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part1 第一部分 ...
-
|1
九月十四的落日渐渐隐匿进阳台对面的大楼后,杜康最后一根烟的火星也与今天最后一缕阳光一起熄灭,堆起“烟头小山”的烟灰缸里升腾起一缕若隐若现的烟。
杜康转过头看了眼睡在他身边的玉真,看着她暖黄色脸逐渐变为深蓝色。由佐匹克隆的药效太强,下午两点玉真吃下的,睡到现在还没醒,不过也应该快了。
杜康将滑到玉真嘴前的头发向耳后撩了撩,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了,拿了吉他坐在阳台外。独属于下午七点的音律温柔地融进晚风,街对面的楼里随着夜幕的降临亮起一盏盏灯火,似乎在迎接下班回家的人们。而对于杜康和玉真来说,他们的一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2
对于玉真来说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能从杜康的琴声中醒来,因为这就能证明,在自己醒来前,杜康一直都在。
杜康穿着白T的背影和脖子上银色的链条被夜色与霓虹灯簇拥,玉真打开屋里的灯,将头发盘起来,然后不声不响的坐在杜康旁边。或是靠着他,或是点燃一根烟。
“今天的日出又是我一个人看的。”杜康腾出一只手轻轻捻起玉真盘不上去的一小撮头发,在手指上把玩。
“药效太强了,不过能睡着真好。”玉真望着阳台对面的楼,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出一条反光,“你睡着了吗?”玉真转过脸问杜康。
“睡了一会。”杜康微笑道。
玉真知道杜康口中的一会或许只是不到两个钟头的浅睡眠,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望着天花板抽烟,要不就是什么也不做望着玉真。
玉真也建议过杜康吃一片由佐匹克隆,可杜康不愿意,说这种催眠药物副作用很大,让玉真自己也少吃点。玉真通常都只是对杜康翻个白眼,但也默默地把药放回抽屉里。其实玉真也很少吃这种药,在玉真的意识里,世界上所有药物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基因变异似的发胖,胖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怪物。到那时候,自己不仅永远接不到戏,甚至连画笔都拿不了。
每次她这样跟杜康说的时候,杜康都会觉得玉真真的是蠢得可爱,调笑着说到时候你就能上社会新闻了,也算是红了。
一开始玉真还会骂杜康脑子有病,后来找到反击的方法了,“到时候沈老师可要作为家属出镜哦,大家一看,哟,这不是当年'超级好声音'的冠军吗,这么多年没出来原来是照顾卧病在床的女朋友。看,这不就翻红了吗。”
看见杜康无奈摇头后,玉真总会一脸得意,有时还会继续挑衅问沈老师真生气啦。
不管是以前在圈里还是隐退后,大概只有玉真一个人会叫杜康“沈老师”。在圈里时尊敬杜康的后辈们都直接叫杜康老师,家里人便都会叫杜康的本名——清嘉。
杜康并不喜欢“沈清嘉”这个名字,沈是自己的姓,“清嘉”这个名不过是妈妈在怀他的时候喜欢吃一家名为“青家茶餐厅”的烧卖,幸好爸爸倒也有点子文化,不然杜康现在可能叫“沈烧卖”。
但玉真第一次知道杜康的真名的时候兴奋地不得了,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拿着杜康的身份证上蹿下跳,非说这是小说男主的名字,比你这杜康洋气多了。
杜康看玉真这么兴奋,便也没说“沈清嘉”这个名字的由来,倒是玉真,先说起了自己的名字。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玉真其实是我妈妈的笔名,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得病死了。”玉真说起这些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一样。
听到这,杜康轻轻将手抚上玉真的手。玉真却猛然抬头:“干嘛,你可别觉得我是没妈疼的可怜孩子啊,我爸给我的爱一点不比别人家少。”
杜康忍不住笑了,玉真这样招人喜欢的性格确实也不像从小缺爱的孩子:“那她的真名叫什么?”
“我妈妈吗?她姓望,望招娣。”说到这个,玉真倒是心酸又讽刺地笑了。
玉真姓徐,跟爸爸姓,但见到她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就叫她玉真,好像玉真这个称呼真的生来就属于她一般,甚至有的朋友一开始真的在疑惑有“玉”这个姓吗。
而杜康这个名字,是杜康十七岁时给自己起的,那时候杜康一个人瞒着爸妈跑去广州参加比赛,填报名表时当场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原因是正巧那时候学了曹操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放现在来看,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过时了。
|3
刚和玉真认识的时候,玉真见到杜康总是杜老师,杜老师地叫,杜康每次都礼貌地解释自己不姓杜,玉真也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又忘记了,不好意思啊杜老师。
那时候的玉真刚出道,演了个不温不火的电视剧,剧方邀请杜康来和玉真一起唱OST,原本是电视剧男主和玉真合唱的,奈何人家没档期了,就只能让词曲作者杜康来顶替。那时候的杜康已经被公司雪藏一年,解约官司刚结束,背了六百多万的违约金。能接到的活也就这些零撒的碎活。
玉真刚一见到杜康,便是一阵鞠躬问好,各种寒暄客套,多多指教,浑身都是公司给刚出道新人教授的后辈礼仪。
那时候的玉真眼里充满了对娱乐圈的渴望与好奇,杜康能从玉真纯粹的眼中看到属于她那个时期独有的“野心”,与杜康不同,但杜康总是能从玉真身上看到十八九岁的自己。
玉真唱歌可以说是五音不全,好几次差点就在调上了。但不论是从调音师到经纪人,还是到杜康,包括玉真自己,都知道玉真已经尽力了,最后终于在调音师的焦头烂额中宣布录音完毕了。
尽管玉真走之前冲着录音室所有人鞠躬感谢了个遍,但最终OST放出来的依然是杜康补录的独唱的版本。
玉真后来说过,她讨厌唱歌,就和杜康讨厌演戏一样。
二十来岁的杜康很清楚,歌手没有舞台,只能走向销声匿迹。十七岁的自己红得太突然了,想起那时候自己只背了把吉他就跳上火车,坐了十多个小时跑去广州,爸妈在南京街头找他找疯了,就在差点要报警立案时,被隔壁邻居告知在电视上看见你儿子了,正参加海选呢。
杜康海选成功后在复赛前回了趟家,妈妈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爸爸穿着围裙站在一旁察言观色,而杜康吉他还没来的及放下就被呵斥着跪在地上,空气流动的每一秒都是火药味,终于等到家里当家的女人说了句先吃饭,爸爸才嬉皮笑脸地去厨房把早就做好地糖醋鱼端了出来。
复赛前一天天还没亮,杜康背着吉他,拖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却没料到穿着睡衣地妈妈啪地一声打开灯。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谁说过不让你去了吗。”说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三千块钱递给杜康“够不够。”
“够了。”杜康感到鼻子里一阵酸涩。
