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7、第7章 环着她的腰

　　整整半个月，两个人都在军训。
　　梁渐涂了许多防晒霜，却还是被晒黑一大圈。更倒霉的是，在军训的最后一天，她生病了。

　　青都市中心医院。

　　梁渐靠在床上，纪沉推开门走进来。
　　“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

　　梁渐摇头：“可是我觉得已经没事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想出院。”

　　纪沉蹲下身看她。
　　“急着出院干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来青都一次，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医院里呢。
　　“总之我想出院。”
　　梁渐抿唇：“我想吃自助餐。”

　　纪沉轻笑，隔着被子像抱一个心爱的洋娃娃一样环着梁渐的腰把她抱起来，颠了颠。
　　“瘦了。”

　　梁渐抖了抖睫毛，脸颊慢慢浸上一层艳色。
　　即使害羞，她也要为自己争取出院约会的权益：“就，就因为我瘦了，才需要吃自助餐补一补。”

　　“行，出院。”
　　纪沉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带着梁渐小猪吃肉去。”

　　梁渐忿忿穿鞋。
　　谈恋爱第四十二天，她在男朋友眼里是可爱的小兔子，谈恋爱第五十八天，她就变成了贪吃的小猪。

　　不过他们最终也没有去吃自助餐，因为出院耽搁了一会儿时间，自助餐已经人满为患了。
　　纪沉带梁渐来到一家沙滩酒店。
　　“这里可以自助烤肉。”

　　梁渐打量着酒店的环境：“一定很贵吧？”
　　纪沉笑着捏她的脸：“纪氏旗下的，不花钱。”

　　酒店经理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梁渐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酒店经理和纪沉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梁渐心里好奇极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梁渐读心机，酒店经理离开之后，纪沉给梁渐解释：“他是我爸亲自带出来的徒弟。”

　　“哦。”
　　梁渐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啊！”

　　纪沉停下脚步。
　　“怎么了？”

　　梁渐忧心忡忡道：“他是纪叔叔的徒弟，那他会不会把你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纪叔叔呀？”

　　纪沉慢悠悠看她。
　　“谈恋爱又不犯法。”

　　梁渐都要愁死了，这人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泪水不争气地滚上眼眶，梁渐觉得自己很丢人，转过身不想让纪沉看到她的样子。

　　可是他耐心又温柔地哄她，梁渐边哭边想起连馨的话。
　　“有什么就说出来，谈恋爱一定要沟通。”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担心叔叔阿姨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情……”

　　纪沉轻轻摸她的头。
　　“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奶奶的医药费还是跟你借的……”
　　梁渐的心又酸又痛。

　　她和他的家庭条件相差太大了，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而她呢，无父无母……堂哥口中的小杂种。

　　隔壁大妈经常骂她。
　　“你们这种无父无母的小孩儿，内心都是不健康的，变态的！”
　　小镇上的很多人都这么想，他的父母会不会也这么想？

　　纪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渐渐，是我们两个人谈恋爱，而不是两个家庭谈恋爱。”

　　梁渐哽咽道：“可是我，我也不好，呜呜呜呜……”

　　纪沉无奈笑开。

　　“你怎么不好？”

　　“你可是万年不变的年纪第一，把我这个年级第二压得死死的。”
　　“高一的时候我经常想，这个叫梁渐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

　　“我一定要认识一下。”

　　酒店的工作人员抬上巧克力瀑布，甜甜的味道窜进梁渐心里。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搂着纪沉的胳膊亲亲热热贴上去。
　　“你也很厉害，那会儿我还借过你的错题集呢。”

　　“哦？”
　　“这么说来，渐渐一直暗恋我？”

　　梁渐木着脸摇头。
　　她今晚回去就要把“言多必失”这四个字抄一百遍，不，抄一千遍！

　　之后纪沉总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梁渐，凤眼勾勾缠缠的，梁渐被他盯毛了，吃完饭连忙将三个舍友都叫了出来。

　　这是一招下下策，但梁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了好多游乐设施，好不容易纪沉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连馨又开始作妖。
　　“我提个建议，咱们去鬼屋玩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渐内心疯狂拒绝。
　　她真的很怕鬼，怕到什么程度呢？她洗头的时候总会幻想自己背后站着一只长发女鬼，随时伸着血淋淋的手掐她的脖子。

　　梁渐假装淡定开口道：“鬼屋挺没意思的，大同小异，没个新鲜的套路。”

