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诏录》清酥香酥

2、第二章

　　抬头看时，我已站在楚禺与桓媱两人之间了。
　　“你，这是要跟她一起挑战我？”楚禺问道。
　　我连忙站直身体，面对眼前的窘境，开始思考——
　　“既是同砚之间的演武，可否让我加入？”
　　“郡主，总算找到你了！京畿之地不比南塘，郡主出门在外还要小心才是。”正在此时，木微霜也赶了过来。木微霜警惕地看向我身后一脸无辜的季元启，记史不忍直视似的，又叹着气往本子上不知又记了些什么。
　　“南塘······花家人？”听到微霜的话，桓媱眸光骤变。楚禺也打量起我来，末几，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没落之家，今日是打好算盘，缠上我楚家了？"楚禺目光锐利，言辞机锋刺得我心头一凛，木微霜也忍不住握住了剑柄。
　　“楚同砚多虑了。今日本是开学日，我们皆是明雍求学之人，没有别的心思。”
　　"不比狡辩，既然如此，要战便战。"楚禺不予理会我的说辞。
　　“等等！”季元启腾身挡在我与楚禺之间，对我一眨眼。“这样的热闹怎能少了小爷我？要动手算我一个！”
　　虽然季元启这个时候跳出来有些火上浇油的嫌疑，但如果方才推我之人是······这算是亡羊补牢？
　　“又来一个？也罢，管你们多少人，亮剑吧！”说完握着随身的佩剑。
　　双方剑拔弩张，围观学子议论纷纷，只有“花家”、“楚家”、这样的只言片语飞入我耳中。没想到我入学第一日，便遇到这样的麻烦······不过好在大家比不了片刻，就从山门内急冲冲跑出来一位书侍，让这场混战草草落了幕。
　　“抱歉打断几位学子演武，楚、楚学子，有、有事相告······”
　　“什么······”书侍凑近楚禺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楚禺冷峻眉间顿时皱紧，转身便要离去。
　　"少将军等等！我还没——"桓媱急忙叫住楚禺。
　　“今日之事，我记住了。不过——花家那个，你不该称我为同砚。来日书院见了面，叫师兄。”楚禺回头看了看我，随后就急忙而去。
　　“二年生的楚师兄是吧？小爷我大名季元启，来日再战啊。”季元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而围观者们见事主离去，渐渐散去，只剩下桓媱和她身后的桓家人。
　　桓媱深深看了我一眼，含恨似的拂袖而去。而我发现，桓家人脸上也有痛惜与愤愤之色。
　　“桓家近年间衰落，开始攀附——啊不，是亲近当朝朝阳大公主。而楚家当属宸王一脉。这两派在朝中本就势如水火······”记史看我不明所以，告知了我两家之间的现状。
　　“啊、难道······楚师兄和桓同砚原是这个意思，是我坏了桓媱的事。”怪不得桓家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郡主说什么？”木微霜不知其中缘由。
　　"桓家少主在此处挑战楚禺，制造声势，应是为了立家威，也是为了向远在朝堂的大公主示忠。"
　　“那这位桓家少主岂非太过冒险？若是她败了又该如何？”木微霜疑惑。
　　“哈哈，败了不是更好吗？”季元启笑着说道。
　　“楚家少主乃是二年生，又是上过沙场之人。桓家少主若是能取胜，便是一举成名，若失败了也堪称勇气可嘉，亦为美名。”记史给微霜解惑。
　　我寻思着这位桓家少主的境遇，莫名有些唏嘘。或是因为我与她都是式微之家，勉力支撑门户的家主。
　　“两位少主，时辰不早，可准备好了？”方才迎我们的小书侍还在一旁等着。“明雍书院之内谢绝家人随行，还请两位少主先在此处拜别亲友，在随我入内。"
　　木微霜唤了一声，向我走来拿出随身多年的匕首，放在我手上。"郡主······明雍不易，微霜不能陪伴郡主左右。这把匕首，就权当代我保护郡主吧。"
　　我点点头，接过匕首，一股温暖的力量自她掌心漫入我心底。
　　“此去明雍，定不负花家门楣。”回身看向木微霜时，终于感觉到临别的失落。
　　记史在季元启耳边说了一堆：“少主，夫人要我嘱咐你，进了书院莫要摸到树就上。这里的树不比华清的结实，你若再睡着，保不准要掉下来摔破头的。夫人还嘱咐了，入了书院当以课业为先，少主你那建立大景第一乐团的宏愿，还是······徐徐图之吧。”
　　“行了行了，小也知道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山贼，别让人抢了你那宝贝册子。”季元启不耐烦的回了两句，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书侍：“两位请随我入山门吧。”
　　我转身向山门去，身后传来木微霜轻颤的声音。那是我与她同在南塘相伴的无数个日夜之中，从未听过的语调。
　　“郡主！我······花家上下，都会在南塘等你回来。”
　　我未曾回头，压下眼底微潮。眼前层层阶梯，仿佛直通高处一片白茫茫的云中。进入山门内，书侍边走边介绍到;"此处是书院山门，脚下石阶可通至最西面半山上的演武场。"
　　“这么偏僻，是怕被打飞的人砸到花花草草吗？”季元启调侃着说道。
　　小书侍继续介绍到：“山下便是芝阶舍与庭兰舍。芝阶舍为男学子寝舍，庭兰舍为女学子寝舍。两位学子请谨记：寝舍之中只可携带必需用品。若被发现······后山仓库已堆满没收来的奇珍异宝，没什么地方了。”
　　“花青亦，有空一起去后山寻宝吧！”季元启听到奇珍异宝来了兴趣，全然没关注重点是什么。
　　书侍连忙指着一处阁楼说道;"这个·····两位请看最高处！这里便是书阁。明雍书阁卷帖浩繁，有时候也是一卷难求呀！"
　　"也不知这里的藏书和你季家书楼相比哪个更安全一些?"
