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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糖的报恩 ...

  •   等苏清再醒来时,他已经到家里了。桌上的饭菜香在空气中弥漫,让苏清饥肠辘辘。
      他已经有好长的时间没有在家里吃上一餐正常的饭了。自从从母亲家搬出来,出租房里就一直保持着冷锅冷灶,不是点外卖,就是吃泡面。
      虽然苏母常常带着蔬菜和生肉来串门,说是买菜的时候买多了,其实就只是来想看看儿子。
      但苏清除了把它堆在冰箱,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这屋子里怎么会有食物的香味?又或者说,这屋里怎么会有食物?
      苏清刚刚醒来,脑袋有点晕。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回到家里的了。
      他刚要起来,伤口就被扯得生痛,提醒着他刚刚晕倒了,没有自己走回来。
      桌上的菜肴还有温度,饭粒亮晶晶的,莴笋炒肉脆嫩鲜香,颜色也煞是好看。做菜的人厨艺应该很好,能把这么简单的一道菜做的色香味俱全。
      苏清敢肯定,这一定不是他妈妈做的,让她做一整天的文件她半个字都不会吭一声,但要她炒一道菜,那简直是要她的命。和苏父离婚之前,家里没有人能做饭,只好让她来顶上。和苏父离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锅铲,一直让贺叔叔做饭。
      那这饭是谁做的呢?不管是他爸还是贺叔叔都不会一声不吭到他这边来。
      苏清认识的人就这么多,一个一个排除之后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已经饿极了的苏清也不管这么多了,端起饭碗就开始吃,平时只吃半碗饭的他,竟然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完了,吃完之后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走进厨房准备再添一碗。
      没有开灯的厨房很黑,谁知地上有一张不合时宜的板凳突兀的放在那里。要不是苏清练就一身逃灾避险的功夫,他还真得被这个凳子给绊倒了。
      苏清打开灯,面前顿时一片透亮,他才发现了这里的怪异之处——这张凳子本来应该在阳台上,是房东修剪植物时用来搭脚的,此刻却出现在厨房里。
      苏清摸了摸放去游泳时背的包,果然,钥匙已经不见了。
      很显然,他昏迷之后是那个叫裴松的小朋友将他背到屋子里面的。也许也是那个小朋友给他准备的饭菜,不得不说,这个饭菜还挺好吃。
      也不知道裴松带着他的钥匙去了哪里。
      苏清吃完饭,还盛了一点起来留给裴松,等着那个小孩儿回来尝尝他自己的劳动成果。
      门口有钥匙响动,苏清走到门口去。
      插入锁孔里面的钥匙还没有转完半圈就停下了,门外传进来一阵喧哗。
      门外有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很显然是裴松,而另外一个是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粗重拖沓,听得出来那名中年男子的体量很大,也许是个满脸肥肉的胖子。
      他的语气非常愤怒,很明显是在对裴松发火。
      “你!告诉我,钱哪来的?”透过猫眼,门外的男人满口飞沫冲着十几岁的裴松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偷的?我们家生你养你,你这狗崽子却拿这钱跑到别人家去!你个吃里扒外的野种,白眼狼。”
      面对中年男人的叫骂,裴松既没有表现出伤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他只是麻木的,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等待着又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男人提着他的领口,像抓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抓起来:“说——快说!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快交给我。”
      “这是奶奶给我的。”裴松顺从的将钱交给他,“我没有偷东西。”
      裴松的声音很平静,就像说一些平常的小事一样。哪怕面前的中年男人拽走了他唯一的积蓄,他也仍然云淡风轻。
      但是苏清知道,裴松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他身上的情绪越压抑越深,带给苏清的感觉越来越危险。
      中年男人道:“你奶奶也是我妈,她给你的钱就是给我的钱,怎么能放在你身上?”
      “他儿子给她赚钱花,他孙子尽给她花钱,她也不明白这个理儿,净乱给钱。”中年男人数好了钱往屋里去了,也没有管他那站在外面的儿子,只是自顾自的把门关上了。
      苏清在外面的事情闹完了,将门打开,道:“钥匙?”
