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君心》栖鹤归

2、第二章

　　下人们找到小槿安时，只看到他站在桥边抬头看月亮，一个八岁的白衣小少年，怀中抱着一把弯刀，精致的刀鞘将弯刀的凌厉锋芒藏了起来。小少年沐浴着月光，怔怔的抬头望天上的一轮弯月。

　　“小少爷。”尚德的轻声唤叫，使得小少年转头过来，一双哭肿的眼睛让尚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小槿安拉到身旁。看到小槿安怀中的东西，下意识的要去拿出来，伸到半空的手被小槿安一手打掉。尚德一脸错愕，看到小槿安瞪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是他的东西，不可以碰。

　　小槿安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就如一团雾，随着风的到来也随着风归去。花灯会的夜晚，天上的灯努力往天上飞去，河边的花灯静静地飘向远方。

　　我遇见了神灵，一位大哥哥。

　　此后的很多年的每个花灯会，苏槿安无一缺席，芳苑阁的靠窗位，桥边的花灯放置处，幽静的林间，苏槿安都成为了它们的常客，也是为了重逢亦或许是为了证实。

　　“哎呦，安奕世子来了，快快将安奕世子的宝座让出来！”

　　一男子依着栏杆冲着苏槿安笑，手中拿着一壶酒，对苏槿安举道，示意他过来。

　　“子青，你又取笑于我。”

　　苏槿安边上楼梯边接沈青手中的酒。子青是沈青的字，自苏槿安幼时频繁往这芳苑阁跑，芳苑阁又是沈青的产业，俩人幼时那会便结识，如今两人都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苏槿安依旧一身白衣，眉间泛着冷艳与清秀，沈青则看起来有些纨绔。可实际上前者是武将之子而后者却是文人之子。

　　“诶，我说啊，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将这弯刀挂在腰间啊。总觉得我迟早会被它做掉。”沈青说着便准备上手去碰，苏槿安偏了一下身子，绕过沈青坐下，随即为自己倒酒。

　　“怎么？不好看？”苏槿安转着酒杯漫不经心道。

　　沈青想起小时候因为回答说不好看就被刚习武的苏槿安胖揍了一顿，一躺就月余。倒吸一口凉气，讪讪道：

　　“你这不是白问嘛，我有那个胆说不好看吗？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胆也没那个身来受啊。”

　　“再说了，也没见过你使用过”沈青顿了一下，突然一拍脑袋说道：“这不会是你的哪位佳人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不对，你什么时候偷偷背着我有老相好了？”

　　回答他的是苏槿安的一拳敲他脑袋上。沈青捂着头哇哇乱叫。

　　“在胡说些什么，瞧你一个辅政大臣的小儿，怎的如此行轻浮之事。”苏槿安低头望向腰间弯刀，末了说道“不过是些许执念罢了。”

　　沈青：“……”

　　他听到了什么？行轻浮之事？他就开了个玩笑怎么了？他开个玩笑就被扣上轻浮的帽子？换谁谁不冤？

　　沈青张口欲要发泄自己的一腔怒火，却被苏槿安抬手示意禁声，随即往窗外看去。花灯会人流颇多，小摊贩吆喝着让行人观看自己的物品，京城是各地域商贩的聚集点，通常也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怎么了？”沈青靠近窗边问道。顺着苏槿安的视线看过去，

　　“屋顶有些异样。”苏槿安低声说道，可沈青使劲的睁大眼睛去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亦或者是一楼叠着一楼的瓦烁。

　　“世子殿下，简升求见。”苏槿安虽是王侯之子，但因家父与当今圣上是同手足，两人关系向来亲切，又因圣上非常疼爱于苏槿安，故而苏槿安虽为武将之子，却没有受命延将军之职，安置于京城，旁人都以殿下称之。

　　苏槿安移步内间，静听简升禀告。

　　“殿下，昨日林丞相之女林芸在自家院子玩闹时不慎掉落于池塘，下人将其捞起，此时并无异样，谁知当夜下人因听到房中异样，竟发现林芸双目呆滞早已断了气，床上沾染着池塘的水与泥沙，脖间还长出了一种藤蔓，且香气四溢。”间升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概括完毕，话毕直立一旁待命。

　　沈青听完感觉身后一阵发凉，满眼疑惑地看着苏槿安。

　　“昨日，算第几起？”苏槿安淡淡道。

　　“回殿下，已是第三起。”简升说道。

　　苏槿安揉着紧锁的眉头，异常感到头疼。距第一起才半月，如今都总共三起命案，虽然朝廷有意将此事压下去，但人口悠悠，又加上死者家属的愤懑，风声依旧陆陆续续传了出去。

　　“做案这么频繁，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沈青若有所思道。“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去丞相府看一眼罢。”

　　苏槿安点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的丞相府一片混乱，未进府邸便可听到里面的哭声与吵闹声，一时之间，丞相府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丞相夫人又因失女之痛，不断地边哭便责骂下人的疏忽。

　　丞相府门口早已站满了大理寺的人，见来人是苏槿安等人，作揖罢便将这一行人放了进去。

　　“世子殿下。”大理寺此案负责人是张恒，苏槿安示意将情况说明，张恒叹口气说道：“依旧与之前无异，死状就如安睡似的，不曾有任何的挣扎现象。”

　　“死者可有相同之处？”苏槿安边进院子边观察，最后将目光锁在了池塘。

　　“同为官家之女，据周围百姓说，这三女平时总是仗着官家女的身份，欺压百姓，嚣张跋扈，引得多方百姓不满，会不会是仇杀?”张恒摸索着道。

　　“应该不是仇杀，虽说目中无人，但却未伤人半分，不会有谁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冒险去杀官家之女，划算不来的。”沈青抬手搭在张恒的肩，悠哉地说道。听到此，张恒点头赞同。

