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Ⅳ.梦与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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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丨罗伊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看着前面的同学打打闹闹，无奈的摇摇头，接住了身后呼啸而来的易拉罐，然后听到某个极度欠扁的声音响起：“啊咧咧，罗伊你真的很无趣啊！”
我叫罗伊，是法兰西东部一个阳光充足的小镇的九年级学生。怎么说呢？当你走进乡村学堂中等部三年A班的教室，看见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黑色短碎发，眼神嚣张带着点无聊，左手托腮右手转笔的清秀男生就是我了。
嗯，也许吧。
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看到的不是真的，听到的不是真的，嗅到的不是真的，触摸到的也不是真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呢？虫子，是不是有好多的小虫子，在你身边飞啊飞，感觉它们就要把你的神经都吃掉了。
如果真的都吃掉了，那么会怎样呢？
星期二上午第四节是哲学课，托马斯教授的课总是冗长而无聊，而我亦不觉得他有几分真本事，起码他连我上述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虽然我从未问过他。我相信一定是这样的。
我听着刷刷的风声，准确的接住了从左侧扔来的纸团，侧过头看到那个早上扔易拉罐过来的极度欠扁的我的死党朝我努努嘴，比了个“罗伊最棒”的口型，不理会他的耍宝，我打开纸团看到上面歪歪斜斜的字：听说昨天莫琳约你了？
无聊！我把纸团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扔，正中讲台上讲得逸兴飞扬的教授，然后紧紧地捂上了耳朵。“卡图！”我看到我那白痴三级的死党很荣幸的被同样白痴三级的教授请到了教室外面，没心没肺的笑着。
突然察觉到前方的眼光，我看到莫琳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无聊！
上午的课真是无聊透顶，但是下午可以和卡图他们一起去踢足球，乡村学堂郊外的草坪柔软宽阔，我们还可以和F班一起打比赛，证明优等生不是只会写写字做做题。但大多数时候能得到他们认可的只有我和卡图，其他的男生不是小白脸就是书呆子。
莫琳坐在外边看，手里抱着我的衣服，我想起卡图那是挤眉弄眼的神情，又觉得下午也开始无聊起来。这镇的阳光确实充沛，下午三四点依然火辣辣的晒，直晒得人昏昏欲睡。
F班的人出去和高等部的打群架去了，于是我们踢了一会儿，就听着女生说些杂七杂八的话题然后看卡图耍宝。小白脸和书呆子都是没什么看头的，这个时候也大都回去做题或泡妞了。
“你知道吗？咖啡店老板娘的葬礼上出现了好多怪物呢！就像一个个球一样，难看死了！不过真的好厉害，据说被射中的人都活不了了呢，全部化成一堆灰了。”莫琳身边那个叫乔乔的和卡图凑一对的长舌女生讲着我最不感兴趣的鬼故事，我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
你要相信，这个镇的星期二就是如此的无趣。
不，应该说这个镇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无趣，尤其是卡图走了之后。
2.丨卡图
卡图的死是在三天之后，那个黑色星期五的日子。应该是傍晚，卡图在奶酪店里帮母亲干活，他一边向前来结账的女生搭讪一边算着货品的账目，难为他还能算得很准确。
看起来似乎是非常平常的一天，没有任何阴影。我站在他旁边帮他收账，然后打样时我们一起吃牛奶下奶酪。
似乎是这样的。
我在奶酪店出来左转的那个路口向他告别，然后心情愉悦的听着他唱着不成调的歌曲往回走。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太阳灿烂得刺目。我仿佛走进了那一片耀眼的金色里，于是我没有听到车轮急急的摩擦马路发出巨大刺耳的声音，没有闻到车轮焦糊的味道和四处弥漫的血腥味。于是我没能看到卡图未唱完的歌曲而撑开的嘴还有他大大的碧绿色眼睛。
所以两天后，我只能看到黑色的棺木沉重的埋进白色的墓碑。
只能看到卡图美丽的母亲身体里蹦出的巨大丑陋的怪物。
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世界。
虫子！好多的虫子！这一切都是假的吧！都是假的！
明天就是星期一，我还可以接住卡图扔过来的冰冻的易拉罐，可以听到卡图嬉笑着评论莫琳剪短的头发，可以扔出卡图扔过来的纸团来整他，可以和他一起等待着星期二。
这一切都是假的，明天睁眼我可以愉悦的去上学，然后无聊的和卡图过完一天。
是这样的，对吧。那么，晚安。
3.丨莫琳
