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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无尽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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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璃赤足行走间,如行走在冰天雪地之间,她本已是元婴中期,寒暑不侵,烈火不焚。很多年不曾感受过冷。
可这水泽里,是千珏之花千年的镇压之力,那寒意不是□□感知,而是从灵台神魂去提醒她,自己这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她忘却曾经修炼的艰辛。
可如今,已下战书,便不能退,踏入水泽阵法之地,她便知道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到了筑基四层,比白意安高不了多少。
说起来也丢脸,她活了七百年多年,够蜀中白氏换三代家主了。第一次要以同等的境界,与一个十六岁的小辈拔剑相向。
而另一边的小辈,更是吓得剑尖都在发抖。
可她的剑势,却意外地干净。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虚张声势的呵斥。她就那么站着,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像一根绷紧的弦。
苗青璃想到方才这丫头躲在白及身后,尽量稀释自己存在,掩耳盗铃的可笑模样。
白意安:“请峰主指点一二。”
“你不是我的对手。”苗青璃说。
白意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要是十六就能打过七百年的元婴,我还当什么筑基,不如当千珏宗宗主!
“这是自然,但您也杀不了我。”说完这句话,白意安转过身,开始明爽,小声嘀咕:这么飒的话,是本小姐说的?
苗青璃没有给她回味的时间,抬手出招间。两人竟然也打的有来有回。
甚至她还能还手。
她的剑法来自偷学,虽是蜀中正牌的大小姐,但家主有意养废她,好剜眼,她为了自保,学的也比其他同门攒劲,许多招式,梦里都在练习,虽从没真正用来与人搏命,但危急时刻,竟有几分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凌厉感。
苗青璃单手执剑,漫不经心地拆解。
剑刃相击的声音在水泽上溅开,如碎玉击石。
可越打,白意安越没底,越打越害怕,怎么她所有的剑路,都被预判了?!是被看穿么?
不……不是看穿,是她见识过?
对啊,苗青璃活了七百年,什么没见过!她已经是老妖怪了吧!
*
另一边,白及看着花朵自从刚才便没有一丝反应,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之前囤积的各种滋补的丹药,直接往肚子里吞,瓶瓶罐罐丢了一地后,撸起袖子,拿着匕首,竟直接朝大动脉割去。
完颜苏莲大惊失色,将她扑倒在地:“你疯了!为了唤醒这法阵,连命都不要了?!”
完颜苏莲的声音像是风呼啸耳边,白及怔怔地看着那朵透明的花,又垂头眨了几下眼睛。
“如今四面楚歌,你的虎妖呢,兰花螳螂呢!就她一人,不到半盏茶就败了!”白及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移到一边奋力反抗的白意安。
她开始还带着气势,后面却直接被苗青璃按着打,虽然苗青璃许久不成用剑,生疏不少,被白意安的剑花弄花了眼后,索性直接将剑当刀使用。
气势瞬间压倒。
“北冥本就用刀起家,只是修士多认为剑才是风雅之器……”苗青璃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过往,侧身让过一剑,剑锋贴着白意安的脖颈滑过,只削断一缕黑发,“本峰主不与你这小辈一般见识,滚一边去。”
这个白意安当然知道,北冥以刀法开宗立派,可后来,门下弟子嫌弃刀太重,不够风雅。后来习剑的远远人数压倒练刀的弟子。
但这个习刀的苗峰主更可笑,为了继承第二峰的药师堂,弃刀,学了丹道。
这剑如刀般一剑剑横刀劈下,白意安弄得手腕发麻,眼往后飘去,只见完颜苏莲将白及压在地上,演着一出,你不能割血送命的苦情戏。
???
白意安简直快疯了:“完颜苏莲!这是心魔秘境!你清醒一点!白及死不了!”
她在拼命,她的闺蜜在干嘛?
在撩姐!
换你,你能忍?
白意安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天杀的恋爱脑,在心魔秘境里也要搞这些么?”
