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没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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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世间的理从始至终都讲不明白，杀了这伙人也无济于事，老恶人死了还有小恶人，世世代代层出不穷，杀也杀不完。何苦任由心魔走上不归路，难以回头。”碧萝哭着，手化成藤蔓缠抱住舜华，脚变成根须扎入地底。
舜华伸出手抚摸着碧萝秀发，见她满头青丝长出绿叶，身形逐渐变成藤蔓，她不禁苦笑：“碧萝，你这又是何苦呢？”
泪水从碧萝眼角滑落，让她加快藤化，“天自有公道，一切皆有定数，这些人的仇，不是不能报而是还没到命定之时。求娘子停手不要再错下去。”
随着这番话，无数道闪电伴随着轰鸣雷声自天际劈下来，落在脚边将舜华身上黑雾劈散一二。
眼见着天雷再次朝舜华劈下来，碧萝眉眼柔和满是不舍，“娘子深陷泥沼，碧萝一直看得清却无能为力。一直借娘子一缕精魂来尝这世间爱恨痴贪念，碧萝已心满意足。如今将精魂还给娘子，还望娘子能看清所有，万物终有缘法，朝前看，盼珍重。”说话间，一缕精魂从碧萝眉心处剥离，慢慢融进舜华体内。
精魂脱体，碧萝全身彻底藤蔓化，趁着还剩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扬起编织成网的藤蔓往舜华头顶一挡，同时伸出一根藤蔓将舜华移送到其他地方。
只一瞬，天雷循着舜华气息悉数劈向碧萝，
随着精魂与其他魂魄相融，所有过往记忆翻江倒海地浮现眼前。舜华捂住胸口情难自禁地大步朝碧萝跑去。
——碧萝乃舜华精魂所化一直居于她眼中，时间一久舜华便以为碧萝活在世俗中，于是给她编造出一个身份乃姜莹捡来的阿妹，精怪一旦有了名字便化形成人，她陪伴舜华左右替她分担忧愁，可从始至终旁人根本见不到碧萝。她呼唤碧萝的样子在旁人眼里是失心疯，因此她久居春生阁后罩房内。长久以来姜莹一直不断为她求药祈神，希望能将她治好。
一道又一道天雷劈下，让碧萝毫无招架之力，全身叶片被震碎藤蔓迅速干枯，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整根藤蔓彻底化为齑粉，消散在世间。
舜华浑然不顾头顶还在聚力的天雷，她扑倒在地双手不断往天雷击中的地方搜寻，希望能找到碧萝还存于世的任何一点可能，然而泥土之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舜华，帮帮我们，杀光这些负心绝情无恶不作之人！”见舜华心中怒火即将熄灭，怨念在她耳旁细细密密说着话，想让她振作起来。
她恍若未闻，抱起一捧沙土喃喃自语道：“碧萝，做人一点都不好玩，若你有下辈子一定别成人，也别跟在我身边，我没用根本护不住你。”
见舜华这般，怨念在她身体里上下游走愤怒大喊道：“你既已帮她们报仇，为何不能也帮我们报仇！多简单一件事啊，为什么帮她们却不帮我们！”
天雷感受到这股气息，再次汇集在舜华头顶蓄势待发。
“人就算死，也是如此贪得无厌，视一切为理所当然。”眼见天雷劈下来舜华依旧纹丝不动，纯狐冷眼瞧着，片刻后转头看向追着它不断攻击的云无，笑道：“让祖神重建人间，造一些相亲相爱的人，岂不是更好？”
云无没理会纯狐这番话，它的视线被舜华周身飘荡出熟悉气息所吸引，察觉到地底涌现出裂缝，它拼尽全力朝纯狐攻击而去，“住手！”
“晚了，”纯狐哈哈一笑朝舜华飞扑过去，身体化为黑雾萦绕在舜华身体上感受着来自祖神的力量，“祖神即将现世，看见这无尽怨念她一定会愤怒。”
抱着一捧沙土痛哭的舜华头顶之上出现一道气墙，将天雷悉数溶解。一股强劲又能毁灭一切的力量从她身上涌现，刹那间地动山摇。大地裂开一道口子顷刻间将房屋万物吞噬，山石滚滚而落将靠近山腰处的房屋掩埋。
“舜华，醒醒！”云无试图唤醒舜华。
“你不见祖神已有万年，难道就不想见她吗？！”见云无还在化解自身灵气净化怨念，纯狐实在不解。
云无尝试各种办法都无法接近舜华，也无法从外唤醒她。眼见天象异常，四面八方怨力涌动，囚禁与地底之下凶兽逐渐苏醒。云无目光中逐渐变得决然，双手从虚空中取出弓箭以身化箭。
“云无？！”纯狐见它这番举动，全身耸立朝它眺望而去。
高空中，一把满弓长箭照亮整个江宁镇，神光不断从箭上飘荡出去，飘浮在空中净化着一切。
这支汇集云无全部神力的箭，所经之处皆冻成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射向舜华头顶气墙之上，气墙被冰层一寸寸化解，纯狐既震惊又愤怒，想要出手却不及冰冻之速度，直接将它与舜华再一次冰冻。
不过分秒，整个江宁镇被冰冻，世间在这一刻停滞。
冰层上闪烁着点点星光净化着所覆盖的一切，地不再裂开山不再摇晃，地底凶兽又沉沉睡去，微风轻拂裹挟着雪花飘荡在世间。
