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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2、
      特护病房是家庭套间的格局,外有客厅,里头则是暖色调的病房。

      敲门而入,走在袁朗前面的高城被外屋的情形吓了一跳,从来都是坚强如铁人一般的高境确确实实坐在浅蓝色的沙发上,抱着头,颜素素红着一双眼抱住大儿子的手臂。

      “妈,哥。”高城轻声叫,沙发上的颜素素和高境同时抬头,高境的眼睛血红血红,下巴满是青色的胡渣。

      袁朗呆立在门口,良久才开口:“舅舅呢?”

      高境扭头,肩膀微弱的颤抖。

      颜素素刚一张嘴,眼泪就劈里啪啦往下掉,高城上前抱住老妈,颜素素终于忍不住,边哭边说:“沈越房间不让进……昨晚上刚动完手术,老大在外面沙发上陪护,觉得不对劲冲到里头,一床的血……”

      袁朗愣住,似乎无法接受,心里腾一下,冲到里屋门外,双手握拳砸着门:“舅舅,舅舅?”

      颜素素哭倒在高城臂弯里:“这孩子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啊……”

      拧开门把,袁朗从门缝里张望,沈越安静的躺在乳白色的病床上,嘴角有些青紫,闭着眼睛,分明有泪水沿着眼角流下,右手手掌缠了一圈的纱布,还有点点渗出的血红,袁朗侧身进了来,带上门,挪着步伐走到沈越面前。

      袁朗抬手伸出食指拭去泪痕,慢慢蹲下,双手扒在沈越床头,轻轻的,带着鼻音:“舅舅。”

      沈越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冷冽,无神。

      “没什么过不去的,”袁朗好听的声音仿佛在朗诵美好的诗篇,“我知道谁都不够资格安慰你,你可以拒绝别人的同情,可你不能漠视亲人的关心,外面有几个痛楚不下于你的人,你能不顾他们吗?沈越,你最坚强,假装坚强,其实不必,你也知道,偶尔卸下伪装没什么大不了,高境,他很难受……”

      沈越仰着脑袋似乎停顿了一下呼吸。

      “那些伤害你的人,已经下了地狱,你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袁朗喃喃的说,“他值得你放弃一切,只是请你不要放弃自己……不要……”

      滚烫的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滑落,一直坠落在枕头上,印出淡淡的湿润。

      沈越如念咒:“高境……”

      袁朗起身,出房间,拉起已经有些处在崩溃边缘的高境,跌跌撞撞冲到病床前,高境有些怯怯的扒在门口,他不敢看沈越,不敢走近他,直到沈越一声声的喊他名字,高境手一松,人已经跪在沈越床边,捧起沈越的伤手,至宝一样揣在心口,袁朗努力睁大眼睛,朝外一退,带上了门。

      高城抓了一把纸巾,颜素素稍微缓了缓情绪,点头表示没事,高城站起来很担心的看着袁朗。

      袁朗撞上他关切的视线,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没事,没事的。”

      高城若不是顾及老妈在场,恨不得抱着他逼他哭出来,也好过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终于还是敌不过心头难忍的想法,高城回头:“妈,我跟袁朗出去逛逛。”

      颜素素恍惚的应了一声,高城已经拉着袁朗离开了病房,袁朗试着挣扎,结果失败,高城拖着他进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库,上了他的路虎,袁朗不开口问,高城也不解释,车开回军区大院,在门口一停,下车,开副驾驶车门,一把把袁朗扯了下来。

      白云懒洋洋在院里甩甩尾巴,继续晒着太阳。

      高城一进客厅就起身翻家里的酒柜,一瓶九零年的国宴茅台直接拿起揣怀里,把呆在原地的袁朗拉扯着上了楼梯,推进自己屋,[砰]一下关上房门,利索的开了酒瓶子,顺手拿起桌上自己用来喝水的搪瓷杯,倒上半杯,塞到袁朗手上。

      “喝。”高城边说,边转过身把房间的防UV窗帘拉了个严丝合缝,这是当初下连队回家睡懒觉又光敏感才换的夹层窗帘,光线完全透不进,摸索了一下,点亮了床头柜上的小小台灯。

      一瞬间房间染上一抹柔和的夜色,袁朗端着茶杯哭笑不得:“高城,我说你干什么呢?”

      “死老A,你说过跟我舍命,我要你现在舍。”

      袁朗为难的看了看杯里的透明液体,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光闻着自己都快醉了:“非要今天?”