　　纪沉挑眉，看了她一眼。
　　“我还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

　　没去过，那应该要带他去一次吧。梁渐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向鬼屋出发。

　　鬼屋是浓浓的亚洲风格，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个鬼，但幽静诡异的气氛和忽明忽暗的灯光已经给人很大的心理压力了。
　　女生之间奇怪的胜负欲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四个人互相较着劲，谁也不愿意先出声。

　　终于，梁渐憋不住了，悄咪咪往连馨身边蹭了蹭：“我，我害怕。”

　　连馨长相美艳，皮肤也很白，头发有点微卷，像一个娃娃，搁鬼屋里就是鬼娃娃。
　　她故意朝梁渐龇了龇牙，梁渐被她吓到了。

　　“噔噔——噔噔——噔噔——”
　　音乐完全消失了，裂口女悄然出现，拿着一把大剪刀，阴森森地站在前边。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媛嚎了一嗓子掉头就跑。梁渐腿一软，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纪沉伸手揽住梁渐的腰。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点温热的哑，呼吸缠在耳边，暧昧又安心。

　　梁渐脸热了一下，抬起纪沉的胳膊，挡在自己眼前。
　　“男朋友，靠，靠你了。”

　　出了鬼屋，连馨给梁渐使眼色，梁渐打开微信。
　　——我这个助攻怎么样？

　　梁渐面无表情地回复。
　　——我谢谢你啊。

　　—
　　每隔两个星期，纪沉都会飞青都和梁渐约会，半年时间就这样在短暂的甜蜜与长久的分离之中度过。
　　梁渐从来没有去过纪沉的学校，她下定决心要给纪沉一个惊喜。

　　于是在杏雨梨云的三月，梁渐拉着连馨偷偷来到南都大学。

　　南都大学外的商业街有一家酒吧，连馨非拉着梁渐进去。
　　“不久之后你跟纪沉见了面，我这个电灯泡就要被赶走了，嘤。”
　　“你还不能先陪陪我。”

　　梁渐无奈，只好跟着连馨进了酒吧。

　　纪沉曾经说过，这家酒吧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开的，纪沉也入了股，算是酒吧的小老板。

　　她们随意选了一个地方坐下，连馨四处打量：“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帅哥？”

　　她的声音有点大，惊醒了隔壁桌的三个女生。
　　不，是三个酒鬼。

　　“有！有帅哥！这家酒吧的老板真的绝了，我们学校的校草！”
　　“但是渐渐的美，美人老板，每个月就来两，两三天，呜呜呜呜呜……”
　　“人家就算天天来，人家也不理你。也不能说不理吧，人家待在二楼。”

　　扎着马尾的女生抬手指二楼：“天上。”
　　又指了指自己：“人间。”

　　渐渐？
　　梁渐怀疑自己听错了，纪沉并没有跟她说这家酒吧名叫“渐渐”。

　　她看向隔壁桌的三个女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家酒吧叫什么名字？”

　　“渐渐，三点水那个渐。”

　　梁渐的脸有些热，抿了抿唇：“我怎么没有看到酒吧牌匾？”

　　“你不是我们南都的学生吧？怪不得不知道。”
　　“那个牌匾！设计……设计得可特殊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倒下去了。
　　然而一个酒鬼倒下去，就有千千万万个酒鬼站起来。

　　扎着马尾的女生，情绪从悲伤过渡到了愤怒，她用力拍桌子：“我倒要看看，这个天仙校草会为谁下凡！”

　　话音刚落，侍者端着一杯酒，走到梁渐面前。
　　“梁小姐，这杯姜花是老板特意为您调的。”

　　旁边三个女学生的目光犹如利箭，刷刷射过来。

　　“谢谢。”
　　梁渐接过酒，心里有一点开心。
　　宇宙那么大的一点开心。

　　马尾女学生指着梁渐抹眼泪：“纪校草这，这就下凡了？！她有什么好？！呜呜呜呜呜……”
　　她的小姐妹安慰她：“她没有你好看，校草眼瞎——我昧着良心夸你，这周海底捞你请，行吗？”
　　“滚！”
　　……

　　梁渐打量着手中名为“姜花”的酒。
　　鸡尾酒的颜色都很漂亮，但这杯姜花，格外漂亮。
　　就像早春的晨雾，穿越时间洪流，遇到夏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