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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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伊洛丝有生以来，头一回主动积极地想要握紧什么。
她听见他直白的索求，看见干净的翡翠湖为她泛起涟漪，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心底铺开。
不是胜利的快意。
这种亲手铸就的确定令人着迷。
就在她启唇的刹那，侠客忽然靠近。他的掌心覆住她的后脑，气息几乎融进她的呼吸，嘴里却说：
“再想想。”
“……”
“如果会有推开我的那天，不如趁现在。”
咫尺的距离让他的面庞清晰得有点不真切。颧骨的线条锋利而干净，透明的绒毛却透露出孩子般的柔软。微敛的眼睫下，那双被夜色浸润的绿瞳平静如深潭，折射出一丝无法掩藏的光。
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伊洛丝没有出声。
她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纳入怀中，然后抬起头，在鼻尖相抵的瞬间，用力地吻住了他，惩罚般的力度碾过他的唇，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齿。
“不怕。”
她的声音模糊在唇瓣相接的缝隙里，却清晰得如同滚烫的烙印。
“我会抓住你。”
她的指尖滑入他的发，一寸寸缠住。
“——认命吧。”
陌生的酸软从侠客胸口一点点漫开，仿佛血肉里缓慢燃起了一圈又一圈无声的、细小的焰火。
理智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他的身体却顺从得可怕。
炽烫的吻里，有什么在坍塌，像冬夜厚重的积雪从屋檐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唯有他能听见的轰鸣。
一切都在融化。
他感觉自己的边界在模糊，皮肤的轮廓在消融，仿佛要与缠绕的吐息、交换的体温彻底混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试图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于是将她更紧地压向他的胸膛。
可时间感彻底错乱。
一瞬间被拉长成永恒，足以让他遍历所有逃离的可能性再一一否决。
而永恒又被压缩成一个灼热的点。他分不清掠过他眼睑的是她温热的吐息，还是因承受不住过载的感知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视野开始溶解。难以辨认那是她瞳孔的颜色，还是自己视网膜上血管的投影，或者干脆是灵魂被撬开一道缝隙后，泄出的光。
这是一切都完蛋了的前兆。但他竟然不再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可耻的安宁。
像漂浮在火焰上的尘埃，既烧灼，又轻盈。
不知道这种失重的悬浮感持续了多久，直到他耳中血液奔流的轰鸣渐渐平息，现实的轮廓才一点点重新描摹回来。
侠客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仿佛要将刚才所有飘忽的部分通通压实。
伊洛丝的脸颊温顺地贴靠在他颈边，听见了不知属于谁的心跳。
半晌，他的下巴故意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多了些事后的慵懒，“喂，这种台词是跟谁学的？”
伊洛丝抬起头，眼神隐约透出未成形的羞恼，“你才学人精。不喜欢就闭上耳朵不要听。”
侠客瞧见她抿起的唇，心情似乎更好了，顺势捉住作乱的手指，轻轻吻过，眼底却多了几分清醒的探究。
“但说正经的，我还是很好奇，” 他抚摸着她的指节，“你是怎样‘解决’伊路米的？”
伊洛丝微微一僵，不过很快放松下来。从他手中抽离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脸颊，像小猫的爪子。
“那倒是和库洛洛学的……”
“……？”
她确实没骗人，回枯枯戮山前她就想清楚了，只有比承诺更坚固、更冰冷的枷锁，譬如一个无法挣脱的协议，才能将她与伊路米之间的那团乱麻理顺。
但对方比她更快开口，冷战也没妨碍这荒谬的默契，而他一向做得更绝。
她只能顺水推舟，拿到自己想要的条件。
伊洛丝看着侠客，“总之他不会再影响我的生活，也无法干涉我的选择。”
“看来我需要真诚地感谢无私又伟大的库洛洛……”侠客轻笑，继续发问，“不过，什么样的交换条件能让伊路米接受？”
短暂的沉默后，伊洛丝弯起唇，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坦率，“其实他在意的是些完全没意义的东西，比如我的生命。”
“——当然不是说他能杀掉我。”注意到侠客沉下去的脸色，伊洛丝解释，“至多是，他能继承我死后的一切，就当养了个小孩好了。”
她抬起左手，纤细白皙的腕骨上，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在黑暗中泛着幽微而冰冷的光泽。
伊洛丝的语气仿佛谈论艺术品般的超然，“以此来交换可预见的未来的‘自由’，我觉得很划算。”
“划算？”侠客的笑意变得有些微妙，“按这个条款，如果你活得比他长，他不就亏大了。为了一堆冰冷的遗产？这不太可能。除非……”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重重压过蛇头的位置，“这不是投资，而是一份终极的保险。”
“保险？”她上扬的尾音带些玩味，并没有被追问的恼怒，“很精准的说法。也许对他来讲的确如此。但一份‘保险’，只有在标的物发生意外时才有价值。”
伊洛丝的脸蛋凑近他，“我的‘监护人’，害怕了吗？”
“……”
她望进侠客的眼睛，真诚得几乎有些冷血，“就算真有死去的那一天，躯壳和身后物，谁会在乎？我想我们没在探索转世轮回的命题。就算有，我在乎的只有此刻活着的感受。很多时候，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片刻，侠客抬手理了理她的碎发，缓缓说：“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只是常识里，一个背负了沉重‘债务’的人应该小心谨慎，可某人却更想做些危险的事了，这让我很难办呢。”
她反而就着他整理发丝的手，将脸颊更娇气地蹭进他的掌心，“难办就别办咯。也省得我把得来不易的自由分给你。”
侠客狠捏住她的脸，“想得真美。”
他学着她耍赖的语调，绿眸在昏暗中闪着幽深的光，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下滑，“我不会允许你亏本。”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似乎要将那些听得人直想大杀四方的话都堵回去，化作唇齿间潮湿的呜咽。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稍稍分离。
他额前柔软垂落的金发，随低头的动作扫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轻柔的吻咬沿着她的下颌滑向颈侧，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
“阿侠……”声音里含藏她也没有发现的依赖。
他低低应了一声，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耳鬓厮磨间，屋子被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填得满满当当。这一刻的亲密如此真实。伊洛丝心情颇好地想，尽管门后的路还很长，这扇门推开得正合时宜。
她正享受着这份温存，一阵突兀的铃声撕开了满室旖旎。
是侠客不知掉在哪里的手机。
他的动作顿住一瞬，埋在她颈窝的脑袋不情愿地动了动，并不打算理会。
伊洛丝却蹙起眉，捏住他的耳朵，“吵死啦……”
“……”侠客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眼里带着未褪的缱绻。他在床脚摸索到震动的手机，瞥见屏幕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一瞬。
“喂？”他的声音还有几分沙哑。
库洛洛平稳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有发现了。”
电话挂断得干脆。响起的忙音如一阵冷风吹散了室内的温热。
伊洛丝懒洋洋地支起半个身子，脚尖戳了戳他腰侧。
“走吧。”她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真被勾起了兴趣，“我们去看看嘛。”
侠客笑着叹了口气，冷静了片刻，先站起身，捞起地上的T恤穿上，然后向她伸出手。伊洛丝自然地借力站起来。
收拾好形容，他轻松拎起他的椅子，跟她一起回到某个略显拥挤的房间。
听到脚步声，库洛洛抬目，扫视过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眼神落在伊洛丝带着餍足神气的脸上。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含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