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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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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是一串奇怪的电话号码。虚拟电话?
“喂?”常曼按了接通。
超出正常时间的静默。推销电话这么不专业?
在她的耐心告罄前,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喂?”
是男性。
“哪位?”她皱起眉头,暗道,真是推销电话?
数个呼吸后,对方说道:“常曼,是我,萧越。”
萧越……
这个名字太过久远,久到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她知道自己沉默了很久,因为无论是心口的重重一跳,还是屏住的呼吸,抑或是大脑里一幕幕的过往情景,分明得让她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短短两个字,仿佛带着她穿梭了一遍时空。
她笑了下,即便对方看不见,声音却能被捕捉传送到大洋彼岸,化解长久沉默带来的尴尬。
“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她尽量语气轻松。他们有多久没联系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
……
嘴巴扯动了僵硬的面部肌肤。“还记着呢……”她很庆幸两人是打电话,否则对方就会看到她是如何因了他一句话而丢魂失态。
“嗯。”对方很快接着说:“今天过得好吗?”
常曼认真回想了一下。“嗯……挺好的。除了一大早接到个诈骗电话,说我核酸检验结果异常,要我在一小时内收拾好行李,届时会有人来接我去隔离。再除了在实验室做完实验因为出现密接人员而被封在实验楼里,一直等到下午四点。”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笑,然后说道:“听起来不太好。后来呢?出去庆祝生日了吗?”
“没有啊,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出去庆祝过。”话说一半,已想起那唯一的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不是帮你庆祝过?忘了?”
怎么会忘。
那是她20岁生日,他牵头,约上几个高中时玩得好的朋友,在KTV替她庆祝生日。他就坐在她旁边,触手可及。记忆消了音,只剩下一些掉帧的画面,是昏暗的房间里,五彩斑斓的光在他脸上流转。
“哦对,差点忘了。”她答道。
“看来不够特别。”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常曼想了想,抿唇笑道:“是啊,你要好好检讨一下。”
如果“唯一”还不够特别,那要怎样才够?
“工作还顺利吗?”对方问。
常曼瞄上眼前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下方任务栏,若干文件夹和电子文档的图标叠加在一起。扣上屏幕,她说:“老样子。你呢?”
“也是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样子?
跟大部分的孩子一样,十岁的萧越很瘦,不是营养不良,是因为在长身体。她记得他那时候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在学校不怎么爱说话。他妈给他找了钢琴老师,报了绘画班。所以无所事事的她跟着妈妈去串门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萧越在练琴。他的电脑柜上总是摞放着几盒游戏光碟,书桌上偶尔铺陈着大幅的国画线稿。
初中后,他蹿个头。流言蜚语中,她才意识到,那个瘦瘦的男孩,其实长着能够讨女孩子欢心的相貌。而不仅是对于她。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窗外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映入眼中。曾经,在她的卧室可以看到他们家的灯光。她不止一次地想,他会不会像她那样,数她家的楼层,找她家的灯光。
“找对象了吗?”
对方的问话将常曼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失笑:“没有……缘分未到。”她特意解释,免得对方追问。
“嗯……之前我妈想撮合我们,你不要在意。”对方的语气明显尴尬。
“嗯。没事。”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十来岁的时候,她幻想过很多次双方家长为他们两个订下亲事这种恶俗的情节,所以当她二十多岁听到这种话时,其实有种迟来的释然和明知无望的高兴。
“你怎么没告诉她你已经有对象?”她问。她知道他那时候已经交了女朋友。
“那时候感情还不够稳定。”
“现在稳定了。”她说。
“嗯。要结婚了。”
“听我妈说了。”她很庆幸自己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来。
她听到对方的鼻息,兴许是笑了一下。
“不祝福我?”
“噢,抱歉!”居然连这种基本礼仪都忘了,“祝贺你!”
又是浅浅的笑,也许是因为这句祝贺太过敷衍。她意识到了。但在仓促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要是你能来就好了。”对方不无遗憾。
常曼咧嘴苦笑,那也太考验人了。“那么危险,我才不去呢。”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高二的夏日傍晚,萧越摁响了她家的门铃。看到他时,她愣住了。
“我家没人,我没带钥匙。”他解释。
她侧身,收留了他。
“你家也没人?”他在客厅望了一阵。
“我不是人?”她反问。
十几岁的男孩,总是吃不饱。
夕阳穿过玻璃窗,照亮了厨房的灶台面板,常曼从冰箱里搜罗出两条火腿肠,斜切成片。
长柄锅里的水烧开,水汽蒸腾。她依次放入面饼、火腿肠、番茄、鸡蛋,再加少许调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全程站在她身侧,玻璃门上映出两人的身影。她看到自己随意挽起的发在头顶盘成半圆。这场景就像……就像电影里,妻子在厨房为归家的丈夫烹煮食物……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再看看两人身上的校服,竟有种奇妙而隐秘的欢喜。
餐桌边,她侧头托腮,看他低头吃面。
“你厨艺不错啊。”他夸她。
“谢谢。”她笑着,已经开始幻想未来,而来日方长。
……
“我记得你说过,人生,其实就是波函数从叠加态坍缩成唯一。”电话那头说道,“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唯一。”
她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眼眶分明已经湿润。
“真忘了?你20岁生日的时候。”
生日的时候是不能告白的,因为如果失败了,以后每年生日都会想起痛苦的回忆。常曼头不够铁,当然不会在生日的时候告白。但她忍不住旁敲侧击。
聚会散后,校道两侧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踢开脚边的石子,说道:“不知道未来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萧越沉吟片刻,说道:“你想成为什么,就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哪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是要付诸努力的。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常曼听完,信心百倍。“你听说过波函数坍缩吗?”
“听说过,怎么了?”
“我觉得,人生,不就是波函数从叠加态坍缩成唯一吗?我们从纷繁的选项里做出选择,放弃了那么多选项,其实就是为了走向最后的唯一。”
萧越停下脚步,感慨道:“谢谢,我受到不少启发。”
她以为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有些事情是不用问的。
而现实让她知道,她有多天真。
……
常曼仰头眨眨眼,想收回泌出的泪:“记不清了,不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