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因果 堕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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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白及仰头唤他：“现在，该轮到您，给我师傅赔命了。
多么谦逊！多么有礼貌！
即使是一直作壁上观的山门世家，也震惊白及的言语，若说一个时辰前，她活不过今日，她挑衅千珏无罔，还能理解。
可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替她说话，想保全她的性命，洛星彦不惜自毁给她开了求生的通天路，可白及非但不逃，还在一直在挑衅！
她以为她面对的是谁？那可是一步半神！
可千珏无罔的时间，好似还停在九宫少宫主自毁元神之时，他并不在乎白及的这句话，有多么的冒犯，毕竟，她已经说了不少冒犯的话。
等了许久，久到湮灭阵法的一角能钻出一人的时候，久到那些逃亡的散修已经开始踩踏同伴的尸首往上攀爬，他终于从停滞般的梦魇里回过神。
他都没往那里瞧，只是伸手，便将逃出囚笼的散修捏爆成烟花。
看着已经出逃的修士，成了血肉烟火，其他人瞬间停止了行动。几息前还在互相踩踏，争抢活路的人，如冻住的鱼群。
千珏无罔活动了一下脖颈，盯着洛星彦的躯干，冷笑。
九宫少宫主，竟倒戈向白及，还平白送了命？什么算尽天机？以自毁向天道反抗？不过一个蠢货而已。
他俯视白及：“虚妄？”
千珏无罔嘴角抽搐：“你说……皆是虚妄？”
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千珏无罔不仅不恼怒司灼，甚至有些开心。这个被抢夺一切的凡人，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他笃定，自己即将欣赏这个将死之人的滔天怨恨，看着她，然后回味着，当年自己的不甘所带来的巨大的情绪反扑。
多么完美的戏台！甚至比他精心构思的还要巧妙！一个被夺了天命的阴差阳错的凡人，最后彻底堕魔！
可白及说什么？她说，一切皆是虚妄？她说，她不恨司灼，不恨洛星彦？她怎么能不恨呢？！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虚伪！虚伪！无比虚伪！恶心至极的虚伪！
这个凡人，和他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妹妹一样虚伪！
千珏无罔原本收束的灵压，突然如决堤洪水，轰然倾泻。灵压翻滚如热浪，将他四周的人，全部掀翻，修为低的，当场爆体而亡，修为差的，口吐鲜血，整座山峰因他而颤抖。
他看着赶到白及面前的一虎一螳螂，眉眼讥笑，嘴角抽搐，额间跳动。
此时，他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千珏宗主，在白及面前，他好像变回了那个五百年，在千珏山一步一叩首，求仙问道的少年。
白及的眼神，和当初那个俯视自己，成为少宗主的妹妹，一模一样！
“你凭什么不在乎？！”
“你凭什么说一切皆是虚妄？！你算什么玩意儿？！”
“若天命在我！本座定要踏平九州四海！令天地俯首！”那个被自卑嫉妒和不甘，吞噬的千珏无罔出现了。
白及太单薄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想象到，那些形形色色的恶意是如何穿透她的身躯和灵魂，她的痛苦光是旁观者看到，都能头皮发麻的程度。
这个凡人却如同稚童反问：“天命？天命是了不起的存在吗？”
他五百年的隐忍与伪装，因为白及一句话，便全部崩塌。他想起师尊给他取名无罔，愿他一生无欺无罔。
“你……你也配质疑天命？”给他赐名的师尊，便是天命。
他的似笑似怒地指责：“你一个凡人，一条贱命，这天是瞎了眼才选了你！本座用了五百年！五百年！才得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你，你个蝼蚁，你凭什么说不在乎！”
他想起，逃亡路上被他一直护在身后妹妹。想起同样是，爬上万阶石梯，她却成了少宗主的无尘。
五百年前，他恨，恨为什么妹妹可以，他不可以？
五百年后，他依旧恨，恨为什么白及可以，他不可以？
白及身侧，白娇娇已经弓起了背，钢刀已毁，但所幸地上还有些死去是散修的武器，他挑了两把不错的刀，与妖血结合后，银色妖火在刀身上翻涌。
双眼猩红间，他感觉到白及的灵台在重新反哺自己，而洛星彦的血玉，如借来的心脏般带着自己的心跳，缓慢地将灵力回灌进她那破碎的经脉，然后在白及的胸腔里强力跳动。
“本座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能骗过天道，就能飞升！就能彻底取代她！可你……你这个捡了便宜的贱人！你凭什么取代我？！你凭什么比我更有资格？！”
