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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神棍还是神仙 “姑娘要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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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要算什么?”
“先生怎么称呼?”
一个异口同声。
“我的姓名于卜算并无助益。”那面冠如玉的算命先生皱了眉,想来是刚送走了个对他有意的女子,哪成想又来了个搭讪的姑娘。
“姑娘不如讲下生辰八字,我好仔细的卜上一挂。”
“先生这话可是不对。”木栖栖装着天真可爱,张嘴便是胡诌,“我前几日去灵山寺,大师说人与人相交,需知晓姓名,如此便是初建了因果。”
“先生可唤我木栖栖。”
木迟对这胡说八道的言论语塞,可收了银子又不好当街赶人:“鄙姓木,木迟。”
“木先生。”木栖栖颔首,“想来百年前,我们原是一家。”
“先生,我今日出来的匆忙,并未带生辰八字,您可否就手相帮我看下?”
便是泥人也知晓这人就是来胡闹的,木迟一改端庄正气,单只手肘撑着台面,半斜着身,另一只手只伸出食指,顺着木栖栖的掌纹,自手腕处向掌心滑动。
白皙修长,骨节清秀,掌纹清晰。手分八卦十二宫,女子看九宫,只这位想必是初次装成凡人,这掌纹脉络不曾有任何伪装变化。
胡诌吧,想来这小仙子是不会在意的,木迟在心中默默的犯了懒:“姑娘这是难见的好命格啊!”
“这是天生的富贵命,必将一生顺遂,所念皆可得!”
“所念皆可得…”木栖栖又复念了遍,这五字卜言走过她的千年时光,落在丹田识海,只震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这次是先生算错了。”
凡尘事凡尘了,木栖栖突然就泄了深究的心思。
“少时竹马,科举高中,喜结良缘,相守一生。”
“先生仙人之姿,何苦长留人间?”
在木迟因吃惊而呆住的间隙,木栖栖作揖离去。
木栖栖刚探上那女子的眉心,便觉身侧有空气的波动。微凉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只下一个瞬间,两人便瞬移至宅院后门的小巷中。
掌风包裹着纯净的火灵向木迟袭去,骤然燃起的火焰是夜晚唯一的光亮,跳到的焰心中闪过木迟仓皇向后避退的身形。
“是我!”狭窄的巷子中木迟撞上了身后的墙围,“嘶…”
木栖栖收了火灵,收不回的掌风拍到距木迟脸庞不远出的墙上,墙皮裂了几裂,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疼。”木迟看着龟裂的墙,默默的咽下了后话。
木栖栖戏谑的看着被灰扑扑的墙灰糊了半身的木迟:“先生怎么会散步到此?”
月上中天,云散见星。木迟拍落衣袖上的灰尘,面上是少见的认真:“仙子曾劝我何故长留人间,今我亦问仙子,何故乱人缘劫?”
“我乱人缘劫?”木栖栖被这义正严词的指责打了个措手不及,“分明是因你入世,扰了那女子的姻缘!”
“那女子本该是一世良缘,可她恋上了你,便生了二处相思。情之一字便平白多了许多磨难,在加之你是仙人…”木栖栖略一停顿,看着这人半身灰尘却难掩姿色,心中暗自叨念,又要让那凡人如何相比呢。
“等等,这关我什么事啊!”木迟一整个懵住,“你是以为她喜欢我,才去抹去她的记忆的?”
“她明明是…她看你的眼神…”木栖栖到底是刚入尘世不久,直言男女间的情情爱爱于她还是太过了些许。
误会大了…木迟扶额轻叹:“你刚才抹去了她的记忆了吗?”
“已经抹去了…”
罢了!木迟叹了口气,卸了力气:“既如此,那便劳烦仙子多留些时日,把这错乱的命轨移回正途。”
“好了,你现在可以讲清楚了吧!”木栖栖抬眼向着二楼窗外直对着的石拱桥看去,她对面坐着只顾着吃菜的木迟。
自那日木栖栖被他突然正经的样子糊弄到,懵怔间答应了同他一起帮那女子拨正乱了的情缘。此后两天,木迟拉着她跑遍了长安城大大小小的酒楼和茶点摊。
十之有九是她付的钱。
这人八成是神棍,如果今天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个十成的骗子。
“你看那边那座桥。”木迟冲着木栖栖刚才盯着发呆的那石拱桥一挑眉。
“嗯哼!”木栖栖懒得理他,发出两个单字音节应和,“这桥有何说法。”
“上元佳节,长安城会举办一场花灯会。谢婉会在桥头遇到侯府萧公子,然后开启三个人的命途纠葛。”
“…”木栖栖一时无语,“人间的情劫都是一样的吗?”
