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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尽管严 ...

  •   尽管严星已然拒绝,但王一言还是照计来了家中。
      本以为三十岁的人应该已是皮肤黝黑,开始呈现老态,却没想到与之相反,王一言长得白净,笑起来的两个梨涡,让他显得年轻许多。
      似乎受到上天厚待,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未留下波澜,而立之年依旧挺拔英俊。
      他将在这里小住半月,昨日严母已经将客房打扫出来,今日交代严星要尽待客之道,不可胡闹。
      严星明白严母暗戳戳的心思,推辞不过,无奈,只得将王一言作为哥哥般相待。
      俩人相处了几天,严星依旧深感不自在。或许除陈北辰外,她与外姓男子都相处不自在。
      乡村能有什么好去处?严星不知道,她每天都是在村口的桂树下绣花,从不考虑别人喜欢什么。
      但这次不同,她不能像以前那般轻松逃脱了。
      因而严母交给她这个任务,她一直都苦哈着脸。她苦恼该去什么地方,又该如何交谈方才自然。
      王一言善解人意,只道让她做她自己,不用理会他。
      听此话,她兴高采烈般带着他去田里帮严父严母收割庄稼。
      对此,严母奖励她一记暴打。
      尽管每天都跟着一个跟班,却不妨碍严星每日都在日暮时分,静静地到村头的桂树下呆坐一段时间。
      这天,没有甩掉跟班,跟班也跟着来了。
      像是领土被人侵犯般,严星像个狗崽子般警惕,张牙舞爪地牢牢护住自己的领地,说话间都有些夹枪带棒。
      王一言何其敏感,三两句话就发现了。
      他硬着头皮道,“伯母说你有个未婚夫,他应该很好吧。”
      严星不太想理他,嗯了一声。
      王一言无奈道,“其实不必防备我的。贱内像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她善财理家,善良孝顺,原以为能白头偕老,只可惜天妒红颜,三年前便驾鹤西去了。我看到你时,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她。”
      听此,严星也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赫然道,“她肯定希望你能振奋,教导孩童,余生善了。”
      “是啊,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两个孩子。稚儿年幼,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严星抱歉一笑,王一言道,“不提这些事了,说说你吧,我能帮你什么吗?当个倾听者我可是在行。”
      “我?世间一平凡女子,有什么好道的。”
      “唔,不若说说你为什么每天都到这里?虽说这里桂花香气袭人,长满桂花的树枝亦十分喜人,但观你好像心不再次。频频张望倒想是在等人,等你未婚夫吗?”
      严星感叹他的敏锐力,“你好生厉害。”
      王一言道,“这有什么。”
      严星喃喃道,“他可没有这般敏锐。”不然,又岂会离开时没发现她。
      王一言没听清,但严星也不准备与他说。
      秋风虽凉爽,但吹久了便觉得有些寒凉。
      待客之道,或许没有带人吹冷风的习俗。
      为避免领土被人侵占,严星打算带着跟屁虫去远一点的地方—县城。
      翌日清晨,严星准备好干粮,再将绣好的手帕一齐装入行囊中,带着王一言早早地来到严三叔家,打算搭乘他的驴子车。
      严三叔热情招待他俩过早,无果之后便迅速吃了,拿着干粮就去牵驴套上车,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
      在约好一个半时辰后在城门口会和后,严三叔便驾着车离去了。
      时至午时,严星拿来干粮,“现下客栈较为拥挤,先垫垫,过会儿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与王一言吃过干粮后,便向城西走去。
      城西繁华异常,来往商贩挤满了街道。路边吆喝的声音通过层层人墙,吸引所需之人,促成了大多生意。
      严星打算将手帕给喜来客栈的老板娘后,再拐个弯到药铺开些药。
      喜来客栈今日客人众多,老板娘忙的脚不沾地。
      见是严星,拿了银钱给她,不待严星找开便又忙去,只说到,“你的手艺我是相信的。都是老熟人了,多余的钱便当作定金,下回还找你啊。”
      严星淡定接过,显然已习惯。见她实在忙,便告辞离去。
      出门转了个弯便是药铺。药铺人不多,不大一会儿大夫便抓完了药。
      在街道周周转转间还采购了许多东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和王一言随意找了家客栈过了午饭。
      这次老板娘给的手帕酬劳不少,吃完了饭竟还余下不少银钱。
      严星犹豫了一瞬,少见地去店铺买了些糕点。
      女孩子钟情于甜甜的糕点,似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王一言见她这番有些少女的举动,略有些诧异,又看她手里的药包,问道,“可是伯父伯母身体不太爽朗?”
