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向阳而生》刘甜

1、离别

　　外面的风吹的凉飕飕的，季甜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没吸几口就听到张媛在叫她，季甜嘴里骂了一句然后扔掉烟走了进去，季甜打开门进去坐到了靠门的床边，她默默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和空气中飘来飘去的烟雾。
　　季甜呆呆的看着这些看不出脸上有任何情绪。突然有个男的大声说道：“这姑娘就是军哥的女儿吧，也是苦了这姑娘了，记得军哥临走前还想着给这姑娘带棉袄，可惜了。”季甜听到这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蒙蒙黑了季甜躲角落里点了根烟，她拿出手机用那冻的发红的手颤颤巍巍打开聊天界面看着她和她爸爸的最后一次对话，她后悔了，后悔她做的决定，后悔她的不听话……
　　就在过年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季甜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着外卖，手机上播着她追的电视剧，突然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季甜看了一眼，赶快把外卖收起来，把手里的烟掐断，刚接起视频通话就听见张军问她多会回家，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也该消停了，季甜犹豫了一下说：“都快过年了，我现在回去干嘛你和弟弟不回老家过年嘛，我回去了还不是一个人，还不如自己呆着呢。”季甜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季甜看的出来他又喝了酒，不然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因为也只有他喝醉了才会话这么多。
　　张军醉醺醺的说：“过年你不回去你去哪？你弟弟我已经送回老家了，过几天你回来收拾的买年货跟我一起回去。”季甜听到后满脸不耐烦的说道：“我才不要回去，回去了她们又说三道四，问我妈这个那个的，我才不想回去受罪。”张军听到这语气缓和了点的说道：“她们不会说的我会提前安排好，保证他们一个字不提。”看到季甜还是满脸不愿意他又补充道：“我这几天感冒发烧，实在不行你明天回来吧，在家呆几天等我这边工程结束了一起回去。”季甜一听到他说感冒发烧就心软了。奶声奶气的说：“那这样来回车费不得很贵嘛，我答应你回去，但是你得答应我按时吃药不要喝酒了！”张军无奈的说了句行，和季甜闲聊了几句道了晚安才把电话挂断。
　　季甜躺在沙发上刷着视频，心里不断抱怨着她的老爸让他回老家这件事。
　　对于老家这堆亲戚季甜说不上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当年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们的嘴脸没一个好的。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季甜12岁，刚上了初中，季甜在懵懵懂懂的年纪里只知道田琴因为张军家暴离了婚，离婚判决书把弟弟判给了张军，把她判给了妈妈……
　　第二天季甜睡到中午才联系了车收拾好了行李，一看手机她亲爱的爸爸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季甜赶忙回了电话就听见张军在哪里爆着粗口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他妈还回不回去了？都几点了你到了去你三爹家里把张凡接上明天一早去你奶奶家。”还没等季甜说话张军就挂断了电话，季甜骂骂咧咧给猫放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和水之后就匆匆忙忙出门了，季甜坐在车里心里想着在怎么着回去混个几天自己偷偷摸摸跑回来就得了，但是她一想到那群八婆问东问西她就难受的慌，她越想越烦，再加上车摇摇晃晃的让她晕的恶心，没一会就睡着了。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季甜拿起手机给张媛打了电话说她到了，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季甜心里一阵感叹，没一会，张媛和张凡就下来了，张媛接过她手里的红色皮箱对季甜说：“姐你来啦好久不见哦。”季甜笑了一下说了句：“好久不见。”看到张凡蹦哒哒的在她旁边。季甜温温柔柔的说：“想姐姐了没，这么久不见亲口姐姐呗”张凡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默默的说了句：“你这么大人了还跟弟弟要亲亲，你害臊嘛？”说完头也不回提着手提袋就上楼了。季甜也习惯了她这个心口不一的弟弟，跟着他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张媛爸妈就叫了回村里的车，季甜简简单单道了个别就和张凡坐上了车。“妈的”季甜骂道，就算几年没回来也不至于成这样，一辆出租车上挤着八个人，季甜一路上黑着脸，更离谱的是下车后，风吹的地上的沙子都飞了起来，季甜当时脑子就一个念想，后悔回来，不过进了屋季甜心情舒服了很多，看着以前破破烂烂的小屋如今装修成了新房干干净净，也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起来枕头边有个老鼠看着你了，季甜客客气气问候了几句就坐到了一边，毕竟直觉告诉她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省的老问东问西。
　　这晚很简单简简单单陪老人说了会话，吃了饭就早早睡了，毕竟老人一般都习惯早点休息，季甜躺在炕上想着等张军明天回来她就不用这么拘谨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早季甜就给张军打过去电话问他出发没，张军说在买年货，问季甜要吃什么，还没等季甜说，张军又补充了一句“你肠胃炎不可能买辣条，就给你买点你爱吃的薯片、饮料。”季甜软糯糯的说道：“那你记得给我带棉袄，我来的时候没带。”张军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季甜不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说话了吧……