“几点的票。”
“九点。”
“一会让你爸送你去车站。”
后来爸爸还在送杜康去车站的路上问他为什么不用真名,杜康大言不惭地回答杜康这个名字更容易家喻户晓。
事实证明杜康说对了,那一年这个十七岁的男孩真的把杜康这个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总决赛上那一首原创歌曲从大型商场响到小摊小贩。那时候十几岁的女孩学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诗时,总会把“杜康”这两个子用彩笔画个桃心圈出来。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男生拥有着好多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艺人都不曾拥有的名和利,有时候真的让人酸的牙疼。但杜康依然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写歌唱歌,可拥有这样热度的他在刚出道时必定得赶紧为公司多捞钱,将一身的流量变现。大大小小的商演,综艺,剧本压的杜康喘不过气,本以为熬过第一年就好了,可一年又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杜康的综艺感很不好,一个整个节目下来除了主持人硬cue他自己都说不上几句话,演技也是外行人也能看的出的拙劣。但只有杜康拿着吉他站在舞台上时,才真正有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许多人评价他天生就属于舞台。
或许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也或许是杜康本就不是一个懂得低头的主,那一场不普通的演出,那一杯出卖自己灵魂的酒,对于二十岁的杜康来说拒绝一定是对满身才华的自己的一种坚守,二十岁的杜康不能对不起十七岁的杜康。虽然很多人觉得这么点事根本不至于,觉得一定是杜康这几年飘了,但只有杜康知道,他不过是在为结束这种窒的生活找一个导火索罢了。
可无论你是否红得发紫,在资本面前永远只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那天晚上之后,杜康这个名字逐渐消失在了大众视野,有的人说他动了别人的蛋糕,有的人说他得罪了权贵。只有杜康自己知道,他很难再登上舞台了。
玉真曾问过杜康,有没有后悔过,杜康总是慢悠悠地抽着烟,说不知道,但如果一切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同样的事。
这个世界大部分的抉择都很绝对,没有办法做喜欢的事的时候就只能做讨厌的事。为了那几百万的债务杜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接戏的,那些不足为提的小角色他演过一两个,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就算是现在回想起他也觉得恶心,暗自发誓宁愿去给别人的白事上唱歌也不要去演戏了。
|4
“花一辈子做厌烦的事比追梦勇敢得多。”玉真躺在床上读着麦克劳德的《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这简直就是屁话,要是人一辈子只能做厌烦的事还不如做茅坑里的蛆。”玉真愤愤地对着书喊。
杜康觉得好笑却又习以为常,翻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你觉得人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不能。”玉真一边说到一边将书翻到下一页。“所以我们都不能成为茅坑里的蛆。”
杜康真得很喜欢玉真对待生活得态度,他常常称她为理想的现实主义者,她对很多事很执着,却又很知足,仿佛所有的坏事落到她头上,都能变成一片黑色的羽毛,有些晦气但很轻。
玉真好像热爱的事情很多,如果不是生命有限的话,她似乎想把世界上所有她感兴趣的事全做一遍。除了她自己主动说过讨厌唱歌外,好像再没说过有什么其他讨厌的事。
但杜康觉得,玉真也有很多不愿去做的事,比如做饭,背单词,还有一切与理科相关的事情。和玉真在一起直到现在,每次让玉真试着做饭,她都只会捧着一盘番茄炒蛋从厨房出来;英语单词总是停留在abandon;什么原子分子电子,她只知道饺子包的什么馅子。玉真嘴上说着自己涉猎很广,但似乎总是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常常宁可把自己看过无数遍的电影、电视剧、书籍反反复复地看,也不愿打开一部新的。在杜康看来,玉真只是在自己舒适的圈子里无限地循环,但却乐此不疲。
玉真每次说到自己曾参加女团选秀的经历,总是笑着流眼泪,她说她也不想去,但听公司其他艺人说可以去捞点流量。手机也没有,还不能出去,真的每一天都无比煎熬,当时公司里和玉真一起去的艺人在海选时就淘汰了,能上电视的就只剩玉真,本来想着一轮游的,谁知道公司硬生生给她买票撑到了第三次公演,以为终于能有一个可以爆红的了,结果玉真的镜头被一剪没,好不容易被淘汰出来了,还经历了一场小型网暴。
玉真脸气鼓鼓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那段时光的追忆:"虽然在那每天都要唱歌跳舞累死了,但还是挺开心的。"
玉真和舒月就是在那认识的,玉真每每说到舒月,眼里总是抑制不住的羡慕:“舒月是中泰混血,她长得太漂亮了,性格也好。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笃定她肯定能成团,还是C位出道。”
舒月太优秀了,但玉真喜欢舒月的原因是因为舒月即使这么优秀,还愿意和自己一起玩。玉真那些少得可怜的镜头几乎都是和舒月的同框。也是幸好有舒月,玉真回忆起那段时光时,就不全是痛苦。
记得玉真被淘汰那天晚上,舒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哭着对玉真说她会带着玉真的那份梦想继续走下去,玉真挂着眼泪却忍不住笑出声,抓着舒月的手让她不要背负任何东西,任何人,为自己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后来舒月出道了,虽然不是C位,但在一个十二人的团里排第四已经是很不错了。在成团夜那天晚上她在台上一会哭一会笑,但眼里映衬出的舞台上的光芒,让在台下与其他被淘汰选手坐在一起的玉真觉得,自己离舒月更远了。
玉真从选秀基地出来后,流量没捞着多少,倒是背负了不少“吸血”的骂名,吸谁的血玉真很清楚,但玉真更清楚自己与舒月的友情有多深。虽然有许多人骂,但也有一点点的人真的被舒月与玉真的情谊所打动。常常玉真睡不着的时候,便会看着少得可怜的CP粉们产的粮,在被窝里“咯咯”地乐,玉真想,如果舒月看到应该也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情吧。
玉真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红不起来,出道快五年了连一部像样的代表作都拿不出来,明明“徐玉真”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国际影后的感觉呀。早在玉真在选秀基地预感到自己快要被淘汰时就在想了,要是出去之后怎么办呢,继续拍戏吧。要是没戏可拍呢,那就画画呗,那也是你最热爱的事情之一嘛。
