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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演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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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露提着婚纱裙摆踉跄着撞进病床时,第一眼就看到病床上面色稍显苍白的郑祁言。
他胸腔手臂裹缠着纱布,星星点点的血迹透过纯白纱布翻涌上来,眉心与下颌线各有一道血痕,整个人在这种血腥中更显坚韧与硬气。
这一路她让司机车速提到最快,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而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就在眼前,她却有点不敢靠近了。
她手指微微蜷缩,藏在墨镜口罩下的脸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郑祁言内心的凌乱并不比她少几分。
张白露没有准备好怎么在他面前扮演另一个人,而他也还没有准备好,怎么把张白露当做另一个女人相处。
两人在静默的病房中,穿透数不尽的微小灰尘无声对望。
最终,还是晁善先打破这份沉闷:“我去一楼取ct,沈小姐你先帮忙照看一下祁言。”
他说完就朝病房外走,擦肩而过的片刻,提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张白露终于回神,摘下脸上的全副武装后,瞬间就换上了练习过数次的从容表情。
她朝郑祁言的方向走去,上来就开始委屈巴巴的伏在他床边:“祁言,你吓死我了。”
把脸埋在被子里的瞬间,张白露感受到那具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戏演的太过,头顶就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
“沈小姐,我不喜欢别人离我这么近。”
郑祁言音色算得上冷漠,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演戏这件事是张白露的老本行,但往往非科班出身的草根飚起戏来,表现力也很强。
他差不多已经拿捏好与张白露相处的态度。
“起来。”他抖了抖被张白露压着的被角,“我希望,以后我们之间最少能保持一米的距离。”
张白露嘴角抽搐一下。
看来这个沈清秋在他这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舔狗。
她从业这些年来,各类奇怪的角色基本都饰演过,然而因为外表太过张扬凌厉,大多都被安排的是一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形象,最次也是从底层一路崛起的武侠少女,舔狗这类还真没什么经验。
尤其是面对自己曾经的前男友。
她笑得有些勉强,刻意撒娇:“祁言,我真的很担心你嘛,你伤势怎么样。”
窗外一阵清风吹过,抹胸的婚纱并不足以御寒,张白露微微打了个寒颤,尾音都颤抖了几分。
显得有些可怜。
郑祁言看了一眼她,随手捞起一旁的外套,劈头盖脸的朝她丢过去。
到底是没忍住心疼,再开口时语气放缓了些许:“皮肉伤,死不了。”
张白露心中默默安稳了些,习惯了助理和经纪人的照顾,她动作自然的往身上套外套。
男人的外套将她衬得更加瘦小,她费力的从长处一大截的袖口中伸出小手,然后微微离他远了几分:“到底是怎么出车祸的?我听温老说车子抛瞄了?”
郑祁言砸了一下舌,有些不耐烦:“不太想回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还不舒服?”
“没有。”
“医生怎么说?”
“你问医生去。”
自觉有些尴尬,张白露快速换了个话题:“折腾了一天,你还没吃饭吧。皮外伤的话应该不需要忌口。”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到不像话:“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我不吃外餐。”
言下之意,这招对我没用。
张白露看着他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模样,心里有些犯难。
从前和郑祁言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迁就,他退让,甚至百依百顺。
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如此难搞的一面。
“我知道有家餐厅的砂锅粥特别好喝,说不定你尝尝看就喜欢了呢?”她试探着开口,而躺
在床上的男人嘴唇抿得紧,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张白露抿抿嘴,打算再接再厉:“或者西餐?”
“……”
“墨西哥菜?牛肉塔克?”
“……”
“日本料理?”
“……”
从始至终,郑祁言始终维持着自己半卧的姿势,恍若未闻般,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终于,她叹口气,认命的闭了闭眼。
看来这个男人和从前一样认死理,不听劝。
“想吃什么?我做好送过来。”
这句话终于让床上的男人有了点反应,他缓慢的翻了个身,只露给她一个宽大厚实的背影。
“挑你会的做。”
郑祁言的语气如常淡漠,却在翻身的时候用舌尖顶了顶侧颊。
等的就是这句话。
记得之前张白露接过一个美食题材的综艺,后台采访的时候她说:“曾经为了拍戏,我特意找名厨学习了一个多月的湘菜,今天来的嘉宾一定会对我的厨艺大吃一惊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精致的眉眼更加明艳动人。
当时,他甚至幻想过如果他们没分手,张白露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会不会愿意洗手为他作羹汤。
毕竟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绝对不可能成为那种贤惠顾家型的女人。
如今五年未见,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已经各项技能傍身。
他太想靠近现在这个崭新的张白露了。
“好,我会的不多。”说话间张白露已经开始整理裙摆朝外走:“不过我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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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的时候,温老还在门口恭候着,见张白露独自一人出来,他稍显意外。
少爷特意短信嘱咐他别跟着进去,他原以为小两口得在医院单独你侬我侬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小姐,少爷的伤……”
怕老人家担心,张白露主动坦白:“应该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完伤口了,我没见他的主治医生,不过应该还得住院观察两天。”
闻言,温老紧张的神色稍有缓和:“那您现在是要回去换衣服吗?”
