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为什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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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她又如何？你们终究是外人，永远都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声音在远处嘲讽。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听不见，听不见。
重华用灵力堵住姜莹连姐耳朵，期望以此让她们两个远离这令人烦躁的声音。
黑雾呵呵一笑，语气中充满不屑，“你感受不到吗？她沮丧，愤怒，绝望，她此刻陷入泥潭中爬不上去！”
“愚昧无知的你，妄想拉她一把？哈哈哈。”笑声回荡在四周，让姜莹身躯开始颤抖。
“无用之人，脆弱不堪。”
灵力根本没有用处！姜莹深陷悲伤无法自拔，受黑雾挑拨令她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纱，她看不清，想不通。
重华攥紧拳头，愤怒到极致，黑气白雾从身上飘荡出来，混杂着坚韧锋利的藤叶朝黑雾袭去。
从她身躯后缓缓出现忿怒相的神像，手持金刚橛与宝镜，面目狰狞目眦尽裂。散发出来的神力，将屋门外的魑魅魍魉吞噬。
愤怒令神像后背裂开，舒展出第二对手臂，手持孔雀羽毛与骨笛。
黑雾被神力压迫，急忙收回笑声，聚集全身力气来与神力抗衡。然而这尊裂眦嚼齿的神像，令它心中不由产生畏惧感。
“一缕散魂，胆敢如此造次。”重华从宝镜中瞧见黑雾中的狐狸身影，见它真身不过一条断尾，心中越发愤怒。
见神像动怒，四周一切虚无吞噬，黑雾心中恐惧增加。
这一世祖神之神力十分强大，全因它无法撼动重华的内心。
这一点神力幻化的祖神内心坚定，如千万年前灭世之时那样，丝毫不被周围一切环境而干扰。重华用宝镜照出黑雾所在，手持金刚橛朝它袭去。同时大地开始颤动，普通万物生灵承受不住祖神怒火。
在天地失色，一切都往虚空中漂浮时，数以万计的蝴蝶铺天盖地飞来，护住万物生灵。
“吾知自己在做何事。”当一只灵蝶飞舞到自己眼前，重华冷声道，身后手臂随之挥动，孔雀羽毛从天际一划将世界一分为二，将万物生灵隔绝在虚空之外。
重华清醒明白，她借助神之力不为毁灭所有，她唯一目的只有杀了这蛊惑世间的黑雾—纯狐。
“祖神，您千万年前放过我，可有想到如今局面。只是可惜您再也杀不死我了。”纯狐从黑雾中走出来凄凉一笑。它看向脚下人世间，轻轻一抬爪子，无数股怨念从下方汇集成龙卷风，从周边城镇中席卷过去。
“只要这天地还有最后一个人族，只要她有爱，有恨！我便一直存在！”纯狐嚣张至极，丝毫不怕这具神像。
听此，重华心中怒气更甚，杀不死，她也要杀！她就不信了。
“您如今只是一缕神识，哪有千万年前祖神之力量？你想杀我，为时尚早。”到最后，纯狐出言挑衅重华。
引得重华怒火冲天，掐诀念法使无数虚空镜面出现在纯狐周边，让它被镜面团团围住，前进不能。
全力护住人世间的蝴蝶汇聚成人形，朝虚空中喊来，“纯狐，莫要再做错事！”
“错事？何谓错事？”纯狐冷冷一哼，全身毛发全部竖起来，“这世间没有错与对，只有爱跟不爱。”
纯狐一挥手，从镜面中出现无数高大身影，在天地初开时祖神创造的第一批神灵，“祖神，您爱世人，可曾爱过她们！”
“您护着那凡人，可怜她被阿娘抛弃。可千百万年前，您将她们全部抛弃了！”彼时纯狐满腔怨言，其一言一行都带动着人世间怨念涌动，怨力冲天。
