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舟》林中有鱼

7、先发制人 “你知道我

　　郁鹤不由自主地往江施寒的方向看去，正好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有些尴尬。
　　“不管怎么样，先找找这个饭店有什么线索，”江施寒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自在，继续说：“进入这里之前，我在外面大体观摩了下这个建筑。”
　　他看向门外空洞洞走廊：“这里一共有两层，二楼大概有七八个房间，一楼大多是桌椅并排，但也有少数是单独房间。”
　　江施寒的目光一一扫过郁鹤和其他人的脸：“我们分头找，我和郁鹤找二楼，张彦山和莫凌北找一楼。”
　　不知怎么，仇岚逸心中燃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江施寒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仇岚逸，调笑地说：“老仇你...去饭店周围。”
　　“？”
　　仇岚逸瞪着自己那双无辜的眼睛：“为什么只有我去外面啊？”
　　郁鹤好容易才憋住自己那不太礼貌的笑意，看仇岚逸被江施寒损的不轻，出言安慰道：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行行行！你看看人家多……”
　　“仇，岚，逸？”
　　江施寒沁人的目光从眯成缝的眼中射出，一字一顿地咬着仇岚逸的名字。
　　仇岚逸：我石化了。
　　抵达二楼的楼梯有些年头了，短窄的大理石台阶早已失去光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油脂。
　　扶手上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绿色的铁皮寥寥无几，多半都落在地上或消散了。
　　走廊很窄，郁鹤和江施寒两个男人并排走会觉得拥挤。与二楼的一比，郁鹤觉得还是一楼的走廊宽敞。
　　“你走我前面。”江施寒道。
　　“噢。”郁鹤走到他前面。
　　郁鹤心想，这里的包间就只有一排啊，是因为走廊太窄了么？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里面人声嘈杂。
　　“来，再开一把！”
　　“这局两千票子，玩个大的！”
　　“哎呦还得是我大英子，这气派，我可不能让你赢了。”
　　“老石今天赚了不少吧！”
　　随即，一阵笑声入耳。
　　郁鹤和江施寒在此门前停下，两人一对视，郁鹤开口询问道：“要进去吗？”
　　江施寒颔首不语，却没有马上开门。
　　他拧着眉思索了些时候，道：“进去，可能是个不太妙的选择。”
　　“那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不进去，又会错过某些趣事。”江施寒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传递给郁鹤某些指令。
　　江施寒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不经意的笑。
　　“进去吧，你来我身后。”
　　嘎吱——
　　门应声而开，白光照在江施寒冷峻的脸上，门内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所有的人都转过去头瞟门口的两位“入侵者”。
　　门内的人显然对他俩的到来十分不满，郁鹤看了看围在人群边的三四个彪汉，又看了看围在桌边五六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女。
　　郁鹤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虽然郁鹤心里有些怵，恨不得转头就走，但擅自闯入又说走就走显然是异想天开。
　　那三四个彪汉已经转身面朝郁鹤和郁鹤旁边这位，用凶神恶煞来形容完全不夸张。
　　在剩下的人里面，郁鹤猛然间发现了一张尚存记忆的面孔。
　　老板娘？
　　郁鹤这么想着，就见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人站起来。一开始那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几秒，而后好像依稀记起他们两人似的，赔了个笑脸：
　　“二位还想要加点什么菜？”
　　江施寒的目光移到桌上堆满的扑克牌和花花绿绿的钞票，装作漫不经心道：“老板娘倒玩得尽兴，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吗？”
　　郁鹤黯然。这么直接怕不是给人去送头的，万一出什么事，他也不好估量。
　　包子里的东西要真是老板娘他们亲自弄进去的，面前又这么多人，说不定下次进包子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老板娘也是一脸茫然。
　　“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人身上的东西。”
　　老板娘的脸色铁青，甚至额头上开始慢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可能呢！”布满细纹的脸上满是惊恐，“你们看错了吧？”
　　老板娘眼珠子在眼眶里兜转个不停，最后，朝她的狐朋狗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先玩着，我去去就回。”
　　那些人从鼻腔出哼出一声不满。
　　老板娘经过郁鹤身旁时，瞥见她胸前的员工牌上写着名字——蒋英。
　　郁鹤心想：进来之前的那句“大英子”，应该就是指老板娘了。
　　两人尾随老板娘出了门，出门后，郁鹤低声叫了叫江施寒的名字：“江施寒？”
　　“嗯？”
　　“我觉得他们在赌钱。”
　　江施寒点点头，也低声回应道：“老板娘应该输了很多钱，她坐的位置，桌子上没剩多少钞票了。”
　　“还有那几个彪头大汉，”江施寒停顿片刻，继续说：“就像是，监督这个所谓的‘赌场’一样。”
　　郁鹤：“老板娘，叫蒋英。”
　　“我知道，”江施寒望向前方老板娘的后背，有几分惆怅地说，“如果在电影里，这样的角色通常会死的很快。”
　　三人来到一楼，还没走到包间门口，却听见厨房的方向发出惨叫。
　　“是张彦山。”郁鹤说。
　　于是，三人不得不先去厨房一探究竟。
