缓一口气，便加速向上官子曦所在的方向跑去，赶到时只见牧野魑已昏迷在地上气息微弱，而数十米外，一线拦腰折断的树木，上官子曦低着头斜靠在最远处的那棵树下，听得两人脚步声靠近也未有丝毫动静。
　　见此留姬忽然脚步有些迟疑起来，刚才海狮兽的全力一击，此时才又在脑海中回放起来。自己那时几乎是毫无防备的便被撞上了，当时只顾惊讶，再加之上官又尚有意识说话，便不自觉的以为无大碍。可现下再看这现场，十几棵树被身体生生撞断，这撞击的力道之大又哪是无碍的程度…
　　越靠近，留姬心中越是不安，到上官跟前时脚步不由得放缓，竟是有些害怕再靠近。因为她分明看到上官子曦那身素白的衣裳被红色沁染了大半身，原本俏丽的脸蛋此时只惨白得毫无生气。
　　便是秋山辽上前去唤着她的名字，甚至摇晃着她的身子，上官子曦也没有一丝转醒的意思。
　　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想到这句话时，心留姬的猛地抽了一下，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因自己而死的这种愧疚与恐惧。

　　秋山辽一边急切地看向林中木屋的方向，一边又唤着上官子曦，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秋山辽的呼喊终于起了作用，上官子曦终于幽幽转醒，见两人都站在身侧，便知道这次三人算是活下来了。只是看着留姬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底竟然有些发笑。
　　“主人…”
　　犹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声音唤过留姬来，她这才看见上官子曦已是转醒，正看着她。
　　原来她没有死。
　　留姬赶忙上前想扶起她，却被她说的话惊得一下停下了手。
　　“胸骨入肺。”
　　子曦想说话，却发觉连牵起嘴角也显得费力，只得在灵识中对留姬说道。刚才谁还让秋山辽来晃自己来着，子曦觉得自己多半是被疼醒的，在再次昏过去之前子曦还在想着。
　　见上官又昏迷过去，牧野又有些慌起来，师父还没有赶来么。

　　“留姬！阿辽！”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焱火寻人的声音，秋山辽此时才回过神来，忙应道。听到回应，焱火只一瞬便移到了三人面前，见了子曦的样子，惊诧之后心下便是一阵绞痛。

　　一个时辰前，焱火正在山上厅堂处理院中事务，忽然有几个院生求见，说是有武学问题要请教，焱火想今日难得闲暇，确实也是许久未亲自指教过院生了，便允了几人的请求。
　　原本以为只是片刻就能结束，没想到几人的问题竟是源源不断地提出来，一说便讲了大半个时辰。焱火原本就是一个顽童心性，让他正襟危坐的讲学，实在是为难他了。于是说了一会儿，焱火便离了讲授有些神游起来，这一下神游却没想让他发现一件事，这几个院生，除了正站在他面前的，剩下的几人眼神间竟似是在交流些什么，并且神色俱是一阵慌张，哪有丝毫求知的样子。
　　焱火成为焱火之前乃是空界有名的杀手，近千年的经验让他明白这世上多数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沉气屏声，焱火并未露出丝毫异色，声线平淡依旧，只暗中细细观察着几人。
　　忽然其中一名院生嘴唇嗡动，对另一人说了些什么。
　　声音极轻，几近无声，却还是被焱火听去。
　　“魑大人命我们要拖延多久？”
　　魑大人？拖延？
　　焱火走南闯北那些年早已将各族特性摸个通透，一番仔细观察，发现几人俱是焱淼口音。
　　焱淼国内，名魑，位居高位的，只有焱淼王三义子，牧野魑。
　　只一瞬他便想通了，牧野魑此番前来不是为留姬又为何。焱火总算明白了这突来的请教，又扫一眼几人，竟都有六级左右的实力，甚至有一人已是七级。
　　看来焱淼王当真是思女心切，竟不顾山院禁令，想强行从这抢人回去么。就算是父女，留姬若是不愿，作为师父自然要顺着徒弟。
　　焱火才发觉自己原来是如此护短之人，不免心底发笑，复又想到阿辽与留姬已离开有些时间，恐怕此时已遇上牧野魑了。这下情况倒是有些紧急了，若是被焱淼王掳走人出了山院自己可就不好出手了。虽说如此，但想立刻赶去，仅凭自己一人，要悉数解决眼前几人还真尚需费些时间。
　　这时他忽然想到，子曦应该在附近。
　　于是焱火趁着说要喝一口水的空档，密语传音给上官子曦，要她速去林中寻那两人。
　　对付那几人花的时间比焱火想得长了许多，他原本以为让子曦先行不过是让他们三个能多拖延一会儿，可等他寻到几人时，眼前却是这幅场景。