重华停下脚步望着镜面，里面高耸入云的身影令她脑袋疼得快要炸裂。她不知道千万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从神力逐渐柔和的情况看来，神心中有不舍。
这阻碍了她想要杀黑雾的行动。
“她们人族虚伪迂腐，狡诈自私，”虚空镜面慢慢朝纯狐贴近，从里面伸出数只胳膊，想要将它抱在怀里。纯狐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怨力从下方冲击上来，直接将虚空戳破一道口子，“何德何能还能活下去！”
黑雾从这道口子慢慢朝人世间倾泻下去，云无想要兜住这些怨力，然而灵体无法承受太多。
重华愣住，虚空这一切超出她的认知，她看不懂。
她身后愤怒相的神像发出一声长叹，面庞逐渐恢复成慈眉善目，神光随之挥洒到世间，将天地照亮。神像抬起手臂，用孔雀羽毛在空中一扫，将所有黑雾兜起来。
“她们从未离去，谈何抛弃？”神光普照语气温和。
重华朝神像所指方向看去，只看得见人世间的山河流水，看不见其他身影。然而当她想到三福跟后山林间那一片精怪，重华似乎明白，祖神说的与世间同在是何意思。
“纯狐，神不光只爱世人，更爱这世间万物。”云无扑扇着翅膀，飞到躺在神手掌心里的纯狐身边，“万物降生自有它存在的道理，它们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与这世间同在，你也该看清自己的前路。”
“阿姐说过，是人都会有善恶。人会爱这世间也会恨这世间，会欢喜也会绝望，会羡慕嫉妒也会洒脱不羁。然而若是旁人诱使你作恶，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恶。如果我想得没错，你是天地自然而生的恶灵，你是心魔，你的道本就是让世人产生悲痛哀伤。可你用错方式，让人放大心中的恶去做坏事。”重华收回法器，心中逐渐清明。
云无看向重华，欣慰地点点头，“每个生灵存在，都有它存在的道理。若是恶人，便会有善人去引导。若是善人，便会有恶念去蛊惑。如此反复，直至人勘破贪、嗔、痴、慢、疑。修行才可圆满得道成仙。”
“所以钟离郎君曾教导那些学生说，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此刻，重华对这句话有具象化的理解，手中神像将快要散尽灵力的纯狐放在平地上，重华目光坚定，转身看向纯狐斩钉截铁道，“你乃天地自然而生，杀不了你。但你别小瞧人族，我会用尽全部力气，让我家人战胜心魔，再也不惧怕你！”
“呵。”此番话纯狐嗤之以鼻，漠然不屑。未经磨难的重华在这说什么大话，真是可笑。
不同于纯狐，云无对重华这番说辞感到十分欢喜，人世间的蝴蝶也因此涌现更多将滔天的怨念净化干净。
怨念不见，纯狐力量逐渐散去。
慈悲相的神像为世间留下更多光明，降下福祉让世间多点善意。之前那副愤怒相神像，出现片刻便让魑魅魍魉心生惧意，如今散去，也让它们不敢再猖狂只敢悄没声地养精蓄锐。
纯狐若还想搅动风云，需再次聚集怨力，这为重华留出足够时间。
重华回到人世间，姜莹还窝在厨房里哭泣，连姐抱着她也在嗷嗷哭。
听着哭声重华果断地伸出手牵住姜莹，语气坚定，“阿姐，这么多年你辛苦，以后有我们在。”
姜莹自身被丢弃，却能将弃童捡回家养，实属大善。就算她变坏也是情有可原，她理解也能明白也会接受姜莹之后的选择。但是出于私心，她想让姜莹保持善良。
听到重华这番话，连姐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跟重华今日去卖蘑菇，卖了好多钱呢。等那些蘑菇卖完，够给阿春姐姐买手镯了。”
话音落，门从外打开，文哥提着药包走进院内，阿春阿喜紧跟其后。