“你凭什么……把它说得一文不值！”
千珏无罔张来双臂，直接开启巨型剑阵，一百零八把旋转的寒冰剑，剑尖对着白及：“去死。”
他并指一划，百剑齐发。
白娇娇化作银色残影，持刀横斩，将迎面刺来的冰剑绞碎，碎冰飞溅中，妖火沿着刀身烧成一道弯月形的弧光，直逼千珏无罔咽喉。
却被千珏无罔隔空捏起脑袋，往下用力，硬生生砸出个五米的深坑！
“哈哈哈哈！白及，你的魂奴，堕魔了。”千珏无罔看着手臂缠绕着魔物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得意洋洋：“我的好妹妹啊！你选的继承人，堕魔了！”
他明明比妹妹经历了更多的凡人苦难，父母双亡后，他带着妹妹一路乞讨，他将口粮大多分给了妹妹，却还是把妹妹弄丢了。
他高举起双臂，不知在向谁展示：“我的好妹妹啊！你选的继承人，堕魔了！她修无想山邪术！圈养妖兽魔物！她身边全是畜生道爬出来的玩意！”
他发誓要报仇！他要北冥的人付出代价，可他一步一叩首，见到的仙人却是自己的妹妹。
他骨血相融的妹妹啊，他拼命相护的妹妹啊，成了仙人后，为何不来找他呢？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在凡尘挣扎？
“你看到了吗，无尘！你睁眼看看！这就是你托付千珏的人！”他双手一抬，地上所有的碎石悬浮，密密麻麻如群蜂蔽日。
妹妹修了无情道，血海深仇也忘却了，她住在玉砌宝堆的仙殿中，早已脱胎换骨，不是自己这个低贱凡人的妹妹。
“去死吧！去黄泉路，跪在我妹妹面前，谢罪吧！”
可是，你明知道哥哥是那么想要得到千珏正统的认可，那么想要成为宗主，为何不愿意将千珏花钿，名正言顺的给哥哥呢？
妹妹，你错了。你将宗主印信交给这个自大的凡人，你错了。
千珏无尘，你心里清楚，是你欠我的。
*
小兰花焦急万分，她频繁回头看身后的司灼，又看着不远处避之不及的山门世家，他们躲避在边缘，生怕被这场战事波及。
她刚才一直努力砍断司灼的束缚，可这法器太过厉害，根本砍不断，但是实在来不及了！她卸下一只手臂，立在司灼头前，那螳螂臂瞬间化作巨大屏障！
千钧一发，碎石朝白及攻去，小兰花身形在空中暴涨至十丈高，挡在白及身前，小兰花挡住他的一击，碎石前仆后继，外甲碎裂声如雨打芭蕉般连成一片后，盔甲尽碎！
小兰花，倒地吐血，还不忘大喊：“阿姐！快离开！”
“离开？”千珏无罔俯视着面前的兰花螳螂，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的残忍：“她还能去哪？”
他抬手，又一轮碎石从废墟中升起，更大更快更密集。小兰花单膝跪地，将另一只完好的螳臂横架在头顶，甲壳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血顺着她的镰刃滴落在玉砖上，汇成一汪血水。
“多么忠心的妖兽啊~”千珏无罔感叹：“可惜可惜~都要为你陪葬。”
白娇娇从深坑里爬了出来。他拖着一只断腿，用刀撑着地，一瞬移到小兰花身边，身量爆炸成巨大的银虎，冲着千珏无罔咆哮，虎啸声穿透山林，震得人耳膜生疼。
千珏无罔继续攻击，若是一般的妖兽早就被他一击打得翻不了身了，可白娇娇却不受影响，只是身后的白及，接连吐血。
魂奴契约，魂奴不死，主人不死，反之亦然。
千珏印信，本就能提供强大的灵力本源支撑，魂奴契约绝不会被外力破解，可以给契主提供超越任何人的精神力，这个依托千珏花钿的魂契本是千珏宗主的杀手锏！可千珏花钿明明没了，这该死的魂奴还如此忠心！
这个只有筑基的凡人，她无法靠自身力量战斗，只能通过绑定他人来借力！多么不要脸的方式！和她修炼的无想山邪术一样不要脸！
这个恶心的凡人，怎么跟蟑螂怪一样杀不死！
千珏无罔和两大魂奴缠斗间，不少侥幸心理的散修趁着漏洞没修复，跑出去，却被千珏无罔散发的灵力在空中刺穿。
眼看漏洞快要自我修复，散修们也不管死不死了，众人合力攻击后，前仆后继，拿他人做人肉盾牌，妄图逃出去。
白及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来：“睁开眼看看四周吧，师叔，你已堕魔了。”
千珏无罔低头，看着自己双臂上蒸腾的黑气。如活物一样沿着他的骨头往上爬，钻进袖口，缠上脖颈。
千珏无罔疑惑：“堕魔？”
“堕魔。”千珏无罔嗤笑。
他是唯二得赐千珏之姓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长生仙人，赐他名无罔，便是知他乃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
可师尊明明对他说的是，取名无罔，愿你一生无欺无罔。
他拼命地想实现师尊的期盼，可为什么，他每一次努力，都在验证罔上虐下，为害甚大这句箴言。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