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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季家家主 天空不知何 ...

  •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越发显出室内的寂静。纱灯无语,幽幽的照着窗前满身寂寞的纤细背影。
      韩旗格一身青色锦袍,长发束冠,出神地望着窗外烟雾朦胧的天地,这是专属于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已经三天了,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从小理智坚毅的人从迷茫中走出来,哪怕她再怎么自欺欺人,最后也不得不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着灵魂,那人死后不是应该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再了无牵挂的投胎做人吗?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为什么又要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把她扔到这蛮荒的古代?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熟悉的人熟悉的事,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她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她放心不下旗真,除了她没有谁再能让他依靠。那个和她一样从小受尽虐待受尽唾弃的韩家私生子,没了唯一的亲人,带着一身重病他要怎么活。一阵无力顿时袭上她的心头。
      “旗真,答应姐姐你一定要坚强!”她低声缓缓的说道,眼泪静静溢出。令她厌恶和鄙视的眼泪,代表着软弱和无能的眼泪,划过她苍白得几近透明的小脸,如痴如狂地诉说着她此刻的孤独与茫然。她无力地倚上窗台将脸孔埋在双臂之间,无声的,背脊渐渐颤抖。
      就这样吧,最后一次流泪,暂时告别熟悉的那片天空。她这样告诉自己!在回去之前她就只能是季挽歌——一个身份复杂,自小女扮男装的十六岁少年。
      人生道路漫漫修远,没有永远过不去的坎!命运给了她奇迹,既然她绝处逢生活了下来,就还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伤春悲秋,否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毕竟刚醒过来时的那闪电一刀她至今仍是记忆犹新。很明显,她不想再死一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韩旗格,或者说是季挽歌,心念一动便站直了身子恢复原样,仿佛刚刚脆弱的她从来就不曾出现。
      房门略微一开,言欢闪身入内,眼睛滴溜溜一转,瞧见窗前的季挽歌,一眼便愣住忘了反应。
      此刻的季挽歌落寞安宁,那双茶色眸子带着丝丝绝望无措,明明像个迷路的幼狮,却又努力维持它的坚毅,不愿被人窥得它的脆弱!秋风徐徐,撩起了她的青丝广袖,如凤凰欲飞,展示着惊心动魄的美!
      见半天没有动静,季挽歌微侧过头,锐目凝视,压力紧随而出。
      这个清秀可爱的少年是她的贴身小厮,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有了超乎寻常的机智和适应力,这两天也多亏得他为她解惑,她才大致明白如今的形势。没想到情况竟是惊人的相似,在现代老头刚死,而季家家主季仲堪也于她刚到那天才下葬。
      这两天看似平静,实则是暗潮起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何况是季家这种手握南晋三分兵权的世家大族?若不出所料,三天前葬礼上的刺杀必是源于下任家主之位!
      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压力,言欢惊讶回神,这种情况在这三天里已不是头次发生了!言欢自小便在季挽歌身边伺候,对于自家少爷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季挽歌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浮夸纨绔,她变得沉稳睿智气度不凡,那不经意间散发的威严总能轻易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他。
      对于这些变化,言欢虽然疑惑,却聪明地保持沉默。他深深地懂得作为奴才的本分,那就是绝对的效忠!在这个名如草芥的年代,权贵世家想要个奴才的命,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也正因为如此,他选择了一如既往地效忠,并配合季挽歌打发了不少有意无意地试探。更何况,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今日的变化,都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他只要明白现在的主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就足够了。
      “奴才见过少爷!”言欢心思电转,略一回神便躬身上前垂首道:“少爷,圣旨到了。所有人都已赶去前厅,夫人命奴才前来通知您。”
      “圣旨?”季挽歌转身踱步,面带疑惑喃喃低语。如今家主新丧,据言欢所说,本家除了她大哥季景明便无人在朝中任职,这圣旨传召所有人前去又所为那般?
      “前面带路!”季挽歌粉唇一抿沉声说道,毅然向院外走去。
      语气淡漠,却无形中散发出三分威严。似还不适应般,言欢一愣,随后恭敬称是,快步领头带路。
      她如今对整个青原大陆就如新生婴儿般曚昽无知,对于南晋的政治朝堂也知之不详。而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领头人物,对于身处的环境视而不察,那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看来必须抓紧时间恶补了。
      季家家大业大,府第更是占地极广,再加上季挽歌腹部刀伤未愈,当二人赶到前厅时早已气喘吁吁。
      此刻的大厅里气氛萧穆,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左边首位上,左手拿圣旨右手捻拂尘,见季挽歌走进厅门,便起身尖着嗓子高傲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接旨吧。”
      众人立即恭谨起身跪拜,季挽歌再不情愿也只得入乡随俗,皇家的规矩不是她这种初来咋到的人可以挑衅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镇国将军季仲堪,自接任以来,精忠报国,敬以持躬,忠能启后,威宣四国,甚慰朕心。兹此追封为忠勇侯,享亲王俸禄,世袭爵位,昭告天下。另,季家嫡子季挽歌博学多才,人品齐佳,堪当大任,尔应子继父志,特命尔即刻接任季家家主之位,不得有误!钦此!”
      只听的一片抽气声响起,估计这样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此季挽歌心下嗤笑,在身之时没能享福,人都死了才得了这么个虚有其表的侯位,难道在地府里还能享受?忠勇侯?享亲王俸禄?不过是彰显其贤德的丑陋伎俩罢了!古代的皇帝,人尽其用,死人也不放过!
      右手被人一拉,季挽歌猛然,对上言欢略显焦急地眼神,“少爷,快接旨谢恩啊!”
      她接?是了,她现在可是季家家主!照着电视里的样上前再次下跪,双手举过头顶,高呼:“谢主隆恩!”