“心魔秘境?”这四个字让苗青璃有些迷糊,她收回剑,绕着白意安走了一圈:“你为何说这里是心魔秘境?”
废话!本小姐压了一双眼睛!白意安指着自己普通的双眼,却没有理苗青璃,而是举着剑,往后只看完颜苏莲:“你再不破心魔!我要是交代在这里了!我做鬼都要诅咒你!”
但白意安却忘了,之前的心魔秘境中,没有一个心魔中人问她这句话。
她说着举起剑,又陷入了和苗青璃的缠斗,白意安的呓语让苗青璃狐疑地往四周望去。
问白意安却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索性直接用力打得她手中的剑脱手。
然后,白意安整个人被她那股蛮横的术法力道掼进水泽,脊背撞上水中的礁石,然后被反力道弹起,一口血喷出来,在水面上滚了一圈。
苗青璃的一步步逼近,
白意安突然开始笑了。
“你笑什么?”苗青璃皱眉。
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笑得很莫名其妙,觉得莫名其妙就对了,因为我在拖时间啊!
*
而水泽中央,完颜苏莲愣神间,被白及推起身子,她一屁股坐在水上,整个人已经被水泽的水弄湿了衣裳,白及也没好到哪里去,看起来甚是狼狈。
“意安说,这里是我的心魔秘境……所以,在这里,你无所不能。”完颜苏莲小心瞧了一眼白及。
完颜苏莲其实想说的是,她心里的白及,无所不能。
白及没有回答她,而是借着力半跪着,提起完颜苏莲的衣领,跄踉着差点倒在她怀里,她慌忙着接过,然后半环抱着白及。
太单薄了,白及身上没有二两肉,整个人轻得可怕啊,甚至比在石窟那次,更轻了些。
借由完颜苏莲的支撑,白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双手从后环绕着她的背脊,一点点慢慢站直身子,然后带着完颜苏莲也站直了身子。
像是缠绕着的藤蔓,带着对方一点点攀爬。
白及缓慢着喘着气,终于站直在她面前,在完颜苏莲担忧的眼神里,白及牵起了她的手腕,两个人划伤的左手腕合在一起,血肉模糊着厮磨,血液交融间,带着难以眼神的血腥暧昧气息。
就这么一小段的动作,让白及气力快耗尽般,跪在地上。
完颜苏莲也半跪着,可手腕却被白及牢牢拽住,在两人交融的血液里,白及慢慢弯腰俯身垂下头颅,如小动物般拿额头缓慢又情l色地蹭着她的伤口,抬起脸后,那交融鲜艳的血在她的脸上,如同妆痕般艳丽。
看着这样一张脸,她有些痴了。
白及松开她的手腕,眼神有些涣散,却异常专注地看着她的脸。
白及的脸上沾着斑驳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可那双眼瞳里,如静夜里燃着火。
那火越来越近,带着灼热,烧着完颜苏莲的脸皮,然后就这么额间对着额间,鼻尖对着鼻尖,白及微弱的呼吸弄得她整张脸都在发麻。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及却抽走了她的压裙刀,双手对着自己心脏捅下去的那一瞬间,完颜苏莲硬着脖子直直往后倒下了下去。
原本断开的魂契,经由刚才的经由血肉交缠的仪式,又链接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白及,白及却闭上了双眼,拿小刀转了一圈,两个人皆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那句‘为我再死一次’。
完颜苏莲望着她,想着:白及就是这样,你越了解她,越靠近她,就越会发现,她不需要你,不需要你的深情追随,你的献祭赴死。
但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她,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你需要。
也许,这才是完颜苏莲无法戒断的,她迎来死亡的真正原因。
她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幻影,却发现,白及从不伸手,却让所有人都想抓住她。
水泽中央,白及跪在千珏花前。心间的血,果然比其他血更有用,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来。
随着完颜苏莲的气绝,千珏之花终于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