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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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太阳都爱躲懒，早早就要歇。这间小院坐西朝东，淡粉色的天幕沦为它的背景。
室内温度不如我想象中妥当，被北风沁透了。
库洛洛打开了顶灯。
原先暗沉沉的时候，充满客厅的浓稠影子还能给人某种饱胀温暖的错觉。等没感情的白炽灯亮了，桌椅的倒影都长出棱角，顷刻缩回自己的小小地界，留下一室空寂，反而更冷了。
我拉上出门前没人管的窗户，摩挲两下冰凉的手掌，看了库洛洛一眼。
“搞些柴火来吧。”
他们动作利索，没一会就一人带回来一捧。
明明是来做客的侠客，很快接受了这种“玩法”，傻乎乎地抱了满怀。我接过玛琪怀里的，叠放进壁炉，又朝他们抬抬下巴，示意把剩下的丢墙边。
“呲啦——”
橘黄色的火苗窜起，光影瞬间拉长，晃动起来。白炽灯黯然失色。火焰毫不费力地接管了它的任务。
“晚上吃什么？”库洛洛问。
我很习惯这个光线下的他，半边脸染上橙黄，眸子里印着火光，有种矛盾的和谐。让我不太想生气。
“尽快把三明治解决。”我说。
今天领的干粮什么时候吃都行。
库洛洛很少反驳我，大部分情况下都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另一些场景里，也总能避免冲突。仅仅是一次该摆出好脸色的时候没给我好脸，我就有他在破罐子破摔的省悟。
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他又将破碎的东西一片片拾起，舒展了眉眼。
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食物，再美味也好，都带着森然的寒气。我把三明治扔给站在一旁的飞坦，关上冰箱门，再跳下椅子，指了指壁炉，告诉他：“我想在那吃。”
“都好。”
拿完五个苹果后，我思索片刻，打开了第二个柜门。
他们已经围着火堆乖乖坐在地上，留了个空位给我。
“喏。”分完了红苹果，我把绿色的那个递给侧前方的侠客，“先吃这个，看甜不甜。”
青苹果不会有多甜，起码我模糊的印象是这样，所以一直没动。既然要多给侠客一个，比起已经确定很好吃的正常苹果，不如试试新产品。
侠客的眼睛亮闪闪的，映入火的一部分。他先是一愣，又粲然一笑，接了过去。
飞坦用诡异又不失兴奋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问“你下了毒吗？”。
我失笑，冲他摇头。
侠客没犹豫。应该是出于礼貌，他没继续吃手里的三明治。
大家都看热闹似的，齐齐盯着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听到他咬下一块苹果的“咔擦”脆响。
然后侠客的咀嚼动作掉了一拍，眉毛开始不自然地抽动，但下一瞬就恢复如初。他重复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还好。”
这么酸吗……
我对那一袋果子都失了兴趣。然后是迟来的领悟。
他会不会觉得我欺负他呀？
我轻扯了下身旁的库洛洛。库洛洛看了一眼衣袖，又看向我，笑道：“我也要。”
“自己拿。”我朝他眨眨眼。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拿。
侠客秉持着“不浪费”的流星街优良传统，还在和那颗青苹果作斗争。
大家也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食物。
火焰噼噼啪啪啃着木头，包装纸窸窸窣窣的调子都格外突出，咬碎果子溢出汁水的清脆响声掺杂吞咽的咕咚，在我耳朵里作响。
用餐的时候保持安静是基本礼仪。
可能是太关注侠客的一举一动了，我忽然觉得这种安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谢谢招待。”侠客依着飞坦的动作，把三明治的外包装团起来丢进火里，火星四溅。
库洛洛说，“我们也很感谢你的帮助。”
接下来是他的场子。
我眼神示意飞坦和我去厨房。等我们带着牛奶坐回来，他俩已经聊得火热。
“……我当然会选一区。”侠客正巧说完下半句。
我把玻璃杯往中间放，在库洛洛旁边坐下，接过侠客的话：“但你不是一区的。”
侠客只说：“我不想回三区。”
安科提过，手环的材料研发自三区。想必那些奇特的建筑材料也脱不开关系。三区，是流星街的核心科研力量所在吧。
“你和家里吵架了？”我问。
他反而问我：“你为什么不回一区？”
侠客很聪明，我也愿意开诚布公：“最终会回去。”
“那你为什么会去六区呀？”
“先回答我。”我伸出手指摇了摇，“坦白也要有来有回吧。”
侠客的笑脸在温暖的火光里显得格外真诚，“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自觉理亏：“六区……算是家族试炼。”
