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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马倚桥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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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与别处不一样,热闹与繁华永远停留在夜色中,冷清与落寞是白天色彩。
唐三公子也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习惯夜里这里极致的热闹与沸腾,习惯白天这里死一般的寂静,毕竟这样的气氛很适合思考人间阁阁内的一切事物。
不过,好景不长,几声虽极力压制但还是撕心裂肺的凄厉声划过他的耳膜,在这死水一般沉寂的花间流连坊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这里是他的地盘,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敢在这里捣乱?
他蹙了蹙眉,放下公文,直起身来,闲闲的走了出去,就看见楼下的叶倾城正在用着她的早餐。
她似乎吃得很愉快,水嫩柔软的樱唇时不时勾略出一两朵满意而稚气的笑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看她这副模样,任谁也无法猜到她的四周有十几把锋利的大刀正霍霍地对着她,而她的足下亦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躺着五个男子,他们每个人的两只眼睛已成了两个窟窿,鲜血从那个小小的窟窿里不停的流下来,怎么也停不住,像是多情少女在离别时为情人流的眼泪,而他们悬空的手上却抓着各人自己的两只眼球。
“早啊,饭菜还合胃口吗?”没有理会这场过于诡异的画面,唐三月一边拾级而下,一边亲切的问着,手一挥,那群举刀之人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一样。
“早啊!”她抬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饭菜嘛,马马虎虎吧,我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要求的。”
“不过,”她脸色一变,瞬间阴冷下来,“我对吃饭的环境还是蛮在乎的。”
“嗯,这是习惯,看来我要好好记住啊!”他点了点头,指着地下那群人恍然大悟地说,“看来是他们打扰到你吃饭了吧,确实该死,而你只挖了他们的眼睛,真是善良的小丫头啊!”
叶倾城噗嗤一笑,才脆生生的说:“我才懒得挖他们的的眼睛呢,恶心死了,我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把金针射进他们的眼里,他们不能忍受疼痛自己挖的。”
这种纯真无邪的语气,却说着完全与之相反的狠毒话语。饶是唐三月见惯世面,一时间也接受不来,他突然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孩绝不像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可怕的人,但是却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可怕。
思及此,唐三月收起笑容,慢慢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位子,指尖的力道暗暗凝聚起来,他近乎严肃的问:“昨晚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走?别说你看上了我,打死我也不相信,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叶颜。”
“因为我想杀你呀!”她看着唐三月,墨玉色的眼里露出如婴儿般纯净清澈的眼神,语气也甜甜的、柔柔的、轻轻的,像是在情人耳边的耳语,叫人绝对不相信她刚刚说了什么,但在她眉眼之间的那抹郑重其事,却又让不得不相信这句话她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你……”唐三月一时语塞,他想过叶倾城到他身边来的动机不纯,但却没想到她这么的直接,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就把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了出来。
早年他很也喜欢坦率直接的东西,做人做事都会直来直去,是就是,非就非,非白即黑,没有中间灰色地带,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温和的窝囊,委婉的斡旋,自以为是的善意谎言。但随着岁月流逝,世事变迁,经周围环境的磨炼,这样的性格竟也被打磨的渐渐圆滑起来。但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再艰难,他多少骨子里还是想念那一个打马倚桥,光明磊落的江湖少年唐三月,而不是现在杀人于无形,冷静算计着一切的唐三公子。眉目间那一丝隐隐的孩子气的倔强,却是没有消失,只是坚持的内容早已不一样了啊!
如今,眼前这个女子的澄明与坦白,竟将他决定深深埋藏在心底的遥远的青葱岁月就这样哗啦一声毫无预兆的拉了出来,那些明媚而忧伤的过往无法抑制的充裕了他整个五脏六腑。
他收起指尖蓄势待发的力道,不知怎的,他竟无法杀她,默默起身,转身上楼去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我等着你来杀我。”
直到他走进房间,倾城才慢慢缓了一口气来,刚才那股杀气实在太强大,震得她全身撕裂般的痛疼。坐在那里好半天,她才勉强站了起来。一起来,那结实的水曲柳做的桌子竟然就在一刹那,如一堆分崩离析的枯骨般,倒在地上,碎如齑粉。
倾城脸色苍白如纸,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刚才那一刻有多悬,如果刚才唐三月出手取她性命,就像捏死蝼蚁一般简单。
叶颜一袭青衫磊落,负手立于倾城阁上,月色之下,他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庄主,你是在担心么?”一女子悄无声息立在叶颜身旁。
“明月,你说我让倾城去唐府是对的么?”
“庄主,你要相信倾城,她是我见过最聪明女子,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有什么打算?”青衫男子蓦然回头,眼眸亮如寒星,神情激动,“她不知道我多担心她么?”
“她能有什么什么打算,不都是为了你么?”女子抬头,神情清冷,语气略显讥讽,这哪像是那个在大殿上委委屈屈缩首缩尾的女子啊!
“你这是怪我么?”叶颜语气弱了下来。
“不敢,”明月叹了一口气说,“为了唐家的事,这一年来你都没好好陪过她,这一次她是铁了心要替你灭掉唐家的,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要进入唐家,本来是准备让我去的,但最后关头,她还是自己跳了下来。”
“她难道不知唐三公子十多么危险的一个人么?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叶颜悲戚道。
“可是你不也没有阻止她么?”明月毫不留情的反问,“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许久,男子才缓缓的,悲凉的,痛疼的说:“如果没有地位,没有财富,没有荣誉,她的心是我要不起。”
明月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把手中的那张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小字条递给叶颜,淡淡地说:“倾城刚刚发来飞鸽传书,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希望你一切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