于是现在家里摆满了玉真的画。玉真喜欢画日出,哦不,这对玉真和杜康来说,算是“夕阳”。玉真和杜康都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夜晚往往是灵感爆发的高峰期,却也是情绪的萧条期。杜康一边弹着吉他哼着曲,一边记着谱。而玉真有时会看书,有时拿着速写本画画。
等到了凌晨四五点,玉真都会上床去,不管能不能睡着,她都会闭着眼睛。等到天快亮了,玉真就会起来,拿着颜料和画板跑去阳台,画属于她和杜康的“夕阳”。有时候玉真起来时杜康会睡在旁边,但大部分时候杜康都是抱着吉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5
这几年杜康能上台表演的机会很少,能接到的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演,或者一些没什么收视率的节目,所以杜康逐渐退居幕后做起了制作人。给当红的歌手或者演员作词作曲,有时候连词曲都会被买断,一开始杜康会觉得凭什么,后来渐渐接受了,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杜康和玉真住的房子不大但也不算小,但摆上了杜康的设备和玉真的画之后,房子就显得有些拥挤。玉真说这叫温馨,再大的房子要是没有人味儿,会有不明生物住进来的。
杜康很佩服玉真总是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感觉只要和玉真在一起,气氛都不会太冷。记得上次玉真还说,我们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房子里有□□-966。
“什么□□996。”对克苏鲁文学不感兴趣的杜康自然理解不了。
“是□□-966,据说它会偷走人类的睡眠,等到人类因为睡眠缺失而瘫痪的时候,它就会把你吃掉!说不定你脱发就是它作案的痕迹。”玉真一脸严肃的说道,明显就是想吓唬杜康。
杜康表面一副没听懂无所谓的样子,但在夜幕降临时,还是偷偷吃了一片玉真放在抽屉里的由佐匹克隆。
那天晚上是杜康为数不多的深度睡眠,没有做梦,连怎么睡着的都记不清了。醒来时玉真坐在阳台上画画,察觉到杜康醒了,玉真转过头,一脸“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样子。
“沈老师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上午十点的太阳将玉真的发丝都染上了黄光。
这一整天,杜康都觉得心情舒服极了,原来真的如玉真说的一样,能睡着真好。
玉真每画完一张画,都会署上自己的名字,“玉真”,她好像没有别的称呼了,真名艺名都是玉真。
玉真喜欢自己的名字,就像她喜欢自己和杜康一样,她说自己的名字好听又好写,还有典故,最重要的是,这大概是妈妈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了。玉真有时候拿到一只全新的笔,第一次写的一定是自己的名字,不过紧接着,就是“沈清嘉”。
不知为什么,玉真似乎比“沈清嘉”本人更喜欢这个名字,还常常教育杜康说,沈老师,名字是父母给的,你怎么可以随便抛弃,这跟你抛弃父母有什么区别。
可杜康觉得,父母根本就没有认真给自己取名字,自己为什么要认真用。
“这么好听的名字,肯定有典故,你信不信。”玉真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杜康摇摇头,要是玉真想找就找,说不定真能找到妈妈当年常去的“青家茶餐厅”。
“干什么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要是我找到了,你就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杜康看着玉真兴致高涨的样子,微笑地点点头,明明自己知道,玉真在任何时候地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但玉真却总喜欢立下各种赌约。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杜康没想到没过几天玉真真的拿着典故过来了。杜康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接过玉真递过来的纸条,打开后上面写的竟然不是那家茶餐厅的地址,而是一句诗:“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这是柳永的《观海潮》,看,我说有典故吧。”玉真一脸得意“沈老师本人简直和诗里描绘的意境一样。”
“你怎么找到的。”杜康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中的那句诗,嘴唇微微颤抖。
“当然是凭我多年的文学修养和对古诗词的积累啊。”玉真一边明快地说到,一边缓缓蹲下面对着沙发上的杜康,“沈老师是不是该信守承诺了?”
杜康小心将纸条夹进曲谱里,摸了摸玉真的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以后,你就叫沈清嘉,让杜康这个名字留在过去。”“沈老师,我们重新开始吧,用沈清嘉的身份,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位置,你本就应该闪闪发光。”
|6
每天晚上八点街对面大楼的窗户几乎会全部亮起来,杜康坐在阳台能清晰的看见窗户里的人在做什么,甚至电视里在放什么。
这是玉真离开家的第二天,她现在应该刚落地黄花国际机场,准备坐车去片场。这是玉真半年多以来接到的第一个通告。刚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玉真开心地在床上蹦,杜康双手护在玉真身体两侧,虽然嘴上让玉真冷静点,但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经纪人说这次是一个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本来是公司另一个女艺人去的,但档期撞了,所以公司就安排唯一没有通告的玉真去了。
去长沙的前一周玉真就开始做准备了,为了上镜更好看,每顿都是一盘沙拉,杜康看着玉真毫无灵魂的咀嚼着让人没什么食欲的菜叶子,心里有些心疼但又觉得好笑。每次玉真端着沙拉心烦意乱的时候,杜康都端出玉真爱吃的菜,玉真总会捏紧拳头说沈老师你故意的!后来杜康也开始和玉真一起吃沙拉,有时还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胸肉和虾分给玉真。
杜康以为玉真最瘦的时候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玉真的两只手腕杜康感觉用自己的一只手就能捏住,而且绰绰有余。但玉真却说,自己最瘦的时候其实是在选秀基地里那会,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让即使是每顿都吃到撑的玉真瘦到只有八十来斤。但那个时候的玉真身体是最健康的,皮肤状态好到爆,每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睡不着,只有睡不够。
每次听到玉真谈起自己的选秀经历,杜康也会不自觉得想到自己当年比赛的时光。以前一起比赛的兄弟们在这几年似乎也逐渐没了音讯,有一两个在前几年爆火,现在已经成为前辈了,在某些没能爆火的节目上看到一两个不太出名的兄弟的身影,但大多数或已结婚生子,或已经退居幕后,有的可能已经放弃这无能为力的音乐梦想了吧。即使杜康不爱把肉麻的话挂在嘴边,但心里也没有办法不想念那些曾一起并肩追梦的兄弟们。
