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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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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声震耳,豆大的雨点浩浩荡荡地倾盆而下,很快就被狂风吹得斜打玻璃,啪嗒的响声连绵不绝。
原本正值午后的艳阳天,顷刻间就被漫天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雨幕中万物皆灰败一片,显得分外压抑。
夏日的雷阵雨总是毫无征兆,不讲道理地闯进人间肆虐一番后,来得快去得也快。
晏特遥醒来时,大雨初歇。
他还没睁开眼,就感到浑身到处都酸痛不已,嗓子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干得快要冒烟,又痒又疼。
难道过鬼门关都是这样难受?但他已经是鬼了,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适应了好大一会儿,晏特遥才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令他有些茫然,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卧室,以及卧室里都快堆满了的生日装饰,晏特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回到21岁生日的第二天。
晏特遥的21岁,过了一个非常狼狈的生日。
那时他已经倒追席南叙两年了,席南叙对他的态度越发暧昧起来,他以为两人关系就快明朗了,便打算在生日宴会上再度告白。
期间,他按捺不住,对席南叙稍稍暗示了几次。
对方给他的反馈也十分正向,这让晏特遥心中生满了底气,以为生日当晚的告白会是一场双向奔赴。
谁知,晏特遥生日那晚,他没干别的,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厅里,给席南叙打了一晚上电话。
装饰好整栋房子后,家里所有人都被他提前打发了出去。
他还早早就拒绝了要给自己庆生的家人和朋友,为的就是制造专属他和席南叙两个人的独家回忆。
没想到,最后却是晏特遥独自一人面对满屋盛大的惊喜。
满腔欢喜被浇了个彻底,晏特遥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打给画廊,得知席南叙今天一整天都没去画廊,说是待在家里画画。
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席南叙明明没事,却故意不出席,也不和他联系,还不接他电话,晏特遥实在拿不准席南叙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预谋已久的惊喜,变成了一场闹剧。
那晚,苦恋席南叙两年的晏特遥,独自坐在泳池边一瓶接一瓶地喝酒,醉到不省人事,一头栽进泳池里。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上的岸,还回了卧房。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他低烧刚退。
打开手机,席南叙在凌晨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洋洋洒洒通篇诉说着他是如何郁郁不得志,各种贬低自己是多么的不好。
说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苦画家,每每与晏特遥等人站在一起时是多么的自惭形秽。
还说了一堆中心含义为自己配不上晏特遥的话,什么华丽的灯光灼伤他的眼,昂贵的珠宝刺痛他的心,接着又讲起了晏特遥从来都听不懂的艺术……
席南叙言语间看似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实则却用明贬暗褒的手法,烘托出自己遗世独立的艺术家身份。
而晏特遥只不过是兜里有几个臭钱,根本不懂艺术和他内心苦闷的土大款。
晏特遥天生一副怜爱体质,此生最见不得明珠蒙尘。
他又从19岁起,就被席南叙用此类话术套的牢牢的,压根察觉不出席南叙长久以来,字字句句里都包藏着祸心。
反倒觉得是席南叙受了委屈。
晏特遥如今以旁观者的身份再回想起这些事……只觉得自己从前当真是愚蠢至极!
他忍着身上的不适,撑起身子,迟钝地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捏着从地府带回来的那本《高分备考手册》。
晏特遥看了看手上的书,这才对整个世界有了一丝实感。
他把书放到床头,尝试着拿起手机。
本以为自己的手会穿透手机,没想到轻易就拿了起来。
晏特遥看着手里的手机,有些诧异。
屏幕自动唤醒亮起,席南叙的那条消息正横在通知栏。
晏特遥连打开的心情都没有,扔了手机开始四处摸摸碰碰,疑惑自己一个鬼怎么还和活人一样。
门被轻轻叩响,晏特遥顿时紧张了起来,扭头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外的人见屋内没有动静,又敲门等待了片刻,才道:“小少爷,我进来了。”
是黎叔!
管家边推开门走进,边对电话那头汇报:“小少爷半个小时前已经退烧了,人还没醒。”
晏特遥还没反应过来呢,黎叔已经进了屋,手机那头传出来的熟悉怒声,在安静的卧室内炸开。
“他一天天就是瞎折腾!那个姓席的骗子呢?!”
晏特遥坐在床上,和黎叔面面相觑。
黎叔对着电话那头道:“先生,少爷醒了,您要不要和他通话?”
晏特遥惊诧地指了指自己,开口想说黎叔你能看见我?嘴张张合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地府的封嘴符居然到了人间还有效?