　　“院子中可都有池塘？”苏槿安俯身拨动池塘水。

　　“是的，殿下。”张恒道。

　　“三人可有结伴同行过？”

　　此时林丞相林囿正好接到通告出来迎接苏槿安，正巧听到此话便跟着回道：“殿下，小女虽平时好玩，但与其他二女见面皆是于宴会席上。”

　　说完便向苏槿安作揖，又道：“小女虽顽劣，却未作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怎会落得如此，老夫这都一把年纪了，却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说着便抬手拭泪，想来老年得子本就不容易，今却发生此事，不禁心中一寒。

　　“林大人，请节哀。”苏槿安安慰道，顿了顿，“我可以进去瞧瞧令爱的遗体吗？”

　　林囿领着苏槿安进了里屋，看着在一旁默默哭泣的一众人，因为大理寺的先不让将尸体处理，依旧保持着原来一样的姿势。

　　苏槿安上前移步，弯腰作势去碰林芸脖子上的藤蔓。

　　“殿下！”张恒急忙叫住，沈青一把抓住苏槿安的手说道：“心那么大干嘛？这是什么东西还没弄清楚，小心为上。”然后放下，从张恒手中接过一根木棒递给苏槿安。

　　突然被制止往下动作的苏槿安一脸懵地接过，看了看手中的木棒，低声笑了笑，

　　“你俩这反应，倒是吓我一跳，多谢了。”苏槿安用木棒碰了碰，那藤蔓慢慢的动了起来，继而开出了一朵鲜红色的花。一碰开花，过一会整个藤蔓消失了，接着林芸的遗体上的皮肤开始出现异样，□□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接着又迅速生成另一张皮。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有的人忍不住恶心感，跑出去吐了，丞相夫人直接当场吓晕，被下人送去了房间。

　　林囿手抖指着遗体：“这……这不是我的女儿……这是什么东西……”林囿语无伦次的说着，明显精神上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仔细一看，却发现自己女儿耳根部的胎记依旧存在。

　　张恒见状上前扶着林囿，苏槿安示意带去休息，林囿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林芸一眼。

　　“林大人”，苏槿安叫住林囿，随后郑重说道：“我与大理寺定会尽全力为令爱找出凶手，还请大人安心做事罢。”

　　林囿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圣上圣体欠安，膝下的所有皇子都在为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做争斗着，皇家之间的恩怨与朝廷上的尔虞我诈，胜一步走百步，错一步终身无望。

　　林囿看着眼前的这位世子，虽是武将之子，却有着通透的想法，虽不曾参与朝政，却总能清楚朝廷上的各类琐事，换句话来说，能有参政的本事却无参政的心。

　　“多谢世子殿下提醒，臣自当会将位置摸好。”林囿虚虚当点头，转身离去。

　　“唉，”沈青摇头叹息道：“此次为何会变成这样？换人了？邪术还是幻象？”

　　沈青围着遗体四处踱步，似要将遗体看穿。

　　“幻象不应该，房间除了床，并无其他异象。”说完便俯身靠近遗体，仔细一看林芸此时身上的这层皮有严重衰老现象，脸部与脖子有多处伤疤。

　　“子青，你且靠近些。”

　　沈青闻言照做。苏槿安指着多处的伤疤，继而道：“遗体上并未沾染任何气味，应当不是药物造成的幻象，你且看，这张皮多处有伤疤。”苏槿安思索着。

　　“你说，会不会和民间传的一样，是妖所为。”沈青看向床上的遭遇，顿了顿道：“据说，狐妖遇到好看的皮囊会将其换下来，为自己安上。但是看这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是，不大均匀？”

　　苏槿安猛地抬头，疑问道：“不均匀？”

　　“对啊，你看她的脸，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僵硬，似乎有裂缝？”说完两人顿时一沉默，互相定定地互瞪着眼，苏槿安握着木棒的手微微攥紧。还是门被打开的吱呀声打破了这沉寂。

　　刚双脚踏入房间的张恒被这两人的表情吓了一跳，语气都直接结巴起来了：

　　“殿，殿下，发生什么了？”

　　张恒身后还跟这两个婢女，看苏槿安俩人目光向身后看去，便主动解释道：

　　“林大人回房后，便让林小姐生前的婢女过来查看遗体，说是……”

　　“查看这遗体是否是真的林芸？”苏槿安打断了张恒的话，看着张恒点头，三人便齐齐地退到了院子里。张恒左右看着这俩人表情凝重，禁不住又问了一遍：“殿下，你们可有发现些什么线索？”

　　沈青悠悠地坐在石凳上，将手中折扇打开，虚虚的为自己扇风，道：

　　“大人莫急，先等她们将遗体看好了再做定夺，过来我们聊聊天啊。”

　　沈青整个人摆在那便像个孟浪之人招个姑娘过去似的，张恒眼皮狠狠跳动，一脸抗拒。待在原地转头看向苏槿安，表示有点伤到了眼睛。

　　苏槿安看得嘴角狠狠一抽：“话说，你哪来的扇子？”

　　看着凭空冒出来的扇子，苏槿安坐在沈青旁，随手想去拿扇子过来看，却被沈青一手拍掉了。

　　“哎呦喂，我的世子殿下，这扇子可是我的宝贝，你也碰不得的。”说着还不忘将扇子往怀里藏。

　　苏槿安“……”

　　末了苏槿安轻声道：“老相好送的，的确碰不得。”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经意说出让沈青听见。沈青藏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一脸疑惑看着苏槿安，随即顺着苏槿安的眼神看到了腰间弯刀，顿时脸一黑：死去的话语突然攻击。

　　三人便在院子间一言一语等待着里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