侠客遵守了约定：“我想证明，不走他的路也会活得很好。”
“你想走什么路？”
“还不知道。”回答得含糊，侠客却神采飞扬，“但我会站在比他高的地方。”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所以，你要试炼什么呀？”
某种意义上，我在做的事和侠客完全相反。
“父亲应该是想让我体验……从零开始的流星街生活。”
我的视线和库洛洛的短暂相交了。
据我判断，“交朋友”也是入乡随俗的一环。
侠客翠色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笑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那二区都有什么呢？”库洛洛打破了这一段奇异的沉默。
“二区很有钱。”侠客回答。
我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杯子和奶都已经被火烤暖和了。
他们还在交谈，我挑了一根长一点的树枝，拨弄炉子里的火。
飞坦可能觉得好玩，也拾起一根，和我一块儿捅了两下，见他那边火光更旺，他得意地朝我扬眉。
我冲他哼了一声，转头对上玛琪被火光柔和的笑脸。
我的手掌在火焰啮噬木棍的细微振动中发麻。这阵麻意蔓延到大脑，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旋律，我沉入了某些思绪。
知道侠客想去一区，库洛洛只会更坚定。
那么我要去哪呢？
三区，听起来挺有趣的。
离家前夕，我听见过舅舅跟爸爸的谈话，揍敌客和流星街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与某些技术相关。想来正是三区承接的，
除此以外，机场也在那里。
枯枯戮山的冬天好像比流星街的友善很多。
妈妈在干嘛呢？
很快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今年的时间格外漫长，像出门前强塞进太多东西的行囊一样，快要撑爆了。
后山的野兔应该已经悄悄贴好了膘。伊路很会剥皮，内脏也掏得又快又好，我们架起火一烤，把半个林子点着了，然后烟都被风吹到主山去。想到这儿，面前的火似乎更烫了，灼得眼眶发干。那次我被打得好痛啊，但是兔子的肥油好香。
“伊洛丝。”是库洛洛的声音。
我扭头，“嗯？”
库洛洛应该很适应我的抽离，他平静地问：“在想什么呢？”
“巧克力奶。”我把木棍丢进火里，“聊到哪了？”
库洛洛看着我，唇角不知为何慢慢地弯起来，笑得几乎有点傻了，才说，“长老会。”
“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可以。”
“长老会的确培养着很多孩子，未来十分光明。”我顿了顿，一脸正经地看向侠客，直入正题，“团队分工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不如我们联手吧。”
侠客低垂眼帘，像在思考。他没让我们等太久，很快举起杯，露出灿烂的笑。
我们五人的玻璃杯轻轻相撞，脆生生地穿透了寂静的夜。
“时间不早了……”我正在说话。
“欸。”侠客惊呼一声。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窗外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大量纷乱的雪花被风裹挟着朝左边飞。
我一时恍惚，好像自己正置身于时间隧道，在飞速右行。直到右手被库洛洛的体温覆盖，我才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库洛洛看起来极其开心，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印出我的怔愣。我很快被他的放松浸染，回握住他的手，就像我们刚刚离开教堂地界的那个晚上。
他的温度通过皮肤钻进更深的地方，驱赶掉盘踞在那里的一点点酸涩。
玛琪一声轻咳，唤回了我的意识。我总算想起未尽的话。这下好了，不用另外想理由让侠客留下。
我起身回房，走之前嘱咐他们：“帮侠客找个房间吧。”
这场雪下了很久，我一直趴在房间窗口看着。它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高速的雪花会造成眼部疲劳。我揉揉眼睛，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盯着倒影出神。这样的姿势保持一会，我的前额就僵了，于是思维也混乱起来，一时又脑袋空空。
我完全放弃了思考，遵循直观的感受，下床，打开房门，向左转。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联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