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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铃 他和她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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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巴黎的气温降到了鄙夷所思的地步。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星期,第一场雪已经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深灰色的天空。
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清洁工们一个个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笨拙地挥动着扫帚。他们大都不愿出门工作,无奈这种天气要做的事情总是最多的——每天,总会有好几具冻死在街头的尸体等待他们清理。
快到圣诞节了,那种不详的东西决不能留在街上——国王如是下令。
“看,又是一个。”
他伸手弹下肩头的积雪,抱起地上那个娇小的身体。——是个女孩,身上覆着一张发黄的旧报纸。稀疏的头发被雪打湿,直直地冻结在脸上。——这种天气,对流浪街头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人间地狱。
清洁工看着女孩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没有来得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毕竟流浪汉的生命,相对于贵族们的庆典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木质的车轮从学上辗过,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似乎预示着主人高贵的身份。车夫的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白花花地好像行人口里呼出的气。
“基拉,一会儿见到国王陛下,记得告诉他玛格丽特的事。”伯爵大人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少年颔首,露出浓密褐发下淡紫色的眸子。马车里光线很暗,但依然可以看到一个清秀的轮廓。
男人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地吐出几个烟圈。繁忙的人群从窗外一闪而过,只有几片雪花飘进车里,溶化成几点晶莹的水珠。
“怎么?你好像不太感兴趣啊,对她。”
“不……这……”少年显然并不喜欢这个话题,只乞求快些到达目的地。
伯爵的脸沉了下来,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能娶到国王的女儿,是我们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誉,你可不要做任性的事。”
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基拉敷衍着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生活每天都是这样,舞会,歌剧,下午茶——仿佛一个雷打不动的定律,让人想起来就反胃。不论是看了多少遍的剧目,甚至连台词都倒背如流,也要装出十二分的兴趣去观赏。皇宫里的公主们总是为了一些完全不知道哪里好销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贵族们谈论的永远是赛马和扑克。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拘禁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想逃脱,却又无处可去。
“尤伦.响伯爵,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的,绝好的消息。”国王厚重的嘴唇一张一合,速度快得令人诧异,“我的女儿玛格丽特,就是那位皇宫中最美丽的公主,她爱上你的儿子了。”
那一刻他几乎窒息。
空气,谁给我空气?好想大喊。基拉厌恶这样的生活,自己的每一步,甚至连感情,未来,都被别人所操纵。
马车终于放慢了速度,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前。两棵高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斑斓的饰物,让人有些眩晕。窗外稀稀散散地,也停了好几辆贵族的马车,无一例外地在各自的窗口挂上了象征圣诞的铃铛。金黄的色泽就算在冬日的阳光下,也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铃铛是银色的。零星的雪花落在上面,看起来竟有些苍白。
他不喜欢金色。或许是因为这个色彩被太多人当作高贵的象征,以至于在皇宫里,满眼的雍容华贵令人浑身难受。但这个色彩若被用来做人的头发,便是另一回事了——
基拉抬起头,银铃朴素的色彩荧荧地在阳光下闪烁。泉水般透彻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安然的色泽。
是个少女,精灵一般柔美的舞姿,纯真的笑容。虽然只是一张海报,却足以让人心中浮起无限的憧憬。
他眨眨眼睛,少女轻灵的身体上方,一行漂亮的花体字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
——Stellar Lussier…
她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是的,她很美。不是娇艳,是清水出芙蓉般天然不加修饰的清丽。
犹如她的舞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一动,也能让观众迷失了神。
门上一串轻盈的银铃,被风轻轻吹响。少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破了那脆弱的平静。她喜欢银色,清淡的色彩和自己的个性很吻合。活泼而不浮躁,华贵而不庸俗。
所以雪花,才会在银铃响起的的时候慢慢飘落。
除了舞蹈,她什么也没有,更不敢祈求。皇家舞蹈学院残酷的淘汰制度,使现在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幸运。
——不合格的人,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她见过无数的同伴,连发出一声悲鸣的时间都没有,便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教官的剑锋。
只有自己,幸运得令人诧异,居然成为了芭蕾舞剧院的招牌演员。
无数人为她倾倒,她并没有感觉。同年的记忆告诉自己,所谓“爱”,最终只能成为痛苦的根源。
然而银铃不同,那是她唯一的寄托。什么时候挂在自己门前的,却早已忘却。
这个圣诞,她和他喜欢上了同一种色彩。她在台上翩翩起舞,他在台下合上了一本老厚的书。
(未完待续)
Act 2
窗外还在下雪。
路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甚至连街上的积雪也少了人清扫。然而贵族们却依旧坐在镶着金边的马车里,绝不错过任何一场演出。
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来的。Stellar趴在窗台上,身边燃着熊熊的炭火。在寒冷的冬晨,壁炉旁那温馨的暖意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季节能够体会得到的。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拿今天的演出服。
银色的铃铛挂在壁炉上,顶替了圣诞袜的位置。
清脆的碎裂声后,杯中鲜红的液体溅洒了一地。
“总是说等等吧等等吧,我要明确的答复!”
说话的公主,已经完全失去了姿态。
“玛格丽特,冷静一点,基拉只是觉得你们年纪尚小……”国王大概也没有预料到女儿的爆发,连忙上来打圆场。
“那是借口!”少女甩开父亲的手,头上的发卡险些因为过度愤怒掉落下来,“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订婚的事也不答应?”