　　秋山辽右臂被雷光擦伤，而子曦昏迷着血染半边，气若游丝。
　　打斗时，焱火念及那几个院生或是被为国效命的胡话所迷惑，不免注意了些分寸只将那些院生打晕过去，因此便多费了些时间，此时想来，心中自是后悔不已。

　　自己若是能早一些赶来…
　　好好的孩子又怎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以为牧野弑不过是要将留姬带回去，虽说是通缉令，总以为父女一场，却没有料到他竟是下了杀手来的。
　　焱火年纪已逾千岁，入了山院更是已看开许多，因此平日里始终是一副老顽童的样子，但此时面色却深沉得可怕，身上也散出阵阵戾气，若是熟知他的人便会知晓他此时已是八分怒意。
　　但焱火也知晓眼前并不是发怒的时候，上前一步抱起上官过于瘦弱的身子便往回走。
　　“阿辽，你去处理地上那个，然后就回去吧。留姬，跟我来。”焱火吩咐两人道，虽已尽量收敛了怒气，却还是透出丝丝冷意。
　　秋山辽知道出此变故，师叔恐怕是没有空招待自己了，便乖乖应承下来，这手上的伤估摸着也要自己处理了。哎，算了，谁让自己是倒霉的蓝孩纸。

　　带着上官子曦回屋时，她的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放至榻上，焱火正要探其伤势，留姬便出声道：“她说似乎断骨入肺了。”
　　入肺…焱火眼色深上几分。
　　“师父，她是代我受伤，错全在我，我…”留姬知晓子曦身有数伤，但若不是因为她，此刻断然不会到昏迷的地步。
　　“为师知道了。”他抬手示意道，让留姬不再说下去。

　　“姬儿你去寻一些干柴升起火盆，我要为子曦接骨，此时受不得风寒。”焱火心中虽是乱作一团，但此刻却要强令自己先查看子曦的伤势。
　　“师父若要取火，我使火球术便是。”看见子曦凝眉卧床的模样，留姬心一动便说道。
　　“胡闹，这可要一个时辰。”焱火并非没有想过让留姬来，但念及经方才一战，便是没有受伤，体内元气亦是受损不少，火球术虽不过是二级法术，却需要持续一个时辰，以留姬现在的状况怕是难以支撑。
　　“她正是紧要，师父，就让我来吧。”
　　留姬一双眼盯着子曦又回头软声恳求道。
　　“你，唉。”
　　领教过留姬的固执，焱火知道怕是勉强不了了，只好作罢，挥手允了她，转而专注的处理着手下的伤势。
　　“若是不支马上知会我。”
　　只不放心的又嘱咐一句。

　　极快的吟出咒语，火元素便积聚成球在手心，火光微微晃动，屋内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备齐什物，焱火便坐到了床榻边，留姬则站在一旁维持着火球术。
　　以手贴肋处，焱火小心翼翼地将断骨自肺部挪出，几乎完成的同时，上官子曦嘴角便缓缓溢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淤血。稍作停留，虚做一个手势将上官扶起，焱火又手腕飞转，一道道纯厚真气流入上官体内。
　　伤口并未贯穿，确是万幸，只是…
　　在昏迷中的上官子曦忽然剧烈的咳起来，连带着床榻也在晃动。
　　“师父。”
　　忽然的动静显然惊吓到了留姬，她几乎是下意识便呼出声来。
　　“不要分神。”
　　焱火并未看她，而是继续提腕运气，神色间一派凝重。

