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大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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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充斥进大堂间，幻化成一道道人影围在县丞周围。舜华被推搡在地，身边触手可及的几具尸体，正睁大地双眼透着白布朝她看来。衙役手拿杀威棒伫立两旁，身后栅栏外围着一群江宁镇百姓。
这一刻，所有视线都齐聚在舜华身上，为黑雾塑起高墙添砖加瓦，将舜华围困在此地。
惊堂木一拍，县丞看向下方所跪之人，问道：“堂下何人！”
“民女姜舜华。”舜华柔柔弱弱地垂头，手摩挲着裙摆来缓解心中不断泛起地焦虑。
“因不满翠娘管教，你心生怨恨杀了她，可有此事？”
声音回荡在舜华耳中，让她情不自禁看向翠娘。蓦然间，她看见翠娘那混浊眼睛忽然转动一下，朝她缓缓勾起了唇角。
“没有，民女冤枉。”舜华抬头看向县丞一瞬，目光复杂地转到一旁黑雾身上。
被一道道笑眯眯看好戏的人影簇拥，县丞只觉后背一股凉意，在看舜华胆敢抬头看他，他冷冷一笑举起惊堂木往桌上拍下去，“你装神弄鬼恐吓翠娘，如今更是狠下杀手，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大人明断，民女倚仗阿娘过活，怎么会杀她？”见人影目光中的轻蔑，舜华低下头，拳头越攥越紧克制心头厌恶。
“还嘴硬？来人，给本官上拶。”县丞目光冷下去，心里已经不耐烦起来。
两旁衙役接收到命令，手拿拶子走到舜华跟前。这拶子用绳索和小木棍穿系而成，将人手指固定在其中，在两端拉扯绳索好让木棍朝中间挤压而去，轻者皮开肉绽重者指骨会被夹断。
县丞想用此法来逼供舜华。其心中已经下定主意今天这人，就算不是舜华杀的，也必须是她杀的。这样江宁镇就无奇难杂案，亦不必惊扰上层。江宁镇还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刺骨之痛从手指上传来，伴随着刺痛感使舜华脑袋嗡嗡作响，耳旁不断回荡着县丞喝问声，她想说话，但疼痛让她发不出一句声音。
见县丞上拶，聚集在外头的百姓们情绪高涨开始怒骂舜华，说她最毒妇人心，杀人不眨眼。言语不断攻击着舜华，似乎她真十恶不赦，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声音不断灌入舜华耳中，让她既气愤又无力。
“安静！”县丞听见外头言论，心满意足地扶着胡须。只是还要装着做做样子，让外头人不要安静。
县丞这番举动被舜华观察到，黑雾适时开口：“瞧，你昨夜还为他们挡住魑魅魍魉，一转头他们便要你死。”
疼痛让舜华丧失力气，她摇摇欲坠快要晕倒。
县丞见时机成熟，猛拍惊堂木，又问一句，“你毒杀翠娘等人，还不认罪！”
翠娘，翠娘，为什么一直是翠娘！杀她的人就站在你背后！是它杀的！为什么你看不到！在她脑海中，有好几个人声在撕心裂肺地吼叫声，连带着她眼前所有景象陷入一片扭曲，一只长毛蜘蛛从眼前爬进一片黑暗中，留下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逐渐从地上翠娘眼睛重合在一块。
现实再次跟幻觉融合。
“不是我，”疼痛中舜华不断重复这一句话，“我没有杀她。”
有人影从她体内站起身，想要将压在她身上的重压往上抬，被黑雾一眼发觉，顷刻间带动四周怨念，化为巨石压在这道人影身上，让她站不起身。
黑雾嚣张又亢奋，好像见舜华越狼狈它越开心，“是我杀了翠娘又如何，她欺你又见死不救，难道不该死吗？你该谢我，谢我救你与水火，谢我眼中只有你。”黑雾低头看向舜华，伸出手抚摸上舜华脸颊，擦拭过她眼角泪水笑得邪魅：“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杀了这一帮人。”
“或许？你更喜欢亲手杀了他们？”看舜华疼得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看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黑雾中那道人影心情越发畅快。“只要你想，你可以傲视所有，将所有欺辱你之人踩在脚底下。”
疼痛让舜华失去一切理智，体内人影在黑雾阻拦中摇摇欲坠，逐渐失去力气抗争。她心中为信念而筑起的高墙开始崩塌，浸染灵魂上的黑雾开始扩大，逐渐将她三魂六魄拉入一片泥沼中。恍然间，她看见一只狐狸满身是血的跑过来，伸出爪子将她眼前之物掀开。
“还敢不招！”县丞见舜华蜷缩在地上只字无言，让他不禁暴怒，让衙役直接杖责她三十大板。
话音落，有衙役面露难色，上前小声提醒县丞再斟酌一下，这三十大板下去，恐怕这人就没命了。
“人证物证都在，她还敢不招？便是咎由自取！”县丞面无表情地扫过地上，叫一旁文书将供词写好，只等这舜华一死摁上指印，这官司便是完成。
这道心声让黑雾添油加醋转述给舜华听，如火上浇油，让舜华陷入矛盾不可自拔。
人就算在强大也依旧是人，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当初人被创造出来时，所有一切都被设下局限，想法被禁锢，能力被束缚。一般人很难勘破七情六欲从世俗中跳脱出去，只能生生世世在尘世间沉沦。但神并没有为人族设下死路，它降下大智慧，让身心内外清醒强大又有能力之人可以顿悟生死，从尘世间跳脱出去成神，成仙。
黑雾前几次失败过很多次，但它了解人性，更了解舜华的构成。舜华还没强大到能顿悟生死，跳脱出人族思想禁锢。她心中有情有爱、不断渴求，不断想让自己获得新生，以上种种汇聚在她身体里逐渐变成软肋，成为弱点。当人遭遇压迫，那些心中有所求之人，断然不会放弃前路，反而会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来与之抗衡。
