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海经 ...
-
轩老伯在文轩街卖古籍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听小赵姐说她还没来古宝斋上班的时候轩老伯就已经在文轩街人尽皆知。
每天雷打不动的都要来，不计多长时间，总是要到，感觉跟打卡似的。
而且，轩老伯卖东西有他自己的一套规则：看不顺眼不卖；不满足条件不卖；价钱喊的不合适不卖，连再商量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但有时会直接送古籍给过路的人，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规矩来看的。
照轩老伯这样卖东西，怕是花钱摆摊呢吧。
夏欣妍自然也是去碰过运气，不过意料之中的没能买到。
“老头我就是固执，你也别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说不卖就是不卖，走吧。”
在轩老伯摊位前的男人气极败坏，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什么叫看我不顺眼就不卖给我 ，我长的有那么磕搀？不想卖就直说，别摆出来！摆出来了又用一些可笑的理由拒绝，当我是傻子吗？”
轩老伯依旧是老神在在，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蒲扇。
买主又气又憾，看轩老伯这神情定是没机会了，长叹一声挥袖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夏欣妍也终于有机会凑上前来，
“轩伯伯唉，你这么摆摊，有的赚吗？”
轩老伯睁开眼看了看夏欣妍，复又闭上，声音慵懒，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怎么：
“谁说老头子我摆摊是为了挣钱？我是在给这些古籍找主人，古籍有灵，我得把好关，不能把它们交到不该拥有它们的人手上。”
夏欣妍抬起头，心怀疑惑：
“怎么才算应该拥有它们的人呢？国家也不行？”
轩老伯听见这番发言，嘶了一声，探身盯着夏欣妍：
“你这小丫头，没买到古籍来我这儿抬杠来了？”
“哎呀，不是！轩伯伯，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哇，我这不是了解了解，然后朝着古籍主人的方向努力嘛。”
“得，老头子也好久没和人说说话了，给你讲一讲也无妨。”
夏欣妍眼神猛然亮起，她是不是终于要知道这好奇了许久的秘密了？
“这应该拥有它们的人呢 ，一定要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我要见到他本人。二，我得仔细观察他。三，看我心情。”
夏欣妍发亮的眼睛一耷拉，泄气道：
“您这说的不还是没啥用的。”
“欸，此言差矣，夏家丫头，什么也没说也是一种说，更何况我还说了这么多。”
夏欣妍肩头一耸，一脸没探听到故事的遗憾加敷衍：
“您老说的对。”
余光一撇间，看到了摊位上的一本古籍似乎泛着微亮的金光，轻咦了一声，蹲下仔细瞧了起来。
轩老伯摇着蒲扇的手微微一顿，又状若无事，悠哉悠哉的躺回摇椅。
夏欣妍观察完毕暗自调笑，果然，这是现实世界，没有那什么躲在书里的老爷爷，也没有什么神兵宝器，只是一本泛黄的古籍。
不过，这古籍怎么有点像赝品呢？不应该啊？轩伯伯在文轩街这么久了，还从未听说他卖过假的，连找茬的都没这么说过。
纸质泛黄却不带灰色或者黑色，韧性足，没有破损也没有条纹，也看不出是生宣还是熟宣。纸面细腻，泛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味，也不像是兽皮所制，还挺厚。墨迹清浅，未曾晕开，倒像是浮于纸面。排版干净，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封页紧细，撇捺之间珠圆玉润，完全不像古籍，反而像现代技术花个三两天模拟做旧而来。
“轩伯伯，您这本《山海经》是哪个朝代的啊？”
轩老伯摇头晃脑，悠扬的跟念诗似的;
“无朝无代，若是喜欢，自取观之。”
夏欣妍笑道：
“我还以为您会说送给我呢。”
轩老伯不语，夏欣妍也不再说话，拿起《山海经》就往轩老伯旁边的小凳子走去，翻开书，扉页便是一句手写题词，夏欣妍不由自主的轻声念了出来：
“鉴上悬日月，辞间富山海！”
一撇一捺间，一股大气磅礴之感铺面而来。激得夏欣妍心脏骤然收缩，呼吸也不免急促了几分。
受题词感染的夏欣妍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蝇头小篆顺序排开，随着文字的解译，山与水，兽与木掀开神秘的面纱，构建起一幅苍茫辽阔的景象。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分不走少女的一丝注意力，来来往往的客也下意识减轻了交谈的声音。
轩老伯悄然支起打烊的牌子，也捧起一本古籍看着，至于买卖？且随它去。
落日的余晖渐渐散去，文轩街的灯光适时的亮起，夜渐深，风徐徐的吹着，吹起少女额间碎发。
夏欣妍抬起头，揉捏着已经酸疼的脖子，再扭扭僵硬多时的腰。眨了眨因为干涩泛起生理盐水的眼睛问：
“轩伯伯，现在几点，您就打烊了？晚间才是买卖成交高峰期嘛。”