十月初的气温骤降,临近半夜阳台上吹来阵阵凉风,杜康裹了裹外套躲进屋里,依然尝试入睡失败,脑子里回响着玉真那天对自己说的话。
“以后,你就叫沈清嘉,让杜康这个名字留在过去。”“沈老师,我们重新开始吧,用沈清嘉的身份,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位置,你本就该闪闪发光。”
玉真亮亮的眼睛里映出自己发红的双眼,杜康那一刻觉得玉真仿佛被加了一层泛光的滤镜,像九十年代爱拍的中世纪爱情电影。
这几年杜康似乎总是在将一些东西推开,虽然当年被公司雪藏,但解约后仍然有其他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可杜康都拒绝了,那时候的他固执的认为自己想做的音乐不应该被任何组织约束,属于二十岁少年的自大却让杜康错过了许多机会,但杜康内心从未后悔过,就如他曾跟玉真说过的,如果一切重来一遍,自己依然会做同样的事。
很稳重,波澜不惊,对任何事情似乎都没什么温度。当年和杜康一起参赛的选手是这样评价杜康的。那时候杜康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但身上却有一种不太符合他年龄的沉稳与冷静。海选通过时微笑着向评委鞠躬感谢,拿到广州赛区冠军时微笑着向观众鞠躬感谢,最后拿到总冠军也是微笑着站在领奖台上向一路走来的所有人鞠躬感谢。似乎除了唱歌做音乐本身,杜康对其他事都是随遇而安的。
其实杜康在比赛期间并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一路过关斩将直达冠军之位,有好几次都被对手送到待定区,也准备了几次突围赛,但不论如何,杜康都能坦然接受,晋级了就感谢评委和观众,要突围就去准备下一首歌,平静沉稳,不卑不亢真的算是杜康最大的人格魅力。以至于不仅粉丝,就连评委和一起参赛的选手都很喜欢这个温柔坚定的小孩。
江帆就是众多选手里最喜欢杜康的那个,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这个小孩有实力但谦虚,与自己张扬的性格完全不同。
那时候江帆总喜欢叫杜康叫康康弟弟,明明自己也才刚满十九岁,却喜欢装成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去照顾别人,杜康一开始不喜欢江帆,他觉得江帆咋咋呼呼的,而且喜欢唱一些韩国男团的歌,用蹩脚的韩语和生涩的舞技。但杜康也是在想不通竟然真的有很多女粉丝吃这一套,光是投票就把江帆投到了全国十五强以内。江帆确实是有实力的,但一定不在偶像唱跳上,他的抒情歌可以算得上十五强里数一数二的,而杜康也看得出来江帆每次选K-POP肯定不是为了迎合女粉丝,单纯是在奖励自己。
所以在音乐探讨上杜康是根本不能和江帆聊到一块的,不过在平时生活上江帆确实也是杜康走得最近的。对杜康来说,自己内心最崇拜的选手是影鸿,影鸿参赛那年二十七,算是参赛选手里年龄比较大的,在杜康眼里他才是老大哥。
影鸿从音乐学院毕业,参赛前就已经是比较成熟的制作人了,很多时候选手的比赛伴奏都会请他帮忙,那时候杜康觉得影鸿知道好多好多,从古典乐到摇滚,从民谣到嘻哈,影鸿似乎都有研究。不仅杜康,十五强里许多选手都很崇拜这位什么都懂得大哥。
当时节目组非常看好影鸿,觉得他身上的才华非常可贵,但影鸿明白,自己来参加比赛就是为了从幕后制作走到台前,证明自己可以做一个歌手,而节目组看中的是他的制作能力,如果自己和节目组背后的公司签约的话,可能很难再有舞台了。节目组似乎也看出了影鸿不签约的决心,所以影鸿进入全国十五强后,就有一定的操作了。
最后影鸿止步全国十二强,所有人都知道影鸿的实力远远不止才走到这,可什么都做不了。影鸿淘汰时舞台上一群大老爷们儿哭的稀里哗啦,挨个拥抱,影鸿却一滴泪也没流,微笑着在每个来拥抱他的兄弟耳边说着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淘汰的是来拥抱他的人。
所以杜康一直觉得,自己能得到冠军,真的不是因为自己是全部人中最实力最强的,而是自己幸运地碰上了很多因素,或许也仅仅是因为自己足够年轻。
比赛结束后杜康和十五强里很多选手几乎是半自愿地签进了节目背后的娱乐公司,毕竟为了能继续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十七岁的杜康很清楚,做梦是需要成本的,尤其是要做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梦,光靠妈妈给的三千块钱是远远不够的。
|7
玉真录完节目回来后的每一天都在祈祷,祈祷自己的那一期节目能快点播出,也期待自己的镜头能比自己预期的更多一点。
而节目播出后没有让玉真感到惊喜,但也没有失望,虽然镜头很少,但后期剪辑留下了玉真许多高光瞬间。玉真拉着杜康看完了整期节目,镜头每切一个人,玉真就会给杜康介绍他是谁,有什么代表作,录节目那天有没有照顾自己。
那期节目之后,真的有人注意到了玉真,这个在节目上没有包袱,机智勇敢的女孩。玉真的微博粉丝也是为为数不多的有大幅上涨。
“公司终于注意到我了,还给我接了一部剧,虽然是女三号,但剧本和人设都很不错”玉真嘴里包着鱼丸,笑眯眯地对杜康说道,“沈老师,我可能真的要红喽。”
“行,徐老师,苟富贵,勿相忘啊。”杜康一边说到一边把鱼香肉丝夹进玉真的碗里。
今天晚上杜康做了一大桌子玉真爱吃的菜,不仅是庆祝玉真接到新戏,同时也是作为玉真最后一次可以胡吃海塞,因为从今天这顿之后,玉真就得服从经纪人的安排严格控制饮食了。
玉真把碗放进洗碗机后,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杜康却已经把自己锁进录音室了。
杜康呆呆的坐在合成器前,与以往那些没有灵感的夜晚一样。录音室里隔音太好了,此刻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杜康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他真的很痛恨自己波澜不惊的性格,真的想能有一件时能再次刺激到他,让他再奋不顾身一次,就如当年看见海选的消息就一腔热血地跳上火车一样。
那时候是什么在刺激他呢?一想到这,杜康的心跳乱了一拍,随即逐渐加快,他突然看向放在手边的吉他,面前的合成器,桌子旁的键盘还有架子上的麦克风。这么多年自己在做的不就是吗,自己不是一直在做吗。音乐,他想做音乐,自己现在想的就是想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音乐,站在舞台上告诉所有人,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放弃,他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做,想做给大家听,而不是看着音乐平台上三百多条的评论自娱自乐。
恍惚间杜康脑子里闪过了好多画面,在舞台上唱跳的江帆,被淘汰时微笑着安慰兄弟们的影鸿,玉真亮晶晶的双眼,还有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时看见的台下由无数荧光棒组成的银色海洋。
杜康从来都只是希望别人听他的音乐,至于人红不红他也没有想过,如果要选,他更希望自己的歌能红,然后自己又能享受平凡的生活。可事实证明,当自己没有热度之后,自己的歌也逐渐冷清,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传唱度高的歌逐渐也会变得没有什么传了。也是这几年杜康认识到,杜康这个名字和全国冠军这个头衔为自己带来了多少好处。