又是星期一，我专门去买了卡图最喜欢的栗子蛋糕，走在这镇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然后我看到了莫琳，头发被剪到肩膀上的漂亮女生莫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声的哭泣着。卡图真是个傻瓜，肯定又是他把莫琳惹哭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是不是又是卡图那个家伙，我帮你教训他！”
她非常安静的告诉我：“罗伊，卡图走了。
他不会上课前给你扔冰镇饮料，
不会下课后对我耍宝，
不会扔纸条给你被你整，
也不会嘲笑我新剪的头发，
不会输球后大声嚷嚷F班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更不会听到那句我来不及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太过平淡，就像死水微澜。
我突然怕起来。
卡图真的是个傻瓜。他总是暧昧的看着我和莫琳，却不知道莫琳其实喜欢的是他。
他应该也是喜欢着这个女孩子的吧。
三年A班的莫琳，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卡图其实是非常向往的吧。
真的，很傻啊。
星期一的傍晚，我和莫琳到卡图的墓前去送他最喜欢吃的栗子蛋糕，然后我看着莫琳在他坟前絮絮的说着话。
一直说到月明星稀，我们才沉默的走在路上。如果这个时候被卡图撞见，他一定会挤眉弄眼的笑。可是他不在了。
不在了。
第二天，莫琳死了。在自己家的阳台上，上吊自杀。
卡图是个杀人的怪物。
他杀了莫琳。
4.丨梦
什么是真的呢？你看到的不是真的，听到的不是真的，嗅到的不是真的，触摸到的也不是真的。那到底什么是真的呢？只有你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喃喃自语，无视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那些小虫子，金黄色的微翠的小虫子，它们慢慢的飞着，什么都吃掉了。他们吃掉了卡图，吃掉了莫琳。
我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又或许，它们独独吃掉了我。
我躺在一个白色的仪器里，任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做实验。
我是这样开始这个梦的。
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的指指点点，我是第一次看清楚，听清楚：
“就是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孩子啊！啧啧，真可怜，他一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吧。”
“真是个疯子，什么卡图啊！莫琳啊！那都是个些什么东西！把他送进来真是正确的选择啊！”
“斯蒂芬是不是早了什么孽啊！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孩子？”
“啧啧，你们不知道吗？斯蒂芬把亲哥哥给杀拉！”
“怪不得！那他真是活该！”
……
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没有卡图，没有莫琳，只有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和一群看热闹的观众。
没有法兰西东部阳光充沛的小镇，只有黑暗张开了獠牙。
我一无所有。
那个额头上布满齿痕（虽然看起来像十字，但我认为是齿痕）的黑色刺猬头女孩，坐在一把南瓜伞上，嘲弄的看着我。
似乎是一场梦境。
什么是真的呢？
到底是我梦到了卡图和莫琳，还是我梦到了研究院和观众。
或者说，那都是我的梦。
我听到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然后世界终于归于寂静。
他们吃掉了我的……
5.丨幻
那是一种叫幻的小虫子，金黄色微翠的外壳。
它们寄生在人类的感官上，所以人类看到的是幻象，听到的是幻象，嗅到的是幻象，触摸到的也是幻象。怎么会察觉呢？人类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触摸到的。如果那都是假的，那人类还能相信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信！包括你自己！
也许有一天，你会做出违背你自己意愿的事，你会变得你根本就不认识！
不，其实你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你相信了什么，所以你得到了什么。
但实际上，你依然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一无所有。
只有金黄色微翠的小虫子，不停的飞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Ⅳ.梦与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