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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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有一双漂亮而熟悉的蓝眼睛。
很难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这样一个……侵略者。像沉静的海，浮在表面、被阳光照耀之处是晴朗的浅色，越往深处越是深邃，由雾蓝及至深黑，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但就是表面上那一圈光晕，就可以将人迷惑，引至黑洞深渊。
“冥王……咳咳、咳嗯。”静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
“你十万年前强行劈开并通过时空隧道时留下的伤还没有痊愈，之前又经历过鲸鲨王的黑海深渊，还是先安静养伤吧。”
静深小声抽了口气。她按冥王说的躺回去，刚想调动异能量疗伤，就发现有源源不断的异能量正传输进体内。多么温暖，又多么悲伤，两个族群的悲鸣随着它的输入被从她失落的记忆中唤醒，吵得她头疼。
“放松休息吧，先把自己照顾好，你是医生，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冥王叹了口气，“还是说，静深，你不信任我？”
静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堪堪平复了心跳。“那我就先调整一下，失礼了。”
闭上眼，意识沉入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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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曾是冥界的人，但当记忆恢复之时，她首先见到的却是一片白茫茫。
记忆中的妈妈兼有父亲的严厉和母亲的慈爱，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是被妈妈一人照料着才能无虞地长大的。
她是被灭族之人，妈妈这样告诉她。但当她满怀仇恨地，询问起自己的仇人时，母亲反而会露出悲伤的、安抚意味的笑。那笑意浮于母亲碧蓝色的眼眸之上，波光粼粼，看上去就快要流下泪来。
于是小静深就真的哭了，并且从此再也没问过妈妈这个问题。她害怕见到妈妈的眼泪，哪怕那一直只是她的臆想。
她等着妈妈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她相信妈妈总有一天会告诉她。她遵照妈妈的嘱咐，每日磨练医术，锻炼武力，把一头黑发染成白色，并且从不靠近千里之外的雪皇宫。
但是妈妈总往雪皇宫跑，静深知道她是圣界的医生。羚泽一族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医疗才能。
但是妈妈却从未使用过自己的天赋，她把自己伪装成从族群以外嫁进来的外来者，仅仅利用草药之类的慢效疗法给予白虎族士兵治疗。
外来者无法使用羚泽一族的天赋能力，外来者的女儿自然也不能。除了训练，静深没有能够运用自己能力的机会，不仅仅是妈妈的禁止，也因为她足不出户，她见不到需要被治疗的人。
她不应该被束缚的。
妈妈并不告诉她除了结果的任何，渐渐长大的静深，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被灭族”的人。
是谁？为什么？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办法用质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妈妈，但是埋在心底与日俱增的寂寞和无处着落的怨恨就快要压不住了。于是在妈妈又一次前往雪皇宫时，她也偷偷溜了出去。
她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她有一头乌黑秀丽的短发，就和她本来的发色一样。静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不久刚染过，正是雪一样的洁白。
或许是她眼底眉梢掩盖不住的喜爱让那个小女孩动容，她逐渐放下戒心：“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静深才是莫名其妙。
“因为我的黑发，还有黑斑，再加上我出生那年赶上了天灾人祸，族人都说我是灾星，是害死父母的孽种。”她绷着脸，抱着臂，侧过头，却又小心翼翼转过眼睛来看她。
“谁说的?你的黑发多漂亮！”那可是她想方设法都不能避免被染白的发色。
静深突然明白了妈妈让她必须把头发染白的原因，也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吗？
可是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人为此受到伤害。
“你知道东边山上的白色凤仙花吗？可以把你的头发染成白色。”
“染白?”女孩子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应该是他们闭嘴才对。”
对啊，为什么作为受害者的她和妈妈要躲躲藏藏呢？她想不出，想不出就要去问妈妈。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露出无奈的表情，蹲下来扶住她的肩。静深有些无措，但是妈妈没有表示批评，她也不害怕与妈妈的对视。
“深，”妈妈叫她，“你真的认为，我们没有错吗？”
我们有什么错？静深不明白，皱着眉看她。
“我们错在过于弱小，过于沉湎于安逸，在敌人进攻我们之时，我们甚至无力反击。”
“深，羚泽一族所生活的第六平行宇宙，是没有硝烟的世外桃源，羚泽一族，从前是没有习武的习惯的。”
静深怔怔地望着妈妈。
“妈妈让我习武，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为族人报仇吗？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谁是我们的仇人?”