张白露看了一眼身上的婚纱,迟疑道:“是得换衣裳,但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合身的。”
温老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回郑家的意思,他笑得颤了颤胡子:“不妨碍,让人出去买两身就行了。”
“也好。”她点头:“祁言还没吃饭,我得做几个菜给他送过来。”
温老又欣慰了,想不到这个沈小姐还真是一心全扑在他家少爷身上,难怪少爷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娶这个毫无来历的女人。
他一时间感动得有些眼角湿润,连声答应:“好说好说,不过新房离这边有些远,咱们还是得暂时先回少爷之前住的地方。”
折腾了这么一圈,天色已经渐渐暗沉,霓虹灯将夜色染成奢华的暗红色,远方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的点亮。
车子一路飞驰,窗外景色不断奔走向后。
张白露坐在车后座望着天色,紧张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她不由得开始思绪乱飘起来。
分开的这五年,她为了事业几乎忙碌到极点,然而每每难得的闲暇时刻,总会一遍遍的想起郑祁言。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会不会有重逢的一天,毕竟娱乐圈和商圈总是能在各种场合重叠在一起,然而这五年来,一次都没有再见过他。
想来也不奇怪,郑祁言是个骄傲的人,当年那些事几乎快要碾碎这个男人所有的桀骜脊梁,他怎么可能想再见到他。
或许,没有在她的演艺生涯中从中阻挠,是他能留给她的最后一丝余情。
又或者,他根本不屑于折腾她。
权贵圈里的人大多自命矜贵,怎么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女明星身上。
从前她也自傲,毕竟是童星出道,见过各种吹捧与光鲜后,难免会有迷失的时候。
然而直到高中那年被送去贵族高中以后,她才明白,原来明星只不过是平凡人眼中值得拥簇仰望的对象,对于真正的富家子弟来说,娱乐圈的人不过是一群陪着笑脸的卖艺者。
区区一个艺人罢了,爆火或被雪藏,往往只是他们勾勾手指头就能决定的事。
在那些被轻视讽刺的时光里,是郑祁言默默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天,永远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
那时候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各方面都可以降维打击你的人,愿意俯下身与你交流,尊重你、鼓励你、引导你,这便是温柔。
郑祁言是这种温柔的代表,可她却辜负了他的温柔。
鼻头泛酸的时候,车子刚好停在了别墅区的一栋独立洋楼前。
夜色已深,路灯昏黄。园区内被清扫得干净整洁,并不若电视上演绎的那般镶金配银,奢华无度。
而别墅内部也更是装修得简洁,虽然布景陈设看着就价值不菲,但却并不庸俗。
温老笑着解释:“这是少爷曾经的私宅,您可以不用拘束。”
他带着张白露熟悉了一圈环境后,指着二楼的一间卧室道:“衣服已经买好了,现在都在衣柜里按搭配挂着,您先试试合不合身。”
转身又指向房门口的墙面上镶嵌的有线电话:“有什么吩咐就播001的内线电话,少爷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就先在门口候着了。”
眼看着温老彻底走出别墅大门后,她才走进这间卧室。
打开衣柜的瞬间,一排高级女装就映入眼帘,她随意翻看两件,有些意外了。
不愧是大户富家,连帮佣都这么有品位。
总共四五套衣服,却几乎没有那些人尽皆知的高奢大牌,反而都是一些国内外的小众设计师款式,风格和用料别出心裁,完全是她的喜好风格。
她挑了一件青绿色的针织长裙换上,又拎了一件袖口衣摆镶着鸵鸟毛的纯白外套,匆忙朝厨房的方向走。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翻了几个食谱,想尽量挑那种简单一点的做。
虽说之前为了拍戏浅学过一点做菜技巧,不过两年没动手,她觉得自己快要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做毁掉了,估计郑祁言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想了想,她觉得还需要再点一份外卖备用。
刚掏出手机,她突然想起来沈清秋之前寄给她的合约上有一条是:务必及时汇报进展。
毕竟3000万是分期付款,于是张白露又切换到通讯录的短信界面,给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发过去一句:你老公出车祸了,你要过去看看嘛?
那边几乎是秒回的:不了,我在国外。
这个沈清秋自称是美籍华侨,说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合约期内她会先回国外待着,一年后再回国替换她。
其实,她除了让张白露随时汇报进展外,还有一个没写进合约的要求,那就是希望在一年后,她和郑祁言的关系能有所好转。
意思是,需要张白露能多做努力。
想了想,张白露给对方回复了一个:伤的不重,但是看着有些让人心疼。
半天没等到回复,张白露便将手机先放在厨房的灶台。
她拧开天然气的开关,火苗喷溅出来的瞬间,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句:那你就,替我对他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