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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钱汉子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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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的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除了饮食差一点,对匡连海来说,吃苦?不存在的,刚来时和魔君过的那几招足以保他平安,没谁会碰这个硬茬,反正过几个月都能出去,谁也不想惹麻烦。
敢和匡连海说话的,也就魔君了,匡连海时常觉得他像一只小狗,又好奇,又自大,又粘人。没事戳几下找虐,给打服了以后又给自己找台阶下,尊称匡连海一声大哥。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以匡连海承认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为结尾,否则他就嘚吧嘚吧说个不消停。
有了魔君反倒有了一丝乐趣,要不枯燥的牢狱生活太无聊了,魔君偶尔也问:“哥,怎么没见有人探望你?”
“你不也没人探望。”匡连海被触动心事,没好气的说。
“我生下来就被扔到路边,听说被捡到的时候身上已经爬满了蛆,庙里的婆子救了我,后来她死了,我就四海为家,云游天下!”
匡连海转过头,深深的看着他。他甚少这么专注倾听。
魔君以为对那段闯荡江湖的经历有兴趣,收到鼓舞,越说越来劲,一直聊到在街上怎么捡垃圾、怎么偷东西直到把婆子送终。
匡连海眼中升起一丝怜悯,想来他是因为相貌被父母遗弃,长大后又混于街市,大概也是由于常年被打,练就了一身逃命的功夫。
“也是个可怜人。”匡连海不忍再听,心中默念。
魔君倒满是自豪,“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一定是老天爷给我一个当大侠的机会,不对,说不定是当将军,以后我就是兰陵王!”
匡连海无奈的笑笑,那恐怕是的,都要戴面具。
“对了,你的家人呢?”魔君戳戳匡连海。
匡连海不语。魔君蹲着,歪头,好奇的盯着他。
每到夜深人静时,匡连海就会暗暗盘起腿,耳边响起袁天罡师傅所授之心法:
“连海,你需知你之前所练之武功,均只在皮肉。如果想真正有所修为,则应从天下之,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你若想武学修为有所突破,需从“一”开始——
“这第一重,便是天地定位。”
“那是什么?”
“是气。天地有气,万物才有灵。身体放松,吸气时意守长强,长强穴得气,清气沿督脉上升,气冲百会;呼气时气沿任脉下降,气沉会阴;要形、气、意一致。”
匡连海依法运功,监狱生活让他有大把的时间练习,进入入定之境时,他第一次感受到周围都是气,丹田处有气缓缓流动。。。
每隔一段时间,监狱会迎来一个“杀鸡儆猴日”,老犯人们是这么说的。这天,从例竟门转来一个犯人,他已经被打得衣衫褴褛,浑身是血,一个眼珠掉出来,只留一根肉丝连到外面,双腿尽折,断裂的腿骨直直的戳出皮肤,惨白而刺眼。狱卒拎来一桶水,哗一下泼到他身上,这一下,犯人从昏死中醒来,全身绷直,仅存的一只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又闭上。
门外走进来一位官员,狱卒向他鞠了个无比夸张的躬,谄媚的说:“来大人,您请。”
官员正是来俊臣,他高高的扬起头,眼皮往上翻,显得十分倨傲,对着匡连海等人轻蔑一笑:“你们都看好了!自己个儿都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或是隐匿了别人谋逆的罪证。今儿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坦白,本官可饶你们不死,若是以后让本官自己查到,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来啊,泼油!”
又是一碗热油下去,沸油碰到人肉,被烫熟的奇异味道,冲击着每个围观者的大脑,已经有人被吓晕过去。犯人,一动不动。
狱卒上前查看,翻翻他眼皮,说:“禀告大人,他已经死了。”
来俊臣冷笑,凑到死人那面目全非的脸旁边,好像在欣赏一件稀世艺术品,端详片刻,他说:“来啊,谢死表拿来,把他手印摁上去。”
狱卒嘴角抽搐几下:“是,大人。”
来俊臣眼高于顶、目不斜视的走出牢房,被一帮狱卒前呼后拥的送走,牢里一班犯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有人就地狂吐,还有人狂呼奔走,语无伦次:“我招,我招!”匡连海冷冷的看着他们走出去,一言不发,魔君则是高抬双眉,嘴角向下一撇:“啧!真狠”。
出狱的日子到了,匡连海收拾行囊,走出监狱大门,却不知自己该往何方,摸摸荷包里仅剩的银两,行侠仗义?天山大侠已经是江湖之过街老鼠了。做衙役侍卫?正经人家怎么会要一个前科犯。
找工数日,匡连海处处碰壁,心中烦恼,腹中饥饿,茫然走在集市上。一声吆喝吸引了他注意,一个蛮壮的妇人卖力的喊:
“透花糍,透花糍,新鲜的透花糍。十文一个。”
他触动心弦,想起小时候黄嬢嬢那慈祥的面容,那一口透花糍甜入心脾的温暖,走到摊前,把仅有的银两递给妇人:“店家,来两个。”
“好嘞。”妇人麻利的包起两个透花糍递给匡连海。
他颇有些舍不得的轻轻咬一口。顿觉不对,表皮极厚,透花糍的皮应当是从外面能看到馅儿的,这豆沙馅也粗糙,夹杂着没除干净豆皮的味道。比黄嬢嬢做的差远了。
“店家,你这透花糍怎么如此干涩?”
“你说什么!”蛮壮妇人一瞪眼,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透花糍最有名,人家还大老远的跑来买,就你这幅穷酸样还敢挑剔我家?”
“可你这连皮都不透,也没有点樱桃汁。。。”匡连海刚想多争辩几句,妇人大怒:“还樱桃汁?没听说过!你个山猪吃不了细糠的玩意儿,去宫里吃吧。滚,别耽误我生意!”说罢举起擀面杖就追出摊位来。男不和女斗,再说匡连海也不愿再惊动巡差,他气极,也只能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无奈走了。
他没有钱,甚至没有剑,所有的不过是一身旧衣,还有那不值钱的武艺。他沿着墙根行走,那里有流民,有乞丐,不管那么多,他太饿了,顺飞檐坐下,他甚至没看到身边坐着的是熟人。
“哥!”魔君惊喜的拍拍他的肩头。
“你也出来了?”匡连海看着魔君,看样子他比在牢里脸色还差些。
“嗯,哥你可有吃的,我好饿。”魔君歪在匡连海怀里。
匡连海掏出剩下的一个透花糍递给他:“不那么好吃,不过能抵一会儿。”
魔君狼吞虎咽的吃完,不尽兴的抹抹嘴:“哥,我太饿了,就这还不如牢里能吃饱,哥,我可会不少绝活儿,要不咱俩去劫道吧?你武艺这么高强”
魔君凑到他耳边:“咱俩找个大官干票大的,开张管三年,怎么样?”
“不!”匡连海想都没想,斩钉截铁的拒绝。他从大侠变成杀手,又从杀手变成囚徒,他不会再做劫匪。
不会了,潘玉。我想活下去,但我不想活成你唾弃的模样。
他们没注意到街角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手负在后,微胖而持重,俩人的对话被他尽收耳间。是狄仁杰。
“匡连海。”狄仁杰呼道。
匡连海见是狄仁杰,站起恭敬拱手:“草民见过狄大人!”
魔君好奇的盯着宰相,也学模学样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