　　"小爷对这些不感兴趣！下面这些方块屋子是干嘛的？"季元启指着一个个方形屋子，好奇的问。
　　书侍回道：“书阁外围便是学堂，也是学子平日出入最多之地。”季元启听到书侍说是学堂，立刻没了兴趣，哼着小曲看向远方。
　　书侍继续说道;"学堂外的桃李斋是先生们的办公与休寝之地。平日若想向先生讨教，也可以来此拜访。"说完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对了，先生们不接受赠礼的。还请各位学子自重，啊不······收回好意。此前有学子给某位先生送过千枚顶级青玉，至今仍埋在后山呢。"
　　这书院的后山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书侍拿出两张地图分给我们两人."两位学子请将地图收好。"
　　“多谢。说起来，书侍对我们的称呼为何变了？”
　　“学子机敏。明雍之中，只论学礼，不论朝礼。两位既入了明雍，便要依从书院的礼法。”书侍答道。
　　“只论学礼,不论朝礼？那皇帝来了呢？”季元启问道。
　　“皇室子弟，在明雍也是一般学子。两位学子谨记此条，今后在这里，怕会有大用场呢。”
　　“这倒是条好规矩。”
　　"季学子，请随我去芝阶舍。花学子请在此稍后，另一位书侍会来接应你。"季元启随书侍而去。我闲来无事，干脆打开地图看起来。
　　等了半晌，仍不见书侍出现。我忍不住看向地图，打算自行去庭兰舍。这样看，两个方向都可通往庭兰舍。朝东走绕过花园荷塘，向西行则直穿书院假山。要往那个方向走呢？
　　我向西而去，沿路却格外空旷，让我疑心是否走错了路。开学之日，书院中本该十分热闹才对。
　　“喵——喵、喵、喵！”不远处传来声音。
　　“······猫？”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假山中卡着一团白球。那猫憨态可掬，通体雪白，粉嫩的爪上却染了一抹突兀的红。是受伤了吗？我忍不住上前，靠近那只白猫。
　　见我靠近，白猫向后面的假山跑去。我跟了上去，来到一假山旁。假山遮住耀眼的日光，阴影之中，一名锦袍少年驻剑倚在山石一侧。白猫跑到男人怀中，我不禁屏息，不知算不算撞入他人隐私，放轻了动作。
　　"雪球，安分些。"少年的眉目藏在阴影之中，虽看不大清楚，周身却隐隐显露一派雍容气度。光落在他一角的暗红上，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色如冰覆雪。放在猫儿身上的······是他受了伤？
　　“喵。喵喵！喵喵喵····”白猫衔着一枚草叶在假山外来回跑动，像是为人着急。
　　“麻烦。”少年起身保住串入他怀中的白猫，语气冷淡，动作却轻柔至极。这句麻烦，并不像是在说猫。
　　“可看够了？”受伤少年看向我。
　　“抱歉，是我唐突。方才看到猫儿身上以为是它受伤。”局促的解释道。
　　“若要去庭兰舍，前面路口走有树的那边便能到了。既是新生，莫要在此盘桓，去你该去的地方。”少年抱起猫离去，脚步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受了伤。
　　“多谢，师兄”我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道路尽头，咽下了心头诸多疑问。沿着他所指的方向，我很快便来到了精致的庭院门前。那少年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书院中受伤？这书院中颇为奇怪。
　　怀着未散的疑云，我定了定心神，推开了眼前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