它无法杀死舜华，那只能寻求其他方式，来让结果发展成它所期望的。
所有负面情绪将舜华笼罩，她抬不起胳膊，更感觉不到手指痛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钢针钉入她脑中。她能听到方圆百里所有窃窃私语，那些诋毁嘲笑不屑声，如洪水将她淹没，让她呼吸不顺，快要窒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民女愿作证，不是舜华娘子！”霎时，一道高喊响彻高空，让四周百姓纷纷瞩目。
听到声响，舜华无力睁开眼睛，慌张焦急不顾衙役阻拦硬生生闯入大堂，扑通跪倒在地的姜莹撞入她视线中。
“堂下何人，无唤胆敢擅闯？”县丞往下一瞥，见是一个傻子，没好气地一拍惊堂木心中耐心逐渐失去。
“民女作证，舜华与民女一直都在一处，何来时间...”姜莹一脸恳求地看向县丞，想让他重视这案情，但话说一半，便被县丞不耐烦的打断。
县丞朝姜莹打量一阵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眼珠子左右一转，挺起胸膛冷哼一声，叫衙役将人拿下，而后神色不悦道：“想来便是你这两毒妇残害翠娘等人，还不从实招来。”他只想着赶快把这事结了，反正都是些没名没姓无权无势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一句话，直接将姜莹定义为同伙，一大顶帽子掉下来让姜莹都没反应过来，不等她开口喊冤便被两旁衙役堵住嘴。
“明明不是舜华娘子所为，为什么一定要她认罪，县丞身为江宁镇衣食父母，便是如此审案吗？”不一会又一声高喝响起，惹得县丞暴怒，猛拍桌子让衙役将人拿下。
“怎么，县丞被人说穿，恼羞成怒了？”
“打，给本官重重地打！”
疼晕过去的舜华不知道发生什么，朦胧睁眼看见被人压倒地上的碧萝，身旁站着衙役拿着长板朝她打去，声声清脆。
“狗官，恶人自有天收，下一个就收你！”碧萝一脸坚韧，脸上那道疤痕越裂越长，大滩血迹从中涌出。
“碧萝，不要说了。”舜华强撑精神张嘴动了动，可声音沙哑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要为我再受伤了。”她在心中轻轻告诉自己。
见人被擒住，县丞朝外凝视过去，目光从一个个神色不一的百姓身上扫过，随后正襟危坐语气中略带恐吓：“此案已审清，谁再敢多嘴，一律视为同党。”
话音落，所有观望百姓都不自觉向后一推，下意识闭上嘴，心中对如此审案略有微词的百姓也不敢在多言。衙役见此，拿接过文书手上接过供词，让人将舜华扶起来，抓住她手指往印泥上点一下，就要往供词上印上指纹。
被衙役擒住的姜莹，此刻哪还顾得上县丞最后那句究竟何意，大喝一声挣扎开来，抢过衙役手中杀威棒朝里面打去，动作之快下手之狠让周围衙役惊怕。
“这世间会有品尚高尚之人，但更多的则是这种心肠歹毒草菅人命之人，所以为他们坚持不值得。”黑雾附在舜华耳旁，循循善诱：“他们心灵早已腐朽，即便是死去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如果你愿意，尘世由你创造。到那时，所爱者皆在你身旁，围绕在你身边的，是天底下最纯真的善意。”
这句话，直中舜华心事，让她心中高墙加快崩塌。黑雾趁机继续言道：“那时，你能护住想护之人，让她们免受苦难。”
霎时一股邪风吹进县衙，将所有人吹得东倒西歪。头顶乌云遮云闭日，将整个江宁镇笼罩在黑暗中。
四周笑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衙役紧张地攥紧手中杀威棒，环顾四周想要看清是谁在作祟。
覆盖在翠娘身上的白布被风吹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手脚扭曲地从担架上支撑起身子，头颅眼睛视线从舜华身上移到县丞身上，最后咯咯直笑：“谢大人，为民女找到凶手。”说罢，翠娘身体直接从地上弹起跳到屋檐上，手腕扭曲回去抱起脑袋安装回脖颈上。
其他尸体随着翠娘的动作撑起身体，站起身来扑向衙役，张嘴咬上脖颈。尖叫声响起围观百姓想逃，从舜华起方圆几十米陡然拔起一道肉墙，堵住所有人的路。
舜华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被侵染成漆黑一片，身上激荡起一层黑气将两侧衙役掀翻。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将游荡再天地之间的怨念全数吸光。
她的指头与身上的伤快速愈合，身体也越发轻盈。
这一瞬，她已经不是她。
“娘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被这副异样惊到，碧萝挣扎着爬到舜华脚边，紧紧扯住她裙角希望她清醒过来。然而手刚触碰到对方裙摆，便被一道黑气贯穿掌心。
眼见舜华径直朝其他人走去眸中满是杀意，碧萝纵然双手已鲜血直流，仍然义无反顾地扑到舜华腿边抱住，“娘子。”她紧紧抱住对方双腿，伸出手拉扯着舜华衣袖想让她清醒过来。
“他们心是脏的，杀了不可惜。”被碧萝牵绊住脚步前进不能，舜华低头缓缓说道：“他们死了，你们可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碧萝哭着摇头。
再舜华驻足其间，不远处的肉墙被人破开一道口子，强光从外照射过来，从中显现两道人影。
“姜舜华，醒醒！”其中一人大步上前手中掐诀，汇聚自身所有力气将灵蝶从体内彻底逼出去，化为一道高大白影伫立在大地上，朝舜华走来，“不要听它所言！造下更多杀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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