杜康从录音室出来后,玉真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想必是在长沙录节目辗转这几天真的累了。杜康抽走玉真怀里的书,将她轻轻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却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有些凉意的晚风将烟雾吹散,在十月安静的夜里,杜康拿出手机在自己不常发言的十五强微信群里发了句“兄弟们找个时间聚聚吧。”
|8
杜康第一次组局让大家倍感惊奇,尤其是江帆最兴奋,说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把铁树都照开花了。群里又一次变得热闹起来了。
出门前杜康问过玉真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玉真一边在瑜伽垫上拉伸一边说你们兄弟们聚会我一个女生去干什么,万一出门再被人认出来不就更尴尬了,自己还处于上升期呢。杜康笑着摇摇头就出门了。
最终十五强只来了七个人,除了江帆影鸿杜康,还有赵楠,任嘉树,戚锐锋和邓儒。其余的有的在国外,有的外地,有的有事情来不了,但中途有几个打来了视频,隔着几百公里向兄弟们问候。大家似乎都变了很多,但又好像没怎么变。那时刚决出十五强时,节目趁着热度开了巡演,开了粉丝见面会,每一场都是万人空巷。从几万人里选出的十五位佼佼者,每一个都个性鲜明,粉丝总能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如今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大家聊起过去时,依然说那时候是自己人生的高光。
邓儒是十五强里年龄最大的现在已经四十一了,早已经结婚,有一个儿子,妻子最近怀孕了,检查出应该是个女儿,可以说是儿女双全了,但他依然如当年一样,如他的名字一样,儒雅随和。戚锐锋是当年十五强里公认长得做好看的,近两年在拍戏,有几部出圈的作品,算是又找到一件自己热爱的事情吧。任嘉树在当年粉丝很多,但大家并不是很认可他的唱功,相比之下,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应该算是靠脸走到决赛的,前几年他居然和江帆一起跑去男团选秀节目,看的出比起当年进步很大,在节目里算得上是前几名了,最后也成团出道了,不过去年团解散,资源也就各奔东西了。赵楠这么多年一直在坚持写歌,他当年的参赛作品有一半都是自己原创的,之前组了一个不太火的乐队,开过几场演出,因为队内成员不和解散了。影鸿后来也一直在做音乐,期间当了两年音乐老师,又回来做音乐了。江帆基本没变,还是咋咋呼呼的,喜欢照顾人,不过多了几分被社会打磨过的圆滑,之前和任嘉树去参加选秀,实力也是排前面的,但最后没能出道,倒是变得是比当年更会打扮了。大家说到杜康时,也说他没怎么变,连样子都和当年一模一样,江帆说明明变了,是不是偷偷拉双眼皮了。赵楠反驳到你自己还打瘦脸针呢。
大家你一句你是不是发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长啤酒肚了。喝着酒互损,就如当年在比赛之余的玩闹。
有的话只有在酒过三巡后才会倾倒出来。大家都没有说自己这两年过得不容易,只是很难想象这辈子还会不会有当年那样的体验了。其实在经历过人生的高光后,要突然接受自己的平凡真的很难,不过大家也觉得很幸运,能曾经经历过,也体验过彼此的青春。
热闹过后各自回家,江帆和杜康一起走在高粱桥上,高粱河上的风很大,把醉酒的人吹醒三分,江帆裹了裹风衣问杜康这些年为什么总是推开大家。
杜康没有想到江帆会这么问,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太忙了。
“你啊,真的是变了太多了”江帆停了下来,望向江边。
杜康不明白江帆的意思,但莫名有些心虚。
“不过你有一点和当年一样,就是喜欢硬撑。”江帆看向杜康,带着笑意说道。
或许只有江帆能看到杜康平静沉稳的皮囊之下的纠结与敏感吧。两人走过大桥后,又去喝了一场,从江帆口中得知,影鸿做音乐老师那两年其实是结婚了,后来离婚后才又回去做音乐了。
当杜康问到江帆他自己呢,江帆只是笑着,说过得挺好的,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其实杜康明白,江帆比自己更纠结,他总是在做决定做选择,像无根的浮萍,也总是用自己咋咋呼呼的性格掩饰自己的不自信。
那天晚上杜康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江帆把杜康扶回家时惊讶玉真居然还敷着面膜,看起来一点不困。喝醉的杜康靠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就在玉真去倒水的功夫,就拿着吉他开始弹了,玉真把水直接递到杜康嘴边,看着杜康喝了一大口。醉酒杜康的吉他演奏玉真是真的忍不住拿手机录了下来。而趴在玉真身上睡着的杜康又像一只大型犬。
杜康醒来只觉得头疼,阳光很刺眼,玉真趴在床边,脸下面垫着速写本,看起像是一直保持这个睡了很久。杜康轻轻抽出速写本,将它换成枕头。虽然杜康知道玉真喜欢抱着这本速写本,但他从来没看过里面画的什么,忍不住好奇翻开了,而速写本的每一页没有其他东西,全部都是杜康,杜康闭着眼一边弹琴一边唱歌的样子,杜康看书的侧脸,坐在阳台时的背影,还有每一次睡着的样子,有一些旁边还标注了日期和原因。
......
"六月一日,陪我在迪士尼玩了一天应该累了,回来就睡。"
“七月十二日,录节目连轴转了三天,应该累惨了。”
“九月二十三日,随便说了个□□-966的故事把他给吓晕了。”
“十月二十五日,喝醉的样子有点过于可爱了,录下来方便以后威胁他。”
最后一张速写是昨晚睡着的杜康,杜康合上速写本,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孩似乎已经陪他走过了六年。杜康曾有很过次想过问玉真愿不愿意和自己过一生,但他知道玉真一定会拒绝。玉真的灵魂是自由的,她不应被任何人、任何关系或是以爱为名义的契约困住。
杜康永远记得有次去片场接玉真,那是玉真试镜无数次才得来的一个女二号,凌晨三点玉真正拿着化妆棉在化妆间卸妆,从镜子看见杜康来了,疲惫地对他笑,那一刻杜康能看见玉真疲惫眼里的光,她爱她自己,爱她的事业,并且杜康很荣幸,这样发着光的玉真也爱着杜康。
|9
玉真第一次拍戏是在一三年的十一月,一部三无网剧,总共只有十二集,每天四点起来化妆时,寒冷的温度足以让人瑟瑟发抖,即使玉真都还半梦半醒,但她依然觉得斗志满满,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大规模的剧组里拍戏。
玉真的对于每一个镜头,她似乎都想把自己从学校里学到的演技都使出来,奈何这剧的剧本实在拉跨,通篇工业糖精,好多情节连玉真自己都能看出有漏洞,但这些都不是今玉真最难受的。最让玉真头疼的,是和她搭戏的男主演,这位从韩国进修回来的练习生在偶像圈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粉丝疯狂期待着他有新的作品,但没想到他先跑来拍部戏捞点钱再说。玉真也实在不好评价他的演技,只能说,他演得很好看。
整部剧的最后一集是恶毒女二把玉真推入湖中,然后男主跳下水救她,当时已经是十二月份,在户外拍戏时剧组的人都穿上了羽绒服,导演裹着军大衣看着玉真一只脚在湖面上试探了一下,然后立马缩回。