“怎会?”木迟倒是哑然,“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可你刚才说的和人间的话本上写的好像。”
呵,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木迟对木栖栖的话生出几分意外:“你看了很多人间的话本?”
“没有。”
调侃点到为止,木迟接下话头:“初见之后,萧公子便对谢婉一见倾心,而你之前算到的谢婉的青梅竹马中举后将托人前来说媒,之后的故事大抵就和你话本中看到的相似了。”
“好吧,那我抹了谢婉的记忆,是导致了哪个环节的崩裂?”木栖栖暗自推演了一番,未曾发现谢婉的命数有丝毫的改变。
木迟将木栖栖的小动作看着眼里,咽下笑意:“仙子既已入世,便是故事中的有缘人。所谓命数,便是固定的结局,万变的过程。”
“谢婉自己出府相见,或是萧公子上门拜访并没有什么不同。”
木栖栖听着他的盘算,只觉怪异。这推演之术,越是仙力高深便越是精准。略通皮毛者,以观手相,盘命理,可算一生大劫。精通者,以沾染气息的物件,可万里探踪迹,定魂魄。可木迟此人,仙力颇微,如何能比自己看的更深。
“仙子,木姑娘!”回神时,木迟的手在自己眼前左右的晃,“可是累了?”
“抱歉,刚才说到…”
木迟无奈:“仙子抹了谢婉的记忆,谢婉在上元夜便不会出府,如此便错过了和侯府公子的初见,便是堵死了第一条路。”
“可两日后,就是花灯节了。我们要如何让谢婉出府呢?”木栖栖的视线从石拱桥移到吃不停嘴的木迟,“要么你再去上门给她算一卦,把我抹去的记忆复演一下。”
“咳!”木迟呛了口水,“这是不是有点刻意,那谢府好歹也是人间的富甲之家,我一算命的如何来去自由?”
“如我刚才所说,初见的形式并不重要,我们只需在提亲前促成两人的相见。”木迟接着提议,“这两日,我已在城中的几座桥上都做了标记,等那侯府公子出现,我们再去引他去谢府即可。”
“你识得那萧公子?”
“不曾相识。”
“那你如何算得他出现在哪个桥头?”
“这个啊,仙子不必忧心。”木迟手里绕着根发丝,笑的狡黠,“我栏你那日便有此担心,遂顺了根谢小姐的头发。以此媒介,我可推算出和她相关联的人和事。”
雅间二楼,梧桐探枝,风吹枝丫,沙沙作响。市井嘈杂,声声起落,落在木迟的谈笑间,乱了此间心事,于是心绪翩飞。
“这么准吗,我不信!”
“这世上有人专修丹药,有人执着炼器,有人醉心法术,为何我不能独精卜算?”
“若专此一术,能算凡人,可算得神仙?”
“怎么,你想让我卜你一卦?”筷子夹走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木迟享着三分惬意,吐字不甚清晰,“我之前帮你看的也不全是瞎说,你确实是凤命,若是常在人间,便是皇后也做得。”
化形修炼者,修的便是隐去本体。若是木栖栖不幻化出原形,便是九霄云天上也无人可勘破她是何物修的仙灵。
凤凰,当然是凤命,只这一条,确是准的。
若他有此神通,穆渊…
叶栖栖按下期待:“此事了结,确有一事相求。”
“好说好说,依你所求之事,我们再行约定。”
“好。”
“最后就是如何让侯府公子对谢婉一见倾心,复去拜会了。”木迟将话题又转回谢婉,“你可会变化之术?”
“会的。”木栖栖对着木迟透着坏的,亮晶晶的目光,思考着是不是该适当的撒个谎。
“那便无事了!”
显然是通晓了木迟的心思,木栖栖的脸白了又红:“我…”
“谢小姐。”那人笑着打断她,懒懒散散的把精致的粉彩花卉纹碟推向她,“不愧是西街最有名的酒楼,这枣糕真的好吃,尝尝看!”
多少算是自己惹出的插曲,木迟这遭也是受她牵连,木栖栖便不好再同他辩驳什么,只得狠狠的咬了口冰丝透明的糕点消气。
“对了。”正事已定,两人闲聊间,木栖栖想起了一开始的好奇,“为何我抹了谢婉记忆,她便不会出府,这两者间有何关系?”
“她被我拒绝,心生难过,才会于花灯节被好友拉出来散心…”木迟捻了捻袖口,声音逐渐心虚。
这不就是心悦于你了吗,木栖栖噎了口气,端过木迟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