      裴松这时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走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呆,听见了苏清的话,之后还半天反应不过来。
      “钥匙,”他往两个衣服包包各掏了一下,其实钥匙正在他手上,他慌慌张张的将钥匙递给了苏清,“还给你。”
      “苏清哥哥,我没有把你的药带回来。现在连还你糖的钱都没有了。”裴松胖乎乎的小汗手张开,那把钥匙正放在他的手上,大大的钥匙横贯了他整个手心,显得他的小手特别娇小可爱。
      苏清拿钥匙的时候,摸到他一手心的汗,才发现他跑步出的汗,已经将他的衣服全部打湿透了。
      苏清道:“我没事了,你不用给我买药。”苏清接过钥匙揣进包里。
      他有一点点小小的愧疚,也许是因为要给他买药,裴松才将他的钱全部拿出来的吧。
      现在全部都被抢走了。
      裴松踮起脚来抓他的刘海,他自己前额上的刘海分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纯洁明亮的大眼睛。
      苏清身体微微向后仰,用手捂住他的额头。
      他知道这里也受了伤,应该是有淤青的,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真的好了,”苏清说着丝毫没有信服力的话,“真的!”
      小朋友急得直跳脚,嘟起了嘴。
      苏清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他向后退一步,将门关上,把裴松挡在门外。
      眼不见心不烦,这个小孩儿还害得他经历了一场灾难呢,他该有个什么愧疚心?
      苏清难得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门外的人的情绪波动,压抑的乌云散去了,外面的小朋友心情应该好一点了吧。
      苏清不再管这件事,走进卧室把衣服拿去洗衣机里洗了。
      那这洗衣服要到多少洗衣液呢?
      苏清觉得,应该是洗衣液越多,洗得越干净,不知不觉就倒了一整瓶洗衣液。
      十分钟后,洗衣机打开,衣服上的泡沫依然没有洗干净。
      苏清只好又加洗衣机关上,重新开始洗衣服。
      又十分钟之后,洗衣机打开,还是全是泡沫。
      苏清有些崩溃,这才照着灯仔仔细细的研究起了说明书。
      说明书上说,一瓶盖洗衣液可以洗3.5公斤衣服,那么一两件衣服要用多少洗衣液呢?
      苏清突然觉得会洗衣服的人都好厉害,难道他们看一看就知衣服有多少重量吗?不然怎么知道洗衣服要用多少洗衣液呢?
      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缸水,这件泳衣才达到能够捞起来的程度,苏清接着去晾衣服了。
      他记得和母亲住一起的时候,他看到贺云喜欢把衣服放到阳台上去晾。贺云是个热爱生活的男人,他喜欢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家庭,工作两不误,这个记忆符合苏母的审美,又和女强人互补的男人。
      苏清完美的遗传了他妈妈不会料理生活的特质,他们这种人独自生活不会死,但会每天活的非常难受。
      现在他独自生活了,偶尔也会回忆贺云是怎么照顾这个家庭的。
      苏清将衣服张进桶里,走出门去。
      谁知道裴松还待在门外,呆呆的站着,一动也不动。他们做的公寓走廊是感应灯,没有人发出声音到时候,这一块地方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清没想到一出去就见到他,明显怔愣几秒。他以为裴松应该回家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苏清提着桶走进楼道。
      裴松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苏清,也进了楼道,但他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苏清走一步,裴松走一步,苏清走快一点,裴松就跟着小跑起来。
      裴松就一直跟着苏清,怎么甩都甩不掉,弄的苏清有些烦躁。
      “你为什么跟着我?”苏清问。
      裴松见苏清停下来了,他也跟着停下来。
      裴松道:“这件衣服没有洗干净。”
      苏清还没有来得及说“跟你有什么关系”,裴松就已经自顾自的说起来:“衣服上的泡沫没洗干净,以后穿衣服在身上会觉得痒的。苏清哥哥,我会洗衣服,我来帮你吧。”
      这搞得像是在说苏清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似的,他面子上挂不住,把衣服抢走不让这个明显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弟弟碰。
      “我会洗,”苏清非常严肃的说道,“我不要你帮。”
      “噢。”裴松状似懊恼的低下头:“现在我没有办法还你那颗糖了。”
      苏清再一次强调:“我说过的,我不要你还。”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孩会这么执拗的想要还那颗糖,那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善举,也不过是看着他的可怜,或者看着他可爱随手送出的一颗糖罢了。
      裴松小小的嘴巴嘟囔着:“让我帮你吧。除了这些我什么也不会。”
      裴松红红的小嘴唇做出委屈的表情,还真让苏清屈服了。
      所以现在,苏清家的洗衣台上,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搭着板凳,抡开袖子,站在板凳上,像模像样的搓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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