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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天会所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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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花辞忽然福至心灵,理解了安琪儿的行为。
她第一次见到安琪儿是在危楼里,那时候她满身恶意,没有理智,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后来在明天会所又见过她两次,那时的安琪儿没有对她再动手,那样的反应....现在想来,是在进行观察和评估。
接下来就是被迫进入这个房间。
安琪儿明明有能力直接杀掉自己,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不断制造压迫感....
花辞的目光落在秦珂身上。
如果自己刚才为了拖延最后的一分钟,而把那三个孩子当成替死鬼,或许才是真正的绝路。
这是一场来自安琪儿考验。
“姐姐很聪明,看来已经猜到了。”安琪儿一步一步靠近,黑珍珠似的眼睛一顺不顺盯着花辞,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线迹开始浮现“姐姐,接下来记得保持神智,失去神智,会永远迷失哦。”
她话音刚落,花辞觉得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的景象全部蒙上一层血红的色彩,安琪儿的面容在眼前不断放大,一场盛大的幻境出现在眼前。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富丽堂皇的走廊上,脚下踩着厚厚的地毯,头顶吊灯光华流转,让人目眩神迷。
是明天会所的走廊。
不过不同于她见到的那种萧条破败,这是明天会所最鼎盛时期的模样,带着无法言喻的华丽。
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人可以见到她,她像是独立于这场幻境的旁观者。
花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穿过左边的墙壁。
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映入眼帘,所有的屏幕不是雪花屏,里面都是活动的人影,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杯坐在操控台后面,精明的眼眸看着监控里来来往往的人,像是看着一堆等待进行价值评估的货物,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这次的质量也很高,你说是吧,安琪儿?”
书架旁昂贵的贵妃椅上斜斜坐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纱裙,容貌倾城,只是木然的神情让她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洋娃娃,美则美矣,不过像个呆滞的空壳,少了灵动的神韵。
她没有回答,中年男人陈安代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是安琪儿,年岁比花辞遇到的那个看着要大上不少。
脑中多了很多声音,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同时在讲话,但是听不清,只显得嘈杂,花辞的身体再次自动穿透墙壁,往另一个地方而去。
——
下一个是二号的房间。
这个房间还是小隔间加玻璃柱的组合,只是不少玻璃柱是空的,一身黑袍的男人站在第一个玻璃柱前,从黑袍里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在写第一个标签,标签上花体的“贰”字龙飞凤舞,他轻轻把崭新的标签贴到玻璃柱上。
花辞看了一会,身体再次自动动起来,换了下一个地方。
——
“来!来!”
接下来是八号的房间,里面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花辞走向尽头,赶在电梯门闭合前上了电梯。
“是你们逼我的啊!是你们逼我的啊!”电梯里,一个被架住的人不断哭嚎“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一开始看管他的人似乎没打算理他,后来终于不耐烦了,用力踹了那个人一脚“吵什么吵?真晦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了这么多,看看你身上哪些零件值钱先拿了,等还清了自然会放你走!”
“但我只是连扑克牌都没碰一下!我知道那碰不得!是你们....是你们逼...”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人被打晕了过去。
电梯下行到地下一层,门从两边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中,不断忙碌搬运瓶瓶罐罐的人映入眼帘。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地下一层。
....是个道德沦丧的屠宰场。
花辞的眉头越皱越紧,飘荡在鼻尖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她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却没有半分用处,那味道仍然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
地下一层尽头是一扇敞开的大门,荒郊的风吹进来,总算冲淡了些空气中的臭味,不断有大卡车进进出出。
她目光闪了闪。
幻境重现了曾经的明天会所,这里倒是一条逃生的路径,不同于一楼严丝合缝的大门,这里门的结构注定就算上了锁也很容易被破坏,可以通过这里离开明天会所,回到外面的荒郊。
“走了,从暗道上去吧。”花辞身边走过两个正在交谈的人,他们随手扔掉手里染血的塑胶手套,拐进一个黑黝黝的小路。
她跟上去,顺着陡峭的小道往上走,很快发现那两个人推动头顶的盖板,回到了明天会所一楼。
暗道尽头居然在香槟喷泉边。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觉得脑子疼的愈发厉害,像是有一千个小人不断穿凿,指甲嵌入手心,她努力保持神智,清醒地承受着这种痛苦。
她再次前往下一个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披着黑袍的五号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上面详细记录着个人信息,五号的目光在一张张年轻明媚的脸庞上划过,眼中露出贪婪“这个不错...嗯....这个也不错。”
这些是....她经历过的房间曾经的景象。
脑中难以忍受的,各种各样的嚎叫声一瞬间在脑中静止下来,她感觉到时间从身边倒着穿行。
花辞发现自己站在钢筋水泥之间,明天会所此时只是一个正在搭建的框架。
陈安代正在和一个黑袍人坐在空房间里举杯庆贺,醇香的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晃,红得像血“明天会所??哈哈哈!!真是个好名字啊!!”