文哥见两个小的抱着姜莹，脸上泪痕还没擦去，不由沉默。半晌后他眼眶微红，走进厨房翻出瓷罐给姜莹煮药，一边说道，“二姐，明日我替上工。”
听这声音，姜莹恍然发觉弟弟妹妹们都已回家，她快速站起身擦干眼泪，摸摸连姐跟重华的脑袋，扯起一抹笑：“好了好了，没事了。”
然而心中悲伤还未曾消散，姜莹昂头将眼泪憋回去，故作洒脱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没什么念想，偶尔想起来只是觉得稍许有些遗憾。今日一见倒也是圆此一梦，以后就再也不想了。”
阿春阿喜刚为晕倒的宋阿婆请去大夫，从钟离郎君口中得知宋阿婆眼瞎，是因为年轻时常哭后面精神有些失常，眼睛便慢慢瞧不见。
其实双方都不好过。
阿春上前一步，声音微弱，“二姐，这应该是喜事。”
“是，应该是喜事。”姜莹笑笑，转头让文哥将吊在房梁上的腊肉取下来，“今晚我们吃好的。”
魂魄归体，姜莹恢复正常。说话时五官不会舞动，语句清晰明了，双眸有神。若不是相貌与身材还是男相魁梧雄壮，还以为她是其他人。
别人不知，但重华知道。这两条魂魄一直附身在宋阿婆身上，保护着她。
当初宋阿婆从家中逃出去将姜莹放在神龛前，祈求天地给姜莹一条活路，神听到了。
阿爷阿奶显出人身，教姜莹如何生存下去。
后来等她长大些，被镇中人欺负是野孩子，她也曾每晚哭着喊着想要找阿娘阿爹。哭得次数多了，阿爷阿奶心软牵着她去找宋阿婆。当姜莹看到被自己阿爹打到半死的亲娘时，身心受到惊吓，魂魄丢在家门口。
两条魂魄一直待在门口，日以继夜听着阿爹的污言秽语跟对阿娘的无尽毒打，见宋阿婆被打得奄奄一息快要死去，魂魄不忍心附身到其身上，让宋阿婆有力量站起来反抗。
魂魄守护着宋阿婆，待在娘亲身边不愿意回到本体。姜阿爷阿奶用仙气保她魂魄不散，自此姜莹变得痴傻，身体逐渐异化。
她再也不喊爹娘，每天开开心心地跟着阿爷阿奶生活。直到山上再次传来啼哭声，她发疯般跑上山去寻找，像是要找到当时被丢掉的自己。当家里姐妹多起来，姜莹四处上工挣钱来养活一家人，她没有一丝怨言，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家人”越过越好。
后来遇见长姐舜华，见鸨母对她又打又骂姜莹心生怜惜，然而对方赎身钱太多她负担不起，只能时常找借口多去春生阁给舜华送东西看她好不好。舜华那时被关在后院中神志开始失常，她着急四处寻医问药，也去过寺庙求符咒想尽办法治疗舜华。她不想舜华跟她阿娘一样，然而最后还是没能救回舜华。
要说姜莹难过吗？她肯定难过。可她看不清这一切，过去种种事情都被装进一个锦盒里，等到她魂魄归位时，幻化成洪水将她淹没。
从过去看到现在，重华心中堵得慌。她想问神灵，它们既能看清人的前世今生后世，会不会跟她一样也为人之艰难而难过，它们用什么办法来缓解。
她想：
为什么，人必须经过这些痛苦？
为什么，大家不能活在一个只有美好，没有伤痛的世道。
“明后天，再去宋阿婆那，吉时得趁着祭祀前问出来，”姜莹切着菜，装作看不见大家目光中的担忧，“文哥你这几日多上山，猎到什么都别卖，酒席也得准备起来。”
趁这说话空挡，姜莹才见到文哥用小炉子煮药，“药哪来的？费这钱！”她知道药是卖给谁的，可她自认没到吃药的地步，白白浪费这钱做什么？
“这哪是费钱，”文哥口笨说不出反驳的话，朝阿喜眨眼，让她过来帮忙。阿喜会意走进厨房拉住姜莹。阿春同时将菜刀从姜莹手中拿过来，开始切起菜。
阿喜推着姜莹走到院中小摇椅上，“阿姐你就坐着去吧，那药是补气养血的，阿姐最近辛苦可不能在阿春喜宴前累垮。”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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