“谁说习武是为了报仇?”妈妈摇了摇头，“记住，深，我们是医生，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我们是最不应该手染鲜血的那群人。”
“况且还有妈妈在，只要妈妈还能站在你面前，就绝不会让我们的仇人伤害你。”
“假如妈妈有一天不在了……”
“妈妈!”静深忍不住打断，她拒绝去想妈妈不在了会怎么样。
“深，”妈妈摸着她的头，不指导她训练的时候，她一直给予她最大的温柔，“别害怕，妈妈总会先你一步离开的，妈妈不能永远站在你身前。”
“如果我不在了，你还有足以自保的武力。”
“武力?”
“是的，武力。武力能使你摆脱弱小无助的境地，是你安然屹立世间的倚仗。”
“深，雪皇是我们的恩人，但冥王并不是我们的仇人，当你没有能力用爱在世界上行走，武力会是更好的选择。”
“深，如果我哪天晚上彻夜未归，你一定要带上我们一族的圣物立刻离开圣界。”
“你可以选择冥界，也可以选择其他地方，但如果是前者，答应我，在没有想清楚你的武力为谁而发之前，只是做一个医生。”
“在此之前，你要让我看到你身为医者的实力和仁心，我才敢放心地把圣物交给你。”
“你已经一个人待了很久了，很寂寞吧？对不起，深，去外面的世界吧，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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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影是她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不知认识多久之后，她得到妈妈的允许可以不再染发，风影看到她那一头黑发愣了半天，追着她打了好久。
风耀是风影的哥哥，和其他白虎族人不一样，他很疼爱自己的妹妹。两兄妹感情很好，相依为命，就像她和妈妈一样。
她没有对朋友隐瞒自己的来历，也因此第一次从其他人嘴里听说关于族人的传闻。
“冥王的部队?”静深十分稀奇。妈妈的答案和风耀所说的完全不同，这让她非但没有因为听到“仇人”而生气，反而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她想起妈妈从来都明令禁止她靠近雪皇宫，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浮出水面。
但是风影就在这时说，她要和哥哥一起加入雪皇的部队。
“没关系吗？”她下意识问，反应过来后连忙补救，“我是说其他的白虎族人。”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风影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别人不主动触她霉头，她也不会对他们动手。
“阿深要和我们一起去吗？”风耀对自己妹妹唯一的朋友也很有好感，主动邀请她同行。
“我就不必了，听说雪皇宫里已经有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而我也不会上战场。”她隐瞒了那位医生就是自己妈妈的事。
风耀在军中晋升很快，逐渐地，繁重的任务让他不能再经常出席你们的三人小聚会。
风影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和静深说起军中的事，总归是枯燥的训练、碎嘴的人，繁忙的哥哥和慈祥的元正长老。
她对这位能够用平常眼光看待她的长者很有好感，总是抱怨不能经常遇见。
“其实也不只是元正长老，另外还有两人对我也挺好，只是她们一个是我们的君主，我总不能随时叨扰，一个又实在过于可怕，所以这些话还是只有拿来烦你。”
“可怕?小影也会有害怕的人吗？”静深有些好奇。
“咳，其实不是怕她，主要是，”风影露出可爱的纠结表情，“就是，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提到过的那个医生吗？”
“哦~我明白了，你怕喝药?”静深调笑了一句，没有告诉风影她口中“可怕的”医生也提起过她。
“阿深!”风影羞恼，“啊，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医生来着!”
“哈哈哈！”静深笑着躲过扑过来作势要打她的风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哼，”风影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此罢手“不过忍冬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温柔的啦，只要不违抗医嘱的话。不过……”
“不过？”
“不过，忍冬最近好像一直很关注鬼谷长老。”
忍冬就是静深的妈妈。
“怎么说?”
“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啦，忍冬看着鬼谷长老的眼神很专注，一眨也不眨，看上去很严厉，但是再看的话，笑容也没什么不同。”
“是吗？”
“啊……应该是我多虑了，忍冬听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很注意和我们有视线接触的。”
多虑了吗？不，并没有。那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注意眼神接触是礼貌，可一眨也不眨却算得上失礼了。那代表着一种防备和不信任，代表着监视，代表着……
I’m watching you.