寒气侵入舜华心中让她从幻境中解脱出来，随着身上冰层不断融化，她发现自己脚底下有一颗芽钻出地面。她朝远方眺望，看见冰层之下无辜惨死的百姓们正在恢复生气。她深受触动，从内心迸发出一股力量，将四面八方还在不断挣扎的怨念尽数化解。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纯狐脚踩在冰层上，跑来跑去只能看见自己身影，它想引出怨念可发现周围怨念已荡然无存，“宁愿舍去全部神力也要救这世间，你跟那帮生灵一样都是傻子！”
压在江宁镇之上的混浊之气散去，阳光出现照耀着大地，天空不再飘雪，所有冰雪逐渐融化成溪流渗入地底滋润着大地，触目所及皆是欣欣向荣之态。
“娘子，你可有大碍！”姜莹大步上前抓着舜华上下打量，发觉没有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阿春阿喜惊魂未定地扯住姜莹衣角，不停啜泣着。
见眼前三人全身完好无损，舜华将视线移到自己完好的手指上，只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让她重新审视自我的梦。
“郎君！”呼喊声从背后响起，让舜华下意识转身去看。
人群涌动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韫生围在中间，任凭小厮婆子怎么喊他都纹丝不动。
舜华忍不住向前走，想要将李韫生看得再仔细些。可随着逐渐靠近对方，她脑海中开始回响起对方消散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要相信自己已经尽力选择了最好的方式。若心有遗憾，下次再遇此事，你便知道该怎么正确去面对。”
这是云无，也是李韫生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泪水夺眶而出让她只觉痛心。
“您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纯狐将舜华眼底心事看清，不屑地昂头，眼底却满是感伤，“不，永远都不会结束。”
“快看院中是否还有人。”一帮人从舜华身旁掠过，往倒塌房屋中搜寻着人影。
“这底下有人！”一声惊呼从侧旁传来，吸引众人前去扒拉石块搭救底下之人。
“碧萝，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见众人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落不断从倒塌的房屋底下将人搜救出来，又无一个衙役要将她捉拿回去，这让舜华困惑。
如今她双眼所见景象十分清晰明了，万物都无比正常，这也让她感到不适。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这不安全，娘子先随我离开。”见舜华还呆愣着，姜莹伸手想搀扶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臂膀。
“娘子你怎么了，”阿春发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抬头观察着舜华，见她双眼茫然地看向一切，连忙叫姜莹把药拿来给舜华。
“你所说那句话，意思是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吗？”舜华看向李韫生朝他询问，然而对方再也无法回答她，舜华抬起衣袖擦拭掉泪水，此时万里碧空浮云缱绻，她感受不到一点怨念。
“碧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她问自己，问碧萝，可四周寂静无人回她。
姜莹着急慌乱地将药丸从瓷瓶中倒出递给对方。见到同碧萝一样满是担忧的瞳孔，舜华自嘲一笑，伸手接过药丸放进嘴里。随着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让她心浮气躁的心逐渐回归平稳。
可一想到是自己杀了人却让碧萝为她承受天罚，又惹得云无牺牲自我化解怨念使李韫生身死时，她内心便钻心地疼。
“我为何还活着？”她忍不住思考，“为何给她机会重新来过？”就在这时，她低头发觉先前钻出的小芽已经长成半人高的树苗，在微风中不断摇摆着树叶，一阵银铃清脆声在脑海中响起，让舜华喜极而泣。
人活于世，不管强大或软弱都有自身存在的道理。没有一个人是多余，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让她活着，可能是因为她能吸收怨念，让这个世道少些仇恨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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