　　饭店的后厨卫生环境不是很好，地上散落着蔬菜碎片，带着油渍的碗筷在水槽里累成了小山，菜板上还有不知道轮流切过多少东西的痕迹，空中弥漫着不是很好闻的油烟味。
　　郁鹤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心想得亏自己一点儿东西都没碰，要不然照眼下的情况，胃里的酸水估计早就翻涌上来了。
　　张彦山瘫坐在地上，两只手好歹撑住自己的身体，莫凌北站在张彦山前面不远处，听到动静，转头见江施寒问自己：“怎么了？”
　　莫凌北越过张彦山，拎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扔到江施寒脚边。
　　“自己看。”
　　江施寒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捏着袋子的边，腐肉的恶臭灌入鼻腔，江施寒嫌弃地捂住鼻子，扒开了袋子。
　　蒋英和郁鹤也好奇地捏着鼻子附身。
　　袋子里的东西是一团恶心黏腻地东西，像是肉和骨头互相搅和在一起，然后被一同放进绞肉机绞碎后的产物。
　　因为长时间没有保鲜，已经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烂臭。
　　郁鹤马上就联想到了包子馅。
　　老板娘发疯似的胡乱言语：“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有人把这种东西放在我们饭店里……”
　　她两只眼睛在眼眶里鼓得老高，血丝布满她的眼白，瞳孔微微颤抖，控制不住地往袋子里看。
　　“我们的员工都下班了，都下班了，肯定不是我们的……”
　　下班了？
　　郁鹤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0：28”。
　　这么早就下班？
　　郁鹤这么想着，把手机锁屏界面给江施寒亮了亮，示意他看时间。
　　江施寒朝郁鹤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们这么早下班，是为了什么？”江施寒问道：“为了给你更好的赌钱环境？”
　　“赌钱”这两个字一出口，郁鹤注意到，蒋英脸上方才尚存的恐惧被越发的凶狠所替代。
　　她冷笑道：“赌钱？你们还知道的不少。”
　　“既然让你们看见了，当作封口费，这次的饭菜钱就不用付了，赶紧吃完赶紧滚蛋。”
　　“你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吗？”
　　江施寒并没有回答蒋英，反而问了和她说的话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会平白无故的告诉你！？”
　　对方一点儿都不客气。
　　郁鹤也有点纳闷，江施寒到底想干什么。
　　江施寒没有改变语气，甚至连个胆怯的眼神都没有；“那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我猜错了，就给你把厨房收拾起来，怎么样？”
　　郁鹤扭头看看莫凌北，两人目光汇聚一起时，莫凌北朝郁鹤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江施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板娘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心想：这个小子头一次来，能知道什么？跟他赌一把，还能赚个便宜。
　　“行啊，你想赌什么？”蒋英笑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
　　“我猜，你平常居住在这个饭店的某个地方。”江施寒说。
　　“哈哈哈哈哈，”老板娘发出嘲笑，“谁会住在饭店里面，你就老老实实地打扫完厨房，然后该滚回哪里就滚回哪里吧！”
　　说完，赢得赌局的老板娘高高兴兴地上楼去了。
　　“打扫厨房？”张彦山坐在地上环视一周，哭笑不得道：“我说江大哥，你这局赌的有点大吧？这么乱，怎么打扫啊！”
　　看张彦山嘴撅的老高，心里面肯定把江施寒从头到尾地骂了一通，自己不行还硬装，这下好了，一上来就输。
　　郁鹤没发话，他静静的想了一会，突然发出惊叹：“还能这样！”
　　江施寒欣慰地笑笑，像是终于有人明白他的用意。
　　莫凌北：“你的意思是，先发制人？”
　　郁鹤点头道：“既然排除掉她居住在屋里的可能性，那就去外面找找看有什么线索吧。”
　　江施寒点点头。
　　等到最后一个人出了厨房，厨房的落地柜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悄无声息地将那个盛有腐肉的袋子，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行人来到室外，冷风砸在脸上，刺得生疼。周围依旧是人烟尽无，荒凉的有些令人悲悯。
　　路上，郁鹤和江施寒走在前面，隔一段距离，莫凌北和张彦山他俩走在后面。
　　郁鹤问江施寒：“厨房，不用打扫了吗？”
　　“你还真想打扫啊？”
　　“可是你赌输了，如果被老板娘发现，她……”
　　“噗。”
　　江施寒的眼睛弯成月牙，月牙中有两颗满是柔光的星星，在郁鹤的脑海里点一笔星光遍布。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句话宛若被施了魔法，在郁鹤的耳朵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带动他的心脏砰砰的跳动。
　　气氛不太对。
　　江施寒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马上闭了嘴，又换成那个一如既往的他。
　　“她活不久，不用打扫。”郁鹤听他抛下这句敷衍了事的话，又看着他加快脚步走到自己前面。
　　狂长的草跟揉成杂乱鸟窝似的头发，东一处西一处地摆着。遮蔽着周围环绕的树林，更像一堵无形的墙。
　　火柴盒形状的厕所近在咫尺，长草丛间，隐约能看见仇岚逸蓝白色的冲锋衣。
　　穿越草丛的窸窣声惊动了仇岚逸，站起转身一气呵成，发现迎面走来的是自己人，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们啊，吓我一跳。”
　　“老江，你知道在外面找线索多折寿吗，我都得提心吊胆的……”
　　江施寒打断了仇岚逸继续啰嗦：
　　“发现什么了没？”
　　“当然。”说着，仇岚逸指了指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