      言欢机灵地上前塞过礼金,巧笑道:“有劳公公了!”
      轻哼一声接过掂了掂,那太监不耐的脸色才少有好转,嘲讽地斜了眼季挽歌,假意道:“恭喜侯爷,咱家这就得回宫复命了!”
      对他如此明显的蔑视于人,季挽歌却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能传旨的太监都是皇帝身边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暗地里使个绊子就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精明的管家立即手脚麻利地将他恭送出去。
      敏锐地觉察到两道阴冷的视线,犹如万年冰蛇般缠得她头皮发麻,内心深处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战栗。季挽歌锐眼回扫,阴冷感顿时消失无影。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送葬当天这目光如影随形,只是当时情况危机,头脑混沌,自顾尚且不暇,又谈何其他。
      “恭喜二弟/二哥!”正在这时,季景明和季若渊并肩上前,面带笑容双手拱贺。
      季挽歌淡然点头:“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在养伤的这三天里二人分别来探望过一次,虽说兄弟感情疏离,三言两语便告辞离去,但季挽歌出于对季家人的本能重视,对此二人印象颇深。言欢说季景明为人冷漠武艺高强,且心高气傲似不削于行小人之事;而季若渊苦于小妾所生,在季家一直默默无闻,更是很少有人谈论他的事情。现仔细观察二人神情并无不妥之处,但人心叵测,谁知他们是不是人面兽心,只待日后自见分晓。
      其后便是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道贺声,季挽歌耐着性子一一应酬,当回得自己小院时天色已晚。
      言欢伺候着季挽歌用完晚膳,便随侍在她身后,静静地观察着她。
      卧房内燃起了上好的兰香,香气幽幽入鼻,催人入睡。季挽歌疲惫地窝进软塌里,右手撑额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如同正在养精蓄锐的豹子般慵懒而优雅。烛火下白瓷美玉般的肌肤莹润生辉,俊秀柔和的瓜子脸上双眉微挑,眼梢上翘,自成一股傲气。浓密的羽扇长睫在白玉脸上投下美丽剪影,睫毛不时的轻颤显示着她仍然醒着。
      言欢就如刚认识季挽歌一般,怎么看也看不够。以前的‘他’总是把自己搞的乌烟瘴气,时不时的还会描眉画唇,穿红戴绿,做些女儿家才做的事。言欢心下瞧不起,表面却不得对主子不敬。没想到蜕去浮夸浪荡的‘他’竟会如此气势不凡,野性而美丽。或许用‘美丽’去形容一个堂堂男儿十分的不恰当,但他现在却词穷地只能想到它。
      感觉到来自言欢的注视,季挽歌也不出声,这是个外表乖巧实则聪明老练的孩子,相信他一定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令她担忧的另有其事——今天的圣旨。
      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就没听说哪个皇帝连家主之位都要下旨干预的。这皇帝到底是何用心,什么时候管起别人的家事了?
      据她对这个房间的观察:粉色的幔帐,左墙当中的婉约仕女图,内室与外间相隔的不是屏风而是粉红撒花软帘,不见阳刚之气;靠左墙方一张长方花梨大书案,上面不是笔墨纸镇而是几个藤草编织的笼子,里面间或传出蛐蛐叫声,可见贪玩好耍;书架上仅有的几本书摆在最上排,显然不常翻动;下几排的玩耍之物如绞胎瓷捶丸(击角球)、弹棋、蹴鞠、骰子、空竹等可谓繁多,平时定是不学无术;右墙上挂着的剑和银枪,虽然干净但把手色晦不亮,加之她手心滑润无茧,可见不经常或者根本没练习过。
      正如她听来的传闻一般,‘他’就是个腹笥甚窘、碌碌无能还带点娘的纨绔子弟!相信京城无人不知季将军有个成天在外惹是生非的儿子,而季仲堪帮‘他’擦的屁股越来越多,也就渐渐冷了心。
      这样的人也能被皇帝赞为博学多才,人品齐佳,堪当大任?季挽歌知道古代的大家氏族甚至皇室都有传嫡不传长、传贤不传庸的规矩,而季挽歌正是季家嫡子,本来继承家主之位无可厚非,皇帝却为何偏偏多此一举下旨昭告?
      但皇帝这种心腹黑暗的角色怎么可能做无利于己的事?
      “言欢,父亲身前可有言明下任家主由谁继承?”突然的出声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季挽歌悠悠睁开那双茶色眼眸,上翘的眼梢炫惑人心!
      言欢顿时敛眉垂目,沉吟半响,方道:“奴才不曾听说过,但将军对大少爷的教育从来亲力亲为予以厚望,而大少爷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三少爷与将军不亲厚,而且他也没有继任的资格;而您……”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言欢不由得抬头朝季挽歌看去,见她并无生气,才继续道:“而您虽为嫡出,却从未被将军重视过,下人们都说下任家主必会是大少爷的。”
      听得此话,季挽歌心头豁然开朗,微蹙的眉头松开,粉唇半勾,炫眸染上点点邪气,喃然自语道:“原来如此!”
      对于长期受到氏族牵制的皇室而言,有什么比世家大族越来越弱甚至自行颠覆来得更痛快人心的呢?季家二郎若真如她想的那般庸碌无能,那季家交到‘他’手上无异于自毁基业。对于这种结果,皇帝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况且季景明自小才能出众,他自己定然也深以为下任家主非他莫属——事实上这次季家旁支也都支持立贤不立庸,毕竟,谁会去服从一个无才无德不被所有人重视的人呢?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到手的鸭子打飞了,叫他如何肯轻易善罢甘休?
      那么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季家从此内斗不断,越来越弱,甚至分崩瓦解!这也正是皇帝的目的!
      不过,皇帝老儿,她可不是以前的‘他’,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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