轩老伯哼了一声，小兔崽子，老头子我因为谁打的烊啊，不识好人心！翘起胡子站起来收拾东西：
“不仅要打烊，我还要收摊！”
“好好好，”夏欣妍知道惹轩伯伯不快了，赶忙放下《山海经》补救道，“轩伯伯我来帮你哈。”
轩老伯没说话，也任由夏欣妍帮忙。指挥她干活，自己却拿起夏欣妍放在小凳子上《山海经》坐着。
“把摇椅搬进后面的门店里去，搬完出来把古籍们分门别类的收拾好。”
夏欣妍内心虽然有些腹诽，却还是任劳任怨的搬着摇椅，还不忘朝轩老伯露出一个笑。不说别的，就刚刚看的那几眼就足够驱使夏欣妍干更多的活，搬搬躺椅，整理古籍什么的都不算事儿。
不到半个小时，夏欣妍就整理好了古籍，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乖巧：
“轩伯伯！任务完成！”
“嗯”，轩老伯不置可否，只摩挲了下手里的古籍，又重新放下，无视夏欣妍殷切的表情，站起来提起她收拾好的古籍就走。
夏欣妍愣怔在原地，内心闪过好几种可能，好几秒过后才惊醒，瞥见小板凳上的《山海经》也顾不得想太多，拿起古籍就朝着轩老伯跑去，边跑边喊:
“轩伯伯，你还落下了一本！”
轩老伯嘴角抽搐，这傻丫头！凶凶的回头，眼里含着欣慰和点点落寞：
“别跑了傻丫头，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本古籍的主人，别想着上交国家什么的，只有你可以是它的主人，好好待它。”
夏欣妍跑步的脚一顿，定在了原地。内心不断被刷屏，
不是，这啥意思？轩老伯就把古籍送给我了？为啥不能上交国家啊？
嘴里却自顾自的蹦出一个“好”字来。
话一出口，夏欣妍自己都呆住了，什么就好了？好什么好……
她感觉自己此刻极度分裂，一面是冷静自持，仿佛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做出反应；一面是呆头呆脑，一样经历了全程却什么都不明白。
于是，夏欣妍决定想不通就不想了。对着轩老伯快要消失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轩伯伯再见！谢谢轩伯伯！”
也不管轩老伯听见了没有，道谢肯定是没有错的。
夏欣妍抱着新到手的古籍回到家就直直的朝父亲的研究房走去，那里面有放大镜，镊子，毛细勾笔甚至是显微镜等等专业研究修复用具。夏欣妍虽然不是很了解，却也能勉勉强强看懂一点，至少纸张大致是什么年代的还是能分析出来。
不过这本《山海经》就完全没有必要分析纸张年份了，要么它就是近代的纸，要么就是兽皮所制。夏欣妍此次就是为了鉴定这本书是不是兽皮制作。
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书上连半个能表露时期的证据都没有，按理说，作假也得装模作样的设定个朝代嘛，印些古人的印章才对啊。这本，嘿，它就不，不仅没有牌记，没有序跋，没有印章，连后世朝代要求的避讳它都没有避。
但是夏欣妍就是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说是中二也好，直觉也罢，能让她读的忘记时间的书不会是现代流水线科技做出来的。她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抑制不住的灵气。
好一会儿时间过去，夏欣妍才焉头耷脑的走出研究房。
结果出来了，并非是兽皮书。
“夏欣妍。”
夏欣妍听见这道声音心猛地一跳，来自被喊全名的压迫感瞬间涌上心头。
刘女士正严肃的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眼神冷然。夏欣妍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回道：
“在！”
“自己交代你干了些什么。”
夏欣妍咽了咽口水，哦豁，这下安逸了，要遭惨……
“干了什么啊……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刘女士眼刀瞬间飞过来。
“啊！我想起来了，我干了……嗯……嗯……”夏欣妍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错误“我把画板和颜料忘在古宝斋了。”
“还有呢？”
“还有啊？！”
刘女士一听这话，气上头来：
“搞了半天你连你最严重的错误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编！你给我继续编，编不出来不准睡觉！”
夏欣妍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会儿赶紧认错保命，顺带替自己求求情。
“母上大人！我知道我肯定做错了，但我却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此为一错；让母上大人生气担心此为二错，母上大人罚我我认，不睡觉也可以，但是我怕母上大人担心她女儿晚上不能睡觉而半夜辗转反侧。如果是这样的话女儿还要再添一错。女儿不愿母上大人晚上睡不着，于是只能勉强请母上大人收回成命了。”
声音带着软软的哭腔，像是十分后悔。越到后面底气越足似的，声音也大了不少，铿锵有力中带着正气，倒是个十足十的正派人士气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海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