“来!敬我们伟大的明天!!”
酒杯清脆碰撞的声音。
花辞看到那个黑袍人肩膀上绣着“贰”字。
是二号。
他和陈安代是这个会所共同的建立者。
...
时间回溯的感觉继续,花辞谨记安琪儿的话,努力保持清醒。
这次,冷清的荒郊野岭,没有明天会所,一片静谧。
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艰难开过来,那面包车温吞如迟暮老人,很让人害怕它随时会罢工。
门打开,看着年轻很多的陈安代带着一个小女孩从车上下来。
是安琪儿。
安琪儿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四周,怯生生道“叔叔,这里不是我的家...”
陈安代牵着她的手,看着安琪儿的目光像是看着一头可口的麋鹿,但彼时的安琪儿不会明白这样隐晦目光中传递出来的危险信号,她只是相信这个叔叔会送她回家。
“对...不过以后就会是你的家了....”陈安代舔了舔唇角“你是我第一个,也会是最漂亮的收藏品。”
安琪儿觉得有些害怕,不愿意继续往前走,只是死死抱着自己怀里的小熊玩偶,哭闹不休“不要!!我要回家!!呜呜呜,我想爷爷...”
她那点力气自然拗不过一个成年人,被连拖带拽往破败的危楼里,刺耳的哭闹声划破死寂的荒郊野岭,很快被沉默的荒野吞噬。
“畜生!放开她!”花辞逐渐积累起来的怒意终于到达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在安琪儿沙哑的哭声中冲向危楼。
冲进危楼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迅速崩塌,冰冷粘腻的黑暗再次包围住花辞,那种时间的流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是满身线迹缝合起来的安琪儿,沉默地看着她,虚浮在无垠的黑暗里。
“那是我的记忆,很高兴看到你走出来了。”她说。
安琪儿浑身上下都是杂乱的线迹,尤其是手腕处,直线和曲线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我把自己缝合了千百遍,但发现已经拼不起来了,因为极端的愤怒和痛苦,又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各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陈安代,明天会所的建立者,他会通过吞噬其他在走廊里游走的黑袍人恢复力量...他即将复苏,我受到限制,不能对他动手,所以,阻止他...救救那些被困的灵魂吧...”
她的表情在癫狂与嗜杀中反复变化,显然,她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紧紧绷住自己体内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对花辞动手。
“好。”花辞看着安琪儿的面孔,不再觉得恐怖,只感觉到一种从心底浮现出来的悲怆和无力。
安琪儿似乎笑了,整个人幻化成一股红色的光,汇入花辞匕首繁复的花纹中。
安琪儿。
原来她是罪恶伊始的第一个牺牲品,是在绝望和黑暗中反复挣扎,依然不得解脱的受害者。
花辞觉得脑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来不及抓住那点灵感,再次失去了意识。
——
“姐姐!”秦珂看着忽然倒在地上的花辞,立刻跑上来。
只见花辞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缓缓睁眼,眼前秦珂担忧的脸从一个变成三个,又变成一个。
彻底恢复意识以后,她知道自己从幻境里出来了,坐起身。
安琪儿已经不见踪影,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她揉了揉秦珂的脑袋,声音冷肃“我没事,放心,我带你们出去...一定带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