      严星摇头,“邻里陈伯母前段时日感染风寒,虽好了却还有些虚弱,故而抓些药补补。”
      “原是这样。”踌躇了一会儿,王一言道,“来的这些时日见你一直在陈伯母家与自己家两头跑,辛苦得紧,你一向如此吗?”
      这话唐突得紧,好在王一言声线温和,严星倒也并未觉得。只是谈起陈伯母一家,她不想多谈,原想敷衍过去,但鬼使神差般,严星却是详细道来。
      “不是啊,你当我是菩萨在世啊。陈伯母是陈北辰的母亲。”
      倘若是其他人,或许会照看一二,但不会如此周到仔细吧,她在心里想。
      提及她的未婚夫,王一言便明白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王一言不敢多言,怕触及她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内心。
      十二年未归且无书信,任谁都会觉得,她未婚夫应该回不来了。
      但看她苦苦等待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王一言想,严星这种人,若是陈北辰一直不归,她应该也会一直不嫁吧。
      故而王一言转移话题,“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青梅竹马?”
      说到这里,她展露笑颜,“是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小时候可淘了,脑筋转得快还爱欺负人。六七岁时,我母亲为我扎了两个辫子,他就一直揪着我的辫子不让我跟别人玩。我不服气,他就去我母亲那里告状,说我跑去跟别的男孩子玩云云。”
      “我父母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还感谢他一通。可怜了我,被我母亲揪着耳朵讲一堆大道理。他可倒好,卖了个乖还在旁边偷着笑。”
      似乎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站在眼前,严星笑的明媚,笑的温柔,王一言一时看的入了神。
      严星的长相属于小家碧玉,虽然出身农村,但她父母并未让她干过重活。
      很多时候,严星都是在家绣手帕贴补家用。有时也会在家洗衣做饭,故而她的手虽有些薄茧,却也纤细。
      她未常经受风吹日晒的脸,比同龄人更加白嫩细腻。虽然如今二十七了,但脸上依旧没有细纹与雀斑。
      此时真心实意的笑容,如三月春风,温和暖人。
      严星并未留意到王一言,或许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谈起陈北辰,她有些贪念这种轻快而幸福的情绪,
      “他这人还些许霸道,只准他跟别人说话,不准我与他人交谈。美其名曰,他说和我说是一样的。是谁和他是一家人啊,总是自以为是。”
      “有一天他和许胖子相约去河边学浮水,并未告知家里人。”
      “谁料许胖子突然脚抽筋,加上刚学,不太会浮水,渐渐便有些吃力,开始呛水。”
      “北辰来不及想太多,双手浮动便去捞胖子,哪料胖子死命地保住他,两个人差点就丧命于水中。若不是旁边正好有人路过,或许现在已经成水鬼了。”
      “那次回家之后,北辰被陈伯父拿着编条打了半夜。以往他被打都会嚎半天,以博同情,但那时他竟不像平时那副滑头模样,任由陈伯父鞭打也不出声。”
      “我等了半夜,也只听得鞭条挥舞与打在衣物上的声音听得我心惊肉跳。”
      “喘喘不安想着第二日去看他,谁知他因为伤势太重而被送往县城药铺,就是刚刚去抓药的那家。”
      “那时小,我父亲母亲不让我去看望,我就央着三叔带我来。三叔家没有女孩子,因而较为宠爱我,我央求他就带我来了,还因此被我父亲说了几句。”
      说到这里,严星抿唇笑了笑。“当看到北辰时,我都快不认识他了。他整个人趴在床上,脸上也有几条鞭痕,肿的老高,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时只觉得他傻,不知道求饶,被打成那样也是活该。”