“我们这场戏快快拍好吧,争取一次过。”导演一边拿喇叭操着上海口音喊着一边坐回了监视器前。
虽然大家都这么希望着,但玉真还是在水里足足泡了一个多小时,好几次还要潜入水底,当然男主演也是下了水的,好在他还比较给力,没有再NG。
从湖里上来后男主演身边立马围满了人,裹浴巾的,递热水的,贴暖宝宝的。那时候的玉真连助理都没有,每次都是自己打车到片场来拍戏,一个人拖着湿哒哒的身子问工作人员还有没有多的毛巾。
玉真每次和杜康说起以前拍戏的经历时,似乎从来都不觉得苦或者委屈,反而眼里有光。她说自己第一次拍戏就能演女主角,真的是很幸运了,虽然之后基本上再没有演过主角了。玉真总是对生活热烈的态度也是属于她独有的人格魅力,仿佛不论经历什么,她都是自己心中的女主角,这也是杜康爱上玉真的最大原因。
玉真和杜康第一次见面,玉真似乎表现得过于热情了,至少在杜康眼里是这样。那时候得玉真刚二十岁,刚刚踏进演艺圈得她对一切充满激情,但又看得出事事都小心翼翼,与大多数初入职场的新人差不多。而那时候二十一岁的杜康已经经历过了自己演艺生崖的大起大落,眼睛里少了几分前几年和此刻玉真一样的纯真,取而代之是更多的疲倦。
玉真好像也忽略了杜康只比自己大一岁的事实,完全把他当成比自己出道早很多年的老前辈了。
“杜老师我一直都特别喜欢你,你的每首歌我都听过。”玉真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就去录音棚等着了,一见到杜康就是一阵鞠躬敬礼,让杜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玉真也没有说假话,玉真在高中时就知道杜康了,班上的女生们每天下课讨论最激烈的就是每新的一期“超级好声音”的比赛,这个男生专场的比赛不仅吸引女粉丝,还有很多男粉丝也为之疯狂。而且节目组第二年趁着热度又办了女生专场,影响力依然很强。
那时候玉真也在追,但她最喜欢的选手并不是人气最高的杜康,向来喜欢特立独行的玉真当然不会选择成为大多数。那时候玉真最看好的选手是陶尼,他玩的电子音乐很独特,甚至有些超前,在当时许多人都理解不了,但玉真却为之着迷,在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玉真藏在袖口的mp3里总是循环着陶尼的每首歌。但奈何陶尼最终止步全国二十强,连淘汰感言都没有。
当玉真听到要和杜康合作时,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在她的印象里,杜康一直都是乐坛的一线男歌手,能跟他合作那就是红了的象征。
在来之前玉真疯狂恶补杜康的歌,以便自己过度寒暄时不至于太心虚,如果到时候只说得出那几首杜康本就家喻户晓的歌就太假了。
已经出道四年的杜康怎么可能看不出玉真的心思,但内心也没有任何的排斥,大概是从这个女孩眼里找到了一些自己当年的影子。
从录OST的第一次见面到第二次见面之间间隔了差不多两年,是在一个纪实向综艺上,这个综艺秉持让明星沉浸式体验乡村生活,但似乎预算不太高,流量宣传也不太到位,制作团队也是影视界新秀,所以这档节目一开始就是冲着小众的方向去了,请的艺人也是一些新人爱豆和演员,还有一些过气艺人,看上去算是勉强凑齐了阵容。
虽然两年没见,但杜康对玉真印象很深,这个很热情但唱歌简直是人间灾难的女演员。玉真再一次见到杜康也是很兴奋,这一次倒是没再胡乱叫杜老师了,老老实实叫杜康老师,应该是来之前被经纪人提醒了。
这是杜康解约后接的第一个不是与音乐有关的综艺,是江帆带着他一块去的,说什么知道你只喜欢音乐,但还是得懂得曲线救国。其实杜康对上综艺从来都不排斥,自己本就是被观察的人,他只是觉得除了正经搞音乐的综艺,其他娱乐向的综艺自己都不太适合,好像自己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幽默细胞。
但没有想到在之后这综艺播出时,杜康还上了次热搜,大家莫名的被他有时候一本正经说出的话戳中笑点,说他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希望他以后能多参加这类综艺。江帆说如果不是这个综艺本身就很糊的话,杜康说不定真能掀起一大波热度。
当杜康意识到自己默默在心里认同江帆的观点后,他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真的变了。成年人做的许多事情都逐渐逃不开功利。那时的玉真却好像总是把这件事情忘记,感觉她真的是去体验乡村生活的,在田野间,泥地里玩得不亦乐乎,有时甚至看池塘里的鸭子游泳都能看上好久好久,玉真说如果不是在录节目,她应该能就这么看一下午都不会无聊。那时候江帆形容玉真很适合演青春片里不经世事,自由自在的女主角,把玉真高兴坏了,仿佛自己已经预定了下一部戏了。
这个小型综艺统共做了十期,每天的环节都很无聊,不外乎就是做做饭,摸摸鱼,干干农活,一群本就不太熟的人凑到一起在前期还略显尴尬。后期大家熟起来了,便开始强行安排杜康和江帆卖情怀,不过效果竟然还不错,毕竟那些正巧是这群新人爱豆学生时期的回忆。
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在夜色与陈酿的共同作用下变得异常感性,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地唱,不管是无人在意地新人爱豆,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还是多年之后无人问津的过气歌手,都谈论起自己最初的梦想,与自己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那是玉真第一次见到喝醉的杜康,微醺的脸颊在篝火旁忽明忽暗,即使眼睛淡淡看着篝火,手上弹奏的吉他也完全不会错音,明明年龄和自己几乎一样大,但身上却写满了故事,玉真知道,要走进这个男人内心深处应该会很难很难。
节目结束后大家都表现得十分不舍,或许是都有差不多的境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玉真为每一个人画了画寄过去,每一张卡片上都写道:祝我们成名在望,未来可期。
这个综艺的主题曲是所有人一起唱的,算是玉真和杜康唯一一首合唱的歌,由于玉真拉跨的唱功,只分到了一句单独的部分。
杜康第一次写有关玉真的歌就是这个乡村综艺回来之后,本来只是想记录下这一趟旅程的回忆,但写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每天吃完午饭都会跑到池塘边看一下午鸭子的女孩。那晚橙黄色的篝火太撩人,杜康忘情弹唱的样子印在玉真清亮的眼中,她大抵是喝醉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杜康,一首歌结束了,大家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有玉真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音乐中抽离出来,杜康转过头发现这个盯着自己的女孩,看她红红的眼睛有些湿润,对视片刻后,杜康的耳边响起玉真清凉的声音:“我还想听。”那一刻,杜康也分不清自己发热的脸颊是该怪撩人的篝火还是馥郁的陈酿。
这么多年来杜康已经记不清自己为玉真写过多少首歌了,只要是关于爱的,一定会有玉真的影子。在遇见玉真以前,杜康写的情歌很少,写过几首还被影鸿评价像小孩穿大人衣服。那时候杜康没体验过爱情,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难写的东西,影鸿那些“批量生产”的情歌全部来自他自身经历,杜康以为,写情歌一定得有一些撕心裂肺的感情经历,不然写不出那么轰轰烈烈的词。后来杜康才发现,这世界上的爱基本上不存在那么多撕心裂肺,而他和玉真最简单的日常,也能写得轰轰烈烈。