      高城不说话,叉腰看着他。

      “现在?”袁朗再次确认,高城依旧站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袁朗挫败的叹了口气,仰起脖子把酒一股脑儿的灌了进去,咕咚几大口,高城紧张的上前接住空杯子,倒了倒,只滴下两滴剩余的杯底,袁朗毫不含糊的喝光了一杯子的高浓度陈年茅台。

      袁朗喝完,似乎轻轻咂了下嘴,仿佛回味无穷,高城看试验数据似的眼皮都不眨一下,袁朗突然笑了:“干吗这样看我?等我变身?”

      高城有些惊讶:“酒量二两?你A我呢?”

      袁朗却笑得眉眼弯弯,四处张望,最后相中高城的大床,抬腿上前,转身,一屁股坐上面,闭了闭眼,又睁开,轻轻叹气:“高城。”

      “啊?”高城有些紧张兮兮的时刻关注着袁朗一丝一毫的异样,袁朗既没脸红脖子粗,眼睛看起来也没有醉意,只是……确实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过来。”袁朗拍拍身边的床沿,高城犹豫了两三秒终于坐了过去,还没坐稳,袁朗的脑袋就砸到了高成肩上,一言不发。

      看来是醉了,高城没见过袁朗醉酒,暗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然袁朗的手抚上高城的脸轻轻摸索,指腹在右脸的疤痕凸起上来回抚摸,高城顿时觉得有些紧张。

      “高城……当时一定很疼吧?”袁朗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高城听着听着眼前仿佛就情景重现,他伸手按住袁朗不老实的手:“也还好。”

      “你怕吗?”袁朗任由他捉着自己手,继续问。

      “当时来不及怕,现在回头想想,有点。”高城莫名其妙的回答着,忽然想起我这是干吗来了?明明是想让袁朗卸下面具到自己怀里哭一场,怎么被反客为主了?

      袁朗转过脸,高城于是也学他,俩人面对面坐着,袁朗睁开水波流转的双眼,突然探过脸亲了一下高城那条疤,有些低温的双唇碰触在早已愈合的伤口上,钝钝的痒,高城有些想闪躲,袁朗却变本加厉的伸出舌头轻舔。

      高城顿时就觉得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顶,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难以移动,袁朗带着酒气的舌头软软擦过没多少感觉神经的疤痕,是心疼的舔舐,从上至下,让高城联想到某种动物。

      做完这些,袁朗退后,定定的盯着高城有些绯红的脸:“舔舔就不疼了……”

      然后像是确认一般歪着头:“高城?”

      高城艰难的回答:“是。”

      “你爱我么?”

      高城没料到袁朗突然就问了这么……的问题,一下有些手心出汗,捏了捏说:“是。”

      “真好。”袁朗忽然环住高城的腰,脑袋贴在他早快要呼之欲出的胸膛,“不抛弃,不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我。”

      高城没觉得多少甜蜜,反而是淡淡的哀愁,但双臂早已在袁朗肩头收紧:“不抛弃,不放弃。”

      然后,袁朗没动静了,高城狐疑的朝他看了看,怀里的人睡得安然,想把他弄床|上去,竟然挣脱不开腰间那双即使睡着也还是特种兵的手,死力的扣住,高城无奈了,又一阵落寞的心酸,不知道自己在心酸什么,维持着姿势想了半天,终于闹明白,他介意的是袁朗只在醉酒后才愿意诚实的表达或者表白,他当然相信袁朗所说的话,可为什么不能在清醒的时候好好说?

      后来睡意慢慢侵袭了高城,两个抱着的人就这样顺势倒在床上,即使这样也没放开双手,袁朗只是稍稍皱了一下眉,朝怀抱里钻了钻。

      刚从国安处理后续事务的高建国在门外看见了高城单位的车,几步上了楼,推开没上锁的房门,看见在一片静谧祥和里互相抱着入睡的高城袁朗,愣在了当场。

      好半晌,高建国才从震惊里恢复过来,退出高城房间,宽阔的背刹那有些佝偻。

      沈岳林带着女儿赶到医院正是日暮时分。

      特护病房外屋坐着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的颜素素,单人沙发上则是高儒文。

      一看沈岳林到来,高儒文突然立起,身子晃了晃,沈岳林看了看:“沈越呢?”

      “在里头,高境陪着。”高儒文拄着拐杖上前,和沈岳林俩人彼此一打量,对方似乎都添了不少白发。

      门开,高境坐在床头,沈越安静的睡着,执着手。

      “沈老爷子,”高境声音很轻很哑,仿佛年久失修的手风琴,扭头回望水着的人,“沈越刚睡着。”

      沈岳林有些颤抖的看着满脸伤痕的沈越,又看了看视线没离开沈越的高境,一副憔悴的样子简直比沈越还糟糕,高儒文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沈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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