疑惑间,黎叔已经把电话放在晏特遥手里了。
晏特遥拿起电话,手机还没贴近耳朵,电话那头他爸就开始一通输出,晏特遥赶紧把手机又拿远了,揉了揉耳朵,听他爸在那头噼里啪啦地嘴放鞭炮。
“我懒得管你!”他爸训够了,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抛下这么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晏特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爸还是这么火力十足,真好。
晏特遥愣了回神,刚要把手机还回去,就看到屏幕上他爸发来消息——“他烧刚退,小心反复,看住他别让他喝酒,好好照顾他。”
晏特遥没忍住,掉了眼泪,他赶紧把手机塞给黎叔,不敢再多看。
黎叔见他落泪,心中不忍。
晏特遥自打会走路起就极少在人前落泪,黎叔和家里的吴姨打小看着他长大,深知他的性子,也知道他从不把父兄的训斥放在心上,便以为他掉眼泪还是因为席南叙。
黎叔叹了口气,劝了他两句,给他倒了杯水,嘱咐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晏特遥独自悲伤了一会儿,恍然想起自己时间不多了,赶紧打起精神来。
他拿起手机,想起自己如今说不了话,就给他爸他妈以及他哥发了消息,询问他们在哪儿。
晏特遥想着自己醒来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利用,应该足够把家人都见一遍了。
结果……由于他早半个月前就拒绝了家人一起庆祝生日,父母和兄长的行程就都没有为他特意空出来。
现在,他爸和他哥人在国外谈生意,他妈和小姐妹远在某个小岛上度假。
他哥说正在开会,晏特遥不敢在正事儿上惹他爸和他哥,只能哭唧唧地给他妈打了个视频。
他妈直接拒绝了视频,发来一张手机电量仅剩1%的截图。
晏特遥欲哭无泪,想了想,拿起手机拍了十几张自拍发在群里,他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发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真心话。
他哥:已阅
他爸:你在发什么酒疯?
他妈:手机已关机
晏特遥:……
……
无法与家人见面,晏特遥立马开始着手完成第二个遗愿,见金主顾延一面。
不过,他只知道顾延的名字,别的一概不知。
盲目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把记忆范围缩小在19岁这个关键节点上,那一年他初遇席南叙,整日忙着追在席南叙身后跑,没出国更没出A市,顾延一定是在A市见到的他。
人只要当时在A市,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那时除了家人和席南叙外,整日与他混在一起的,就是好友兼同学方水。
他不抱希望地跟方水提了一句认不认识顾延。
方水很快回了消息:知道,当初一手策划并实施把我家收购的,就是他。
晏特遥这才知道,原来顾延就是那个被他爸时常称赞的顾氏接班人。
方水家当时被收购后,方水他爸直接拿着钱退居幕后,带着老婆开始四处旅游养老,顺手把刚升大二的方水赶去顾氏实习,美名其曰磨炼磨炼积累经验。
方水平时没少在背后跟晏特遥吐槽。
直到升入大四后,方水离开顾氏开始艰难创业,而晏特遥正忙着筹划给席南叙开展,两人的交际不似从前密切,方水嘴里那个“顾家的变态”彻底消失在晏特遥的耳边。
如今回到21岁,方水正处于创业阶段,晏特遥猛地向他问起顾延。
方水不停地夸顾延眼光多么毒辣,嗅觉多么敏锐,行事稳准狠,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
方水话语里全是崇拜,完全不似在顾氏实习那会儿,提起“顾家的变态”就满嘴的厌恶。
听说大恩人如此有为,晏特遥对顾延更加敬重了。
他一路怀着崇敬的心情,来到顾氏集团。
等他人都站在顾氏的楼下了,他心中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无措来。
他这么唐突地跑来,也不知道顾延在不在。
要是在的话,他要不要跟顾延见一面?见到顾延后他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暗恋我?
谢谢你给我叠元宝?
别爱我,没结果?
还是说……给他放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顾延的恩情,他暂时是报答不了了。
顾延不缺钱,要别的,自己也没有时间可以耗在阳间报恩。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只远远看顾延一眼就好。
顾延倘若真的暗恋自己多年,对方那么长时间以来,从未有过要宣之于口的意思,自己还是不要贸然打扰这个人,以及这份心意了。
等回了地府,他先不投胎看,努力备考争取早日上岗。
等百年后顾延离世,他在地府再好好报答恩情。
晏特遥打定主意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绪后走进顾氏大厦。
他用AI语音朗读功能和前台沟通,“顾总在吗?”
前台原本看晏特遥长得好看,还以为他是哪个小明星。结果晏特遥行为古怪,又听他上来就说要找顾总,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晏特遥还没来得及解释,前台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顾总好。”
前台对着晏特遥身后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