对公主们来说,或许没有真正的爱情。她们只是习惯了毫不费力地得到喜欢的东西,而这个叫做玛格丽特的女孩的自尊心,现在正受到了最大的挑战。
“公主殿下,这件事……”基拉实在觉得很麻烦,在头脑中搜索了良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他还想把这件事再拖一拖,等到父亲想清楚了,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
“基拉.大和,无论如何,你明天必须要给我一个答复。”玛格丽特的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柔情,甚至连平时的彬彬有礼,也变成了由忌恨拼合而成的语言,“只要愿意,我完全可以控制一切——包括,你家人的性命。”
“玛格丽特!”国王显然是生气了,伸出手把女儿拉出了房间。
少女歇斯底里的叫喊穿过门缝,传到他耳中。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做过什么……”
是的,父亲杀过人,为了救一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尽管这个国家的法律中,杀死乞丐是不用负责任的。
国王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但对于父亲来说,这是一个永久性的把柄。
——所以,自己才不能拒绝吗?
那个玛格丽特,那个曾经含情脉脉的玛格丽特,今天在她身上,却找不到半点从前的温存。
基拉不禁打了个冷战。
(未完待续)
Act 3
“Stellar .Lussier!”
教官用尖利的声音喊了一声,巨大的穿透力使身边的骑士也情不自禁地堵上了耳朵。
“是,马尔莎小姐。”少女早已习惯了上司的态度,也不以为奇。她平静地走到那个满脸皱纹的女人面前,金色的短发上尚残留着几滴香汗。
“国王陛下已经听说过你了,今天派人送消息来,说是明天会亲自来观赏。”她顿了一下嘴角又下垂了相当大的角度,“演砸了是什么结果,你知道。”
这种警告,的确是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Stellar握住自己的手,方才的热度已经不翼而飞。
什么结果……?
死……吗?
她感到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要叫出声来。
“基拉,昨天的事,的确是玛格丽特她喝多了,千万不要在意。”国王慢吞吞地走下马车,语气却是惊人的诚恳。基拉甚至有些奇怪,他觉得为这件事紧张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不……我没有在意。”目光停滞在二楼的某扇窗户上。
隐隐约约地,一串银白色的铃铛映入眼帘,和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有些惊异地扬起嘴角,仿佛终于找到了知音一般兴奋。
——居然真的有人,也喜欢这种不大合群的东西。
“不在意就好,就好!”国王摆出一副政治家专有的傻笑,伸出手拍拍基拉的肩,“走吧,今天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Stellar Lussier…
对这个名字,基拉说不出有什么感受。只是在整个剧院里,只有她跳舞的时候,自己才会真正认真地观看。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是不加任何掩饰的,浑然天成的完美。在这个被利欲占据的世界里,简直是个奇迹。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心情……可以叫做轻松吗?
她像一片宁静的港湾,让人在疲惫的时候能够停靠——不仅仅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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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上台前如此地紧张。
Stellar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几乎连如何走路都忘记了。
不能失败,不能失败……她告诫自己。
如果现在死了,自己之前的努力算什么?那些无缘无故被杀害的伙伴们又算什么?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希望能够活下去。只不过是一种本能,至少那样自己还能笑,至少那样,还能在火炉边看着银色的铃铛轻轻摇晃。
那样就算是活在恐惧中,又有什么所谓?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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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国王的到来,今天的剧院比往常更加拥挤。坐在最中央的包厢里,下方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基拉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玛格丽特的威胁让他几天没睡好,更别提欣赏舞蹈的闲情逸致了。
但他还是注意到,今天的Stellar,有些不对劲。玫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写满了惊恐,动作也不如往常的流畅自然。
国王却依旧很满意,毕竟这种状态下的Stellar,发挥得也是相当出色。——如果没有这种本事,也不可能在皇家舞蹈学院生存到现在。
他皱了皱眉,借口离开包厢,顺着墙壁向后台走去。
这种多管闲事的习惯,铁定是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基拉讽刺地想。
父亲……
“太好了……还没有死……没关系的……Stellar……”从舞台上走下来,少女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晶莹的泪珠正挂在睫毛上,映射出周围朦胧的烛光。
她扶着冰冷的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然后在走廊的尽头和基拉撞了个满怀。
第一个碰到的,是他腰间的佩剑。
“不要~~~~!!”
Stellar抱住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泪水顺着精致的脸庞缓缓流下。
“不……求求你……不要杀我……Stellar……还不想死……”少女完全失去了理智,似乎把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还有她们也是……拜托……”
突如其来的混乱,基拉被吓呆在一旁,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杀……死……?
他猛然想到曾经在某个地方读到的文献——皇家舞蹈学院残酷的淘汰制度。
这么说,这个女孩,一直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中……每天,每时,每刻?
而父亲,也是……
基拉咬了一下嘴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没关系的,没有人要杀Stellar,没有。”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背,那沉重的抽噎也让人心痛。
“没有人?”
“是的……”
“陛下,我想和您谈谈,有关玛格丽特的事。”回到包厢里的时候,国王已经准备离开了。
“啊,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在意……”
“不是的,我同意了,订婚的事。”基拉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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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4 尾声
漫天飞舞的白雪,壁炉,一切似乎丝毫没有变化。
少女拿起手中的外套,放在鼻子下面——很奇异的味道,莫名其妙地让人平静下来。
她转过头,意外的发现窗外的马车上,那串熟悉的银铃……
——就这样,擦肩而过。
Life Goes On……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