      那时陈北辰也不知道严星会来,肿着张脸,张着嘴连话也说不太清楚。严星见他那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手中拿了糖想要喂给他,结果他张大了嘴也还是放不进去。无奈只得放在他枕头旁边,叮嘱他嘴好了要是觉得药苦就吃几颗。不待细细查看其他,就被严三叔催促带着走了。
      说到这里,严星方觉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来不及再细说,急忙带着王一言赶到城门口。
      严三叔还没到,严星松了口气。在墙角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
      王一言见此,也不讲究的随她坐在地上。
      严星见了,觉得王一言这人不错,有耐心还不做作。
      据严星回忆,再见到陈北辰时,他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脸消肿了,也能站起身走一段路程,只是脸色和嘴唇发白,显得很是虚弱。
      严星本想继续暗讽他被教训,待见到后还是心疼大于嘲讽,便忙把他扶进屋子,细心周到的照顾了他几天。
      陈北辰这人嘴欠,“还得感谢我爹,不然哪有这福气能得星儿照顾啊。”
      气的严星想给他一拳,这人不嘴欠应该会死吧?!
      逮着陈父陈母不在家时,严星悄悄问道,“平时惹祸你倒装模作样地糊弄陈伯父,怎么这次硬刚不服软了?”
      陈北辰嬉皮笑脸道,“这本也是我的过错啊。若不是我撺掇胖子去浮水,他也不会遭此大难。”
      继而又神情严肃,“如若不是被人救起,我万死难辞其咎。得此处罚也是应当,当个教训。”
      陈北辰调皮惯了,少见如此认真神色,明明在说很严肃事,倒惹得严星想笑。
      实在憋的辛苦,严星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
      “好啊,我遭此劫难,你还笑的出,小心我伤好了处罚你。”严星听此话后笑的更大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还不让人笑了,如此霸道可不好,哈哈哈……”
      笑的花枝乱颤,笑的陈北辰牙痒痒。
      在严星面前未曾窘迫过,少年好胜心作祟,只想着要搬回一局,伸手像小时候一般挠严星痒痒。
      严星最怕痒了,娇躯像猫一样躲闪着,可少年的手掌却仿佛无处不在,挠完胳肢窝就挠圆肚皮,严星险些笑断了气。直呼道,“北辰哥哥,哈哈哈哈,不要挠了,哈哈哈哈,饶了我吧......”
      听她求饶的话语,陈北辰方才罢手。
      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成长了很多,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
      此时严星衣襟因身躯躲闪而有些散开,发育的女性特征险些冲破出来,头发亦有些毛躁,白皙的脸上仿若涂了胭脂,红的喜人。
      此刻她笑容明媚,清纯且动人。
      不知怎么的,陈北辰心跳快了很多。
      男孩与女孩终究是不同的,陈北辰想。
      对此种情况,他竟有些不自在。
      为掩盖自己红脸的事实,陈北辰拖着“病体”走向屋外拿了梳子,扬手就要给她梳头,嘴里嘟囔着“都大姑娘了头发还梳不好。”
      说完后像小时候般,轻轻柔柔地将严星头发解散,用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顺。
      严星撇嘴,“要不是你闹我,它也不会散。”
      陈北辰自知理亏,也不再说什么。
      见他吃瘪,严星自是得意洋洋,哼着小曲,仍由陈北辰摆弄。
      严星头发又直又长,用了皂角洗发,又顺且滑。
      她的发质本不好挽成发型,便是她自己,也要弄上半天。但陈北辰修长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熟练地挽成了发髻。
      严星大赞,“你挽头发挽这么好,我总学不会,日后离了你可怎么办才好。”
      陈北辰拍拍她的头,“那就不离开,一直陪着你。”
      严星笑道,“陈北辰你个大傻子,哪有长大了不分开的道理。只有夫妻才不分开呢......”