静深就这样与真相失之交臂，以至于危机到来前她一无所觉。
但是她已经长大了，命运知道，是时候揭开罩在现实上的帷幔。妈妈拼了全力才送她离开，她必须尽快带着圣物逃走，不能暴露行踪，因此也来不及和朋友们告别。
所谓的羚泽一族的圣物，其实就是一把异能锁。有了它，治疗将不再是羚泽一族的专属技能。她不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族人被屠杀殆尽的原因吗？
鬼谷。
白色的雪掩蔽着白色的武装，静深擅长跳跃，但松软的雪层显然没给她发挥天赋的机会。
她应该怎样报仇呢？静深面无表情，顺着妈妈指引的方向全速奔跑，嘴唇有些许发白。妈妈从不让她在外露面本来是为了保护她，此刻却又被鬼谷倒打一耙，被污蔑为杀害妈妈的凶手!
白虎族士兵都不认识她，而风耀和风影恰好有别的任务在身，无人为她作证，自然是由着鬼谷空口白说。尤其是她一头黑发，又怎么可能和金发的忍冬医生有什么血缘关系呢？哼……
啊，对了，黑发……不知道风影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到底怎样才能算是使用武力的正当理由呢？妈妈，你说教我武力不为复仇而为自保，可我现在又怎么能只是为了自己活命苟且偷生，而不为你、不为族人们报仇呢？
“静深。”
她急停下来。
面前人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深邃而幽静，居然只一眼就能让她躁动不安的灵魂平静下来。
“静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入我们如何?”
“你不是七平人吧？消息倒是灵通。”
“你的母亲写信来，托我在事情无法转圜之时暂且收留你，” 男人展示出一封信，确实是静深妈妈的笔迹，“不过，也许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什么意思?”
“按照你母亲的意思，我们为你提供庇护，而你用你医疗的能力治疗我们的士兵，减少战争的伤亡。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你是?”
“冥王。”
“妈妈和我提起过你，但她同时说过，我也可以不加入任何一方。”
“但是相对于你的敌人，你还太稚嫩了，不是吗？”
“我……”
“我知道你的母亲的打算，但是静深，你自己真的也这样想吗？”
“就算你不欲与他人为敌，只要你怀揣着你们羚泽一族的圣物一天，就会被觊觎一天，人性本就是贪婪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必须变得更加强大，否则甚至不能生存。冥界是你的不二选择。”
“但我答应过妈妈，不会滥用武力，去灭杀无辜。战争总是无情，它会波及无数无辜的人，并不只是我的仇敌。”
“哦?”
“我可以加入冥界，但在我考虑清楚之前，都不会使用武力，作为交换，你也只需要提供给我一个住所，而不必给我任何其他与治病救人无关的权利。”
“哈哈哈，静深，你错了，冥界是强者的世界，冥界的人只认可强者，你所有的要求，都需要凭借实力来挣取。”
“……我知道了。”
“那么，静深，敢和我打个赌吗？”
“赌什么？”
“如果你考虑清楚，承认武力是为你族人报仇的唯一手段，你就真正加入我们冥界，作为一个战士而不仅仅是医生。”
“而如果我考虑的结果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不能阻止我离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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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之棺中，原地打坐的冥王若有所觉，抬眼看向睡在棺中的另一人。自从她进来，玄冥之棺中的能量就不再是如死水一般只是起禁锢的作用。他能感受得到这里的异能量都流动了起来，不断为静深输送能量。
冥王想起那个传言。羚泽一族和baboo家族的力量其实同属一个源头，他们各自体内的异能量是可以互相增补的，这不同于单纯的治疗，而是直接增强实力。
不过，两族一直相安无事，以朋友的生命作为力量增强的媒介，这种方式对承受者静深来说，甚至算得上折磨，怪不得她一直眉头紧锁。
他听到守在棺外的三位护法的声音。鲸鲨王被四个超兽战士联手杀死了，他不太意外，事实上蝎子王龙莹也是面前这个称得上旧友的女孩儿心软放过的。
十万年前的赌约立下后，冥界的磁场就有所感应。在静深想清楚自己的真心时，便替他履行承诺，将静深送出冥界，本来是要将她送回她所属的第六平行宇宙，却不想遇上时空乱流，幸好静深还带着玄易子送她的信物，以记忆和大部分力量为代价，保全了性命。
虽然他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赢了他。他不信她的仇恨有除了武力以外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也不信她真的放下了仇恨。
“又一道防线被突破了。”
“那就再筑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静深睁开了眼睛。
玄冥之棺再次震动起来，借助这同源力量开出的细小通道，静深一举冲出了玄冥之棺。
就是说，她其实并不想一个人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