　　疗伤的时间实在过的漫长，留姬也越发感到吃力起来，周遭的火元素聚集得越来越缓慢，灵核也在微微颤动着。
　　“你还好么？”
　　灵台中忽然响起了消失许久的上官子曦的声音。看来治疗已经起作用了，留姬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人就这样死了，可就是自己的错了。
　　“管好自己。”
　　既然脱离了危险，留姬便也就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语调平淡地说道。
　　“嗯。”
　　子曦知晓留姬不是多言的个性，也就不再说。
　　正当留姬以为她已经再度昏睡过去时，子曦的手忽然挪动了一下，轻轻贴在了她未在施法的另一只手上，留姬一惊，便感到一股法力顺着两手相连处流入自己体内。
　　差些忘了，如果自己这时再受伤，还会给她造成负担吧。想到此，留姬便也就只能任她抓着。
　　焱火见子曦清醒过来，并帮衬着留姬，算是安心下来，便更专心于真气的传输。
　　有了子曦的助力，施法起来轻松许多，留姬看着依旧端坐着身子闭眼的子曦，心底渐渐有丝说不出的异样。
　　素白衣裳上血迹斑驳，不同于常人的惨烈红色，微淡的血色衬上官子曦的雪色的皮肤显得她越发清冷。即使此刻闭了那双金色的眸子，骨子里散发的高傲却丝毫不减。狐族的妖冶，冰雪的清高，完美的糅合在她的的长相中。留姬自从第一次见过上官子曦后，便知道这小狐很美。但此刻静下心来看，却发现，岂止是一个美字可以描绘全的。现在才不过五岁大的上官子曦就已是如此，以后怕是会令人更挪不开眼吧。
　　不仅有着倾城容貌，她光凭自己便震慑住了海狮兽，后又一人对上牧野魑，不但没有落入下风，还差些将他打败，反观自己两人，迟迟未能解决不说，还成了拖累…三人等级虽是相差无几，但若是论实战能力，上官实在强上太多。自己自小被簇拥在夸赞中，现下见了上官，才知之前自己有多么自大，和那些山下学生又有何不同。
　　如今只因为契约所以她才必须对自己毕恭毕敬，实际在心底所谓的主人想必只是一个可笑的人吧，不过是她不得不承受的屈辱而已。就像今日，若不是宿主太弱，又怎么会令她受伤昏迷。
　　想到此，留姬心底越发不是滋味，恨自己的弱小，连带恨着焱火为自己所签下的这份契约，还有忍下这所有屈辱的上官子曦。
　　子曦握着留姬的手，感到她的手变得有些冰凉，担心的睁开眼便看见留姬凝着眉面色阴沉。正想问她怎么了，留姬便瞥向了这边，那眼神冷漠疏离得让人开不了口。
　　焱火恰在此时深吸一口气，缓缓送出最后一掌，一时过大的冲力让子曦忍不住前倾吐出最后一口淤血，随即身子变软了下去。
　　留姬收了火焰，终于还是及时伸手抱住了她，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伤势算是差不多了，接下来半个月要好好调理。”焱火收了势，对两人说道。
　　“是…劳烦师父费心了。”子曦轻声说着虚弱的行了个礼。
　　焱火看着重伤着却依旧彬彬有礼的上官子曦，心中怎是一个心疼了得。这孩子明明还是撒娇的年龄，便像个小大人一样，逃亡生涯造就了她胜于同龄的能力，却也早早地剥夺了她孩童的权利。
　　焱火年轻时虽也家庭遭变，但那时他已是年近束发，加之后来遇上恩师，倒不觉如何凄苦。而子曦，自己不仅曾因她是兽族而处处防备，还逼得她立下契约，而子曦却如此感激，心中实在是愧疚。
　　叹了一口气，焱火怜爱地拍拍子曦的脑袋便离开了。她肩上的伤还需敷些药草，焱火要去药房准备。
　　焱火走后，子曦与留姬两人俱是寡言之人，竟就着方才扶坐的姿势坐了半响。
　　终于子曦先感到了些不自在，想到留姬刚才为自己护法现下应该是相当疲惫，便想问问她身体如何。
　　“主人…”
　　没想话刚出口便被留姬打断。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留姬想到子曦如何不甘愿却还是屈从于契约叫自己主人便感到莫名的反感。
　　“我会变强不再轻易受伤。”
　　衣服上刺眼的血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留姬这都是自己的弱小的错，成为负担什么的，她实在讨厌极这种感觉。
　　冷冷说完，留姬便起身离开了。
　　子曦不知留姬为何忽然面色阴沉的走了，但那句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的“不再轻易受伤”却像羽毛一般拂过她的心，软软的，又痒痒的，说不出滋味。

　　焱火从药房回来后，为子曦上了药又喂她吃了些淡粥，正在叮嘱她好好休息时，留姬就寻到这边来了。
　　“师父，下午的修习。”经历牧野魑一事后，留姬越发急切的想变强。
　　焱火本是想让她今日先休息，但看留姬那眼神便知道怕是又不会妥协，也罢，早一日开始便早一日能保护自己。
　　于是安顿好子曦，便对留姬开始了下午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