|10
一七年的三月,北京还没怎么回暖,早春的乍暖还寒让玉真把外套又裹紧了几分,站在寒风中的玉真拿着导演给的地址和自己面前的酒店比了比,可算是找到了,想想自己从大兴区打车到海淀区花的这么多车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个女一号。
导演的房间在二十八楼,一进房间玉真就快被屋子里的烟味给熏晕了,暗黄色的灯光充满整个房间,气氛暧昧不清,玉真傻傻地拿着导演递来的剧本卖力地演绎着,妄图用自己的实力打动导演。可导演掐灭烟头,说玉真肢体动作可以再大一些,边说边上手指导,中年男人身上的烟味和男士香水味让玉真生理性不适,玉真很清楚现在怎样选择能让自己更快走上捷径,如果能出演这个女主角,自己说不定真的能一炮而红。可代价呢,这个代价大吗,或许对于无心栽培自己的经纪人来说一点都不大,甚至还会说这种事情落在玉真身上简直是玉真的福气,可对于玉真自己呢,二十三岁的玉真甚至还没有谈过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
“我不想。”玉真下意识地说出这三个字。
“什么?”导演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三个字感到诧异,但脸色很快浮现出一丝不悦。
“我是说,这个角色不太适合我,不好意思导演。”
玉真几乎是落荒而逃,就在等电梯的那半分钟里玉真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导演追出来。
三月的天黑得很早,本就干冷的北京竟然开始飘雨了,玉真裹紧外套,在人行道上与马路上的车辆相向而行。海淀区太繁华了,商业街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在乎这可有可无的毛毛雨。7-11里灯火通明,对着玻璃门的座位几乎被占满了,那里接待的大都是刚下班或者一会还要去加班的年轻人,玉真买了一个饭团,让店员帮她热了热,白白的米饭冒着白汽,玉真奇怪,为什么米饭里混合着眼泪的咸味呢。
玉真打开手机,有两条消息,一条是爸爸发来的:“女儿生日快乐,北京冷,要注意保暖。”然后就是爸爸发来的三百块钱的红包。
另一条是杜康发来的,是一首完整的歌,说这是作为玉真画的回礼。
玉真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了,这一刻,她真的好想见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好想在一个有人陪着的地方好好哭一场。
玉真没有领爸爸的红包,回了一个一切都好,让爸爸不用担心,犹豫片刻后,玉真给杜康回道“杜康老师在北京吗,今天正好来北京,一起出来聚聚吧。”
收到玉真这样的回复杜康有些激动,毕竟平时除了在北京的那几个兄弟,很少有其他人叫自己出去了,但依然冷静地回复了句好。杜康住在丰台区,知道玉真在海淀他立马打车过去了。
玉真咬着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康用夹子不停翻面的烤肉,希望下一秒能到自己的盘子里,杜康早就看穿了玉真的心思,肉一熟就不停往玉真盘子里夹。
玉真吃完盘子里的肉才想起什么来,举起酒杯对着杜康表达自己的感谢,说着便将杯子里的烧酒一饮而尽,杜康也不知道玉真在感激自己什么,如果只是因为自己从丰台赶过来的话,未免有点太夸张了,但杜康能看出来,玉真今天和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从刚才见面时就看出来了。
烧酒的后劲很大,杜康都不知道玉真什么时候都把她面前的那一整瓶都喝完了。
“你,还好吧。”隔着烤盘冒出的烟雾,杜康看见懵懵的玉真。
玉真脸红扑扑的,双眼放空,一动不动的盯着烤盘:“杜康老师,你说,我到底适不适合做演员啊。”
杜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玉真并不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那时候的杜康还在还着违约金,在北京继续做着音乐,活很少,靠打官司拿回来的歌的版权费生活着。这次见面距离上次乡村综艺不到一年,眼前的玉真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又或者,真实的她其实一直是这样。
那天晚上杜康一直陪着她,最后玉真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醒来时是在杜康的家里。
玉真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后,拖着身子去到了客厅,客厅里东西很多,全是玉真说不出名字的音乐设备,井然有序的摆放在属于它们的位置,墙上有很多黑胶唱片和海报,书架上也放满了专辑。
杜康似乎不在家里,玉真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就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给杜康留了张纸条。
杜康回来时手里还拎着早餐,但玉真已经不见了,留下的那张纸条也只写了谢谢你三个字。字迹很轻柔,和玉真热烈的性格不太像。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楼下不知哪里传来这首歌。
杜康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那晚在篝火旁玉真也是唱的这首歌,因为玉真知道自己不擅长唱歌,所有在大家起哄下唱得十分小声,篝火映衬着玉真不太自信的眼神,杜康抱着吉他不自觉地为她伴奏。玉真唱完之后应该是觉得不好意思,偷偷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想到这,杜康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11
又一次的见面来得很快,依然是玉真约的杜康,说是最近在北京接了活,请杜康老师吃饭。杜康那时候搬去了朝阳区,因为爸爸换车了,所以自己可以开他以前那辆旧的。
杜康把车开到了CCTV,大老远就看见玉真站在那门口了。
“哟,杜康老师几个月不见都开上新车了。”玉真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打趣道。
“什么新车,我爸不开的旧车”杜康忍不住笑“倒是你,都录上央视的节目啦。”
“害,别人不要的活,我捡个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明明几个月没见,却好像熟络了不少。最后两人还是去吃的玉真爱吃的韩国料理。
这次玉真没有喝酒,倒是杜康被玉真编着灌了两杯,本来想以自己要开车为借口,结果没料到玉真说她来开,说着还掏出了自己的驾照。
六月份的夜晚有些闷热,车里开着空调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
“你睡吧,我负责。”玉真坐在驾驶座拍着胸脯对副驾驶得杜康说道。
杜康最开始是不放心的,但没想到车子发动后玉真的技术竟然出奇得好,像是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
“小时候我帮我爸送货开的车比这大多了。”玉真云淡风轻地说出让杜康惊掉下巴的话。
“小时候?多小?”