      少女认为顽皮的少年不懂这些道理,小嘴叭叭地说得起劲。
      陈北辰只觉得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只有夫妻方能不分开。不若我去向伯父伯母提亲,你就勉为其难嫁到我家如何?”
      严星一开始以为他又在贫嘴,发现他认真的神色后脸色爆红,眼睛傻愣愣的看着陈北辰发呆。
      见她这副呆样,陈北辰开怀大笑,笑的毫不掩饰。
      严星只觉得陈北辰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她决定看着脸和他是个病人的面子上就不与他计较。
      那时竟不知道,这笑容能深深地烙印于心,即使时光吞噬了十几年,她也依旧记得清楚。
      若不是少年突然参军,也许现在他们已经为人父母了。
      想起分别的那一天,严星内心现在还是隐隐作痛。
      那时他十六,她十五。
      参军前一个月,其实一切都来得及,她可以成为他的妻子的,即使会有些仓促。
      但他拒绝了。
      严星很不开心,气恼了他几天。
      那段时间,是严星最无助的时候。
      她懂他的心意。他怕他出意外,会一去不回,怕耽误她罢了。
      可是他不了解她,低估了她的心意。
      纵使万般不幸到了那种时候,她应该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时她想着,或许她气恼他几天,他就会妥协。
      然而过去了五天,陈北辰还是在准备参军事宜,并不像以往来安慰她。
      严星委屈极了。既害怕他此番一去不回,又恼他不懂她。
      少女心事,无人倾听,无人开导,傻乎乎地走了岔路,留下诸多遗憾。
      等你走了我就嫁与他人,严星恨恨的想。
      眼见日期越来越近,陈北辰还是没来找她。
      严星有些心急如焚,多少次想妥协,想放下身段去找他,想让他安心离开。
      然而踌躇间没去成,只能在被褥中暗暗哭泣。
      待陈北辰处理好那些杂物杂事,再见到严星时,被她肿的双眼吓到。
      以为这几天没看着她周边,便有人大着胆子欺负她,怒问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是谁欺负你了!”
      严星有心让他也难受一番,便说道,“怎么?还想着替我出头?你以什么身份?”
      陈北辰被刺了一下,讪讪道,“星儿,即使以后做不成夫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现下你受委屈了我安能不顾?听话好吗。”
      继而又难受道,“我管不了多久啦,傻姑娘。”
      严星本来就难受,听此语更是伤心至极。
      “谁要你管了,你管好自己都不错了。等你走了,我就让我阿娘替我寻门亲事,届时新婚燕尔,谁还记得你是谁。”
      陈北辰摸着她的头,努力掩饰哽咽的声音,“如此这番,我也放心。届时就有人护着你了,不然我老疑心你被骗被欺负。”
      严星说此语本是刺一下他,让他意识到前段时间的思想,是否大错特错,不料他竟然顺着话头说下去。
      不争气的眼眶含不住泪水,仍由其顺着脸庞流落下来。“
      好啊陈北辰,你早就觉得我是累赘是吧?这么迫不及待要将我托付他人。既是累赘,我严星也不连累你,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爱和谁说话和谁说话,甚至你明天结亲亦无碍!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赶紧出去,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陈北辰见她流泪,心里疼惜,又听这伤人的话语,心里亦凄然。
      他很想反驳,想说她不是累赘,想说他心甘情愿,但他不能。
      他近乎冷酷甚至是绝情地说,“那你可要好好的,我走了。”
      走到门边,他的身影定住,原以为他是知错了,哪料残酷的话语随着桂花飘进严星耳中,
      “明日结亲是结不了了,等到了边关,想来什么女子没有。你也无需等我走了再寻亲事,现下寻了,看在十几年的交情上,我还能帮你掌掌眼。”
      严星将枕头仍向他,怒吼道,“走啊!”
      直到陈北辰身影消失,严星方才蹲下抱着膝盖痛哭。
      少女心事无人可懂,就像杜鹃啼血,声声凄厉却无人关怀。
      门外早已消失的背影顿了顿,仿佛一瞬间沧桑了许多。

      伸手做出抚摸的动作,却是对墙。
      一种哀愁,两处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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