　　到晚上十一点钟，季甜手机快打爆了，信息也快发烂了，张军就是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季甜脑子里想是不是又喝酒喝醉了在家睡着了，还有个最坏的想法就是他出事了，季甜不敢往那么坏想，只能心里祈求他最好是喝醉睡着了。一晚上季甜看着手机死活睡不着，心里的不安和担心导致她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季甜看了眼手机张军还是没有回电话，到了中午季甜按耐不住了，报了警，警察去了她家里，家里没人，张军的车也不在，季甜听到这消息心里的想法更确定了，他出事了。
　　到了晚上季甜听到了外面的狗叫声和车声，她激动的跑了过去，却看到一群人哭着下了车，完了，他真的出事了。鹿秀拉着季甜的手进了卧室，满脸憔悴的看着季甜说：“！你爸出事了，在医院抢救。”季甜听到后整个人一愣，她几乎疯癫的拉着鹿秀的手说道：“发生什么了。；鹿秀哭着说道：“回来路上车翻了，他没系安全带，从车里飞出去了。”季甜声音颤抖的问道“还有救对吧”鹿秀看着几乎疯癫的季甜，她也不打算瞒了，反正迟早都要知道。鹿秀声音颤颤巍巍的说：“他死了，尸体现在殡仪馆救护车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季甜听到一下子昏厥了过去，等她在醒来家里已经坐满了人，还有张军的遗照赫然摆在那里.季甜疯了一样的说“我又没爸爸了，我又没爸爸了”……
　　为什么老天就喜欢找她的麻烦为什么。季甜想着她这浑浑噩噩的十几年，亲生父亲的死，亲爷爷的死，妈妈的抛弃，养父的死，季甜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都没有了，她彻彻底底被压垮了。
　　季甜目光呆滞的走进灵堂，跪在张军的灵像前，一言不发，她脑袋里时不时出现张军的面孔，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回到了家，可是老天似乎不想让她好过，但是不管季甜怎么想不通，事情发生了她也只能接受着。连着几天季甜也不说话也没哭，可能是前几天哭麻木了吧，季甜看着像个没魂的躯壳，结束了张军的葬礼，季甜回去便急匆匆收拾着行李。自打出事了之后张凡也没哭也没闹，只是时不时问问他的爸爸多会回来，张凡性子和张军一个样，性子闷，不爱说话，但是内心挺脆弱。张凡看到季甜收拾行李：“姐姐，你要去哪？”季甜收拾行李的手顿了顿说：“姐姐回家了，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姐姐有时间就回来看你，好吗？”张凡红着眼眶问季甜：“回我们的家吗？”季甜起身抱着张凡，看着他瘦小的身体，想想张军这些年一个人拉扯这么大的孩子，他走的时候心里肯定舍不得吧。“姐姐要走了，姐姐不能带着你，你跟着爷爷奶奶乖乖的，姐姐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张凡扣着手问：“那你可以不拿行李走吗？反正你还会回来的”季甜心里当然想带他走，可是季甜自己还是个孩子，没稳定的工作也没稳定的收入，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对他的生活负责不了，可是她现在是这个孩子的唯一了，就算她想带着他，他的这些亲戚也不可能让季甜带走他，季甜心一狠，告诉张凡自己会回来看他的，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季甜拿着行李箱上了车，张凡没哭也没闹，只是默默看着车越走越远……
　　回到出租屋里，季甜一屁股瘫倒，看着乌黑的屋子她麻木了，她觉得发生的这些事情突然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她撑不下去了。
　　她浑浑噩噩在家睡了几天后，拿起手机看到朋友们发的一条条短信，让她振作起来，季甜关掉手机冷笑一声，“如果发生这些的是他们，我说句让他们振作起来，他们就能振作起来了？”其实季甜心里明白，生死个有命，可是这么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让她根本想不开，她本来以后生活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她连以后的日子都规划的差不多了，突然一下就给她了一棒子，让她清楚的回到现实，忘掉她那些美好的幻想。
　　季甜走进卫生间洗了澡化了妆，她想在临走之前过个开心的一天。
　　今天的冬天似乎比以往的冬天都冷，似乎老天爷故意在跟季甜做着对，季甜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每个人都似乎有心事，都似乎在为这生活奔波，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呢，季甜不知道她拿什么理由放弃自己，她没爸爸了？这个理由貌似烂透了。季甜到了医院，配了安眠药和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季甜拿着病例单跟医生说：“我要在老家呆大半年，这次给我多配点吧。”医生半信半疑的，但是还是给她加了药量，季甜拿着药出了医院，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好久，她想在看看这个世界，想在看看……
　　季甜在商场里选着自己平常舍不得买的各种东西，买完后，她去拍了婚纱照，她想留给她的青春，那个男人，最后一点回忆，毕竟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们也很幸福。
　　季甜到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药包装盒都拆了，把药片一片片扣下来，季甜的脑子是混乱的，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再一次没了家没了依靠，她也只是个孩子，凭什么别人在学校里学习，有爸爸妈妈疼爱，她却要拼了命的赚钱，却也只够交房租，甚至连一个月吃饭的钱都不够。
　　季甜打开手机，给朋友们一一道别，看着朋友们疯了似的发信息打电话，她差点心软，差点要被这现实骗了，差点不想死了，她把手机放下吃了那扣下来的几百个药片，她一把一把抓着的吞，吃完之后她强忍着反胃恶心穿好衣服反锁了门，躺在床上。季甜没哭，她默默的看着窗户外放着烟花说了句：“烟花好漂亮啊，可是我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