“十五岁,满城跑呢。”
玉真看杜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这你也信啊。”
杜康也无奈地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在玉真身上过,似乎也很合理,仿佛玉真身上还有很多令人想不到的事,这样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起真的很让杜康着迷。
“杜康老师,起床啦。”
杜康半梦半醒间听见玉真叫自己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玉真把车开到了一栋筒子楼下。没等杜康完全反应过来,玉真就下车了,杜康也立马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
杜康跟着玉真往楼上走,随着爬到顶楼天台那闪着点点红光的“大裤衩”也逐渐映入眼帘,杜康很好奇玉真是怎么在朝阳区找到这样一栋楼的。天台的风很大,带着一些独属于北京的干燥,玉真在风中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夜色中闪烁,烟雾轻轻拂过她的侧脸,杜康注视着她。
“没见过吧,女明星抽烟了。”玉真转过头对杜康笑着,她录完节目没来得及卸的妆有些花了,眼周微微晕开的睫毛膏和红唇让玉真变得与杜康印象里更不一样了。
“其实也没有很惊讶,感觉你应该还有很多我想象外的样子。”杜康看向远处的“大裤衩”,那些快速闪烁的灯光几乎与自己此刻的心跳同频。
那天晚上玉真和杜康开着车几乎逛遍了大半个北京,谁开车开累了就换另一个人,但后面大部分都是杜康在开,玉真坐在副驾驶吹风,两人开开停停,烟一根接着一根,没有目的地,仿佛是开往世界尽头,直到天亮。
“你不是有公司吗,按理说应该很好接戏啊。”杜康看见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我们那个就是一骗子公司,没资本没流量,赚的就是艺人解约的钱,我又没钱解约,就先耗着呗,反正也没让我不能出来自己接活”本来望着窗外的玉真转过脸,笑容灿烂“能多活一天就离我成为影后的日子近一天。”
一瞬间杜康脑子里突然闪过从前的一句话,来自十七岁的自己:“杜康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容易家喻户晓。”
现在的玉真和那时候的杜康有很多共同点,同样的野心,同样清楚自己要什么,同样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同样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却美好,同样不想被这世界咀嚼。
|12
玉真和杜康的关系很顺其自然,彼此似乎都没有提起过什么,但彼此却又不约而同地认定了对方,包括最后住在一起,也是玉真说打算搬到北京来,杜康直接在电话里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了她。
比起觉得对方是彼此的恋人,更像是挚友,比恋人的程度更深的挚友。
那天下午玉真从成都邮寄过来的行李陆陆续续都到了,两人就趁着把整个屋子全部打扫了一遍。以前玉真觉得杜康一个人生活挺惨的,那天她才发现,杜康的世界是一般人根本体会不到的。
家里单吉他就有十来把,明明感觉上都是差不多的,每一把却都被杜康命了名,还非说它们弹出来都有属于自己的情绪和思想,还有其他玉真没见过的乐器,电子合成器,音响。每一个看起来都不便宜,这些东西就占了整个屋子的三分之二。
“杜康老师不是都过气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钱买这些。”
“上综艺,还有做‘枪手’。”
杜康回答地很简短,这两样都是杜康不喜欢的,其实自己做的不仅仅只有这些,那六百万也并没有完全还清,只是债主从前公司变成了母亲,这让杜康原有的债务压力上多了一层道德压力,但只凭杜康自己省吃俭用打拼的那几年只能还上几十万,之后这几年挣的钱一直在还母亲的债,自己留一点钱,宁愿不吃饭也要买设备。
虽然屋子里摆满了各种设备,但杜康冰箱里却是空空如也,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在家做过饭,只有冷冻层有一块杜康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寄来的陈年老腊肉和一张杜康的过期身份证。
玉真发现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两个东西会有联系。身份证上的杜康很青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但和现在的样子没什么区别,眼神里还能看见一些他那个年龄会有的脾气。但身份证上的名字却写的“沈清嘉”。
“原来你不是杜康老师,我应该叫你沈老师。”玉真把身份证藏在背后,一脸神秘兮兮地走到杜康面前。
杜康似乎知道玉真发现了什么,顿时脸红了起来。
“杜康老师,你脸红啦!”玉真更兴奋了,没想到平时稳如泰山的杜康还能在没喝酒的情况下脸红了。
“没有,只是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叫我这个名字。”
“这简直就是小说男主的名字好吧,比杜康更好听,以后我就叫你这个名字!”玉真兴奋极了,像发现了别人都没发现过的宝藏,不管是杜康的歌迷还是朋友,或许都不知道杜康的真名叫这个。
后来玉真和杜康渐渐都习惯了沈老师这个称呼,最开始杜康还疑惑为什么一定得是老师,但慢慢发现玉真似乎叫谁都是老师,什么灯光老师,音响老师,摄影老师,江帆老师。
这场大扫除持续了四天,两个人收拾得昼夜颠倒,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们俩都喜欢突然翻到一个东西就开始怀旧。就比如杜康高中时期与乐队其他成员的合照,照片上四个人看上去就像一群不良少年,杜康站在中间,个子比其他成员要矮一头,但满脸戾气,气场快要溢出来了,照片右下角写着“悟空”。
那时候杜康高一,社团招新跑去唱了两首歌,就被学校乐队抓去做主唱了,原因是之前的吉他手和主唱都毕业了,来的新生只有杜康又会唱又会弹。
那段时间真的算是杜康玩音乐玩得最没有负担的时光,做的音乐几乎没有成本,唱自己任何想唱的,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而杜康真正坚定想做一辈子音乐是高二时的南京市校园歌手大赛,他们的乐队一路进了总决赛,拿了冠军,那天晚上一群还差一点才成年的少年偷偷在天台上喝着酒,迎着醉意大声唱着歌,青春时光在夏夜中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的鼓手叫瞿河,他在其他人的歌声中偷偷将“超级好声音”的海选宣传单递给杜康,告诉他应该去试试。杜康疑惑瞿河为什么不去,瞿河望向天空,说自己还有要做的事,没有退路。十七岁的杜康并不明白比自己大一岁的瞿河话里的含义,但他现在似乎渐渐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幸运,直到现在自己还能艰难托起这无能为力的梦想。
杜康虽然性格平稳,一直以来对自己得到的结果和做出的选择都能坦然接受,但这顺其自然的性格在当年比赛时可却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或许是年纪还小,又或许是天生骨子里就有逆反劲儿,影鸿淘汰时,其他人都在哭,他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说话,紧紧捏着拳头,江帆淘汰时,他全程一副臭脸,完全不管镜头有没有在拍。因为走的这些人不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还觉得他们根本不止走到这,而那些早就该走的人却一直留在台上。这不是任何一个选手的错,因为看似自由年轻的他们在追梦路上从来都只能被选择,被观众选择,被评委选择,被赛制选择,但归根结底,都是在被资本选择。
他们那年的十五强有很多都签入了节目背后的公司,但像杜康这样拒绝资本的除了杜康几乎没有了,如果你正好符合当下流量的趋势,公司会捧你,但大部分都像玉真说的一样,被压榨着,只能耗着自己的青春,他们的才华,勤奋,天赋,一切本因获得成功的所有品质,都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消磨着,直到完全耗尽的那一天。可包括杜康在内和当年那些怀才不遇的兄弟们似乎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去过希望,虽然有落魄的时候,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但一想到当年的兄弟梦还在坚持,还能一起喝酒唱歌,互相帮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而这也是杜康一直都呆在北京的原因,他真的离不开这群“狐朋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