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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内奇遇 药香如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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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如缕,泠然踏入古生堂时,鼻腔被浓郁的药材气息充斥。这熟悉又刺鼻的味道,让她不自觉皱起眉,眼前浮现出非听每日服药的场景。那青瓷碗里翻涌的褐色药汁,朦胧的热气模糊了他苍白的脸。
正出神间,一道身影匆匆穿过木廊跑来。身着靛蓝短打的店小二上下打量着他们,搓着手赔笑道:"二位,小店今日有贵客......"话未说完,泠然已心领神会。
她弯起眼,目光狡黠:"小二哥,方才堂前那场纷争,街坊领居可都瞧得真切。若此时将我们拒之门外,日后闲话传开,秦公子怕是要怪罪呢。"
店小二脸上堆着笑,却难掩为难之色:"姑娘有所不知,这是秦公子的吩咐......"话音未落,非听突然抬手示意。
只见身着劲装的秦府侍卫拎着大包药材,鱼贯而出。掌柜满脸堆笑地立在秦祖德身侧,面上笑意盈盈,手却在袖中暗暗比划。小二适时跑回了掌柜身边。
侍卫们让出通道,身着一袭绣着金线云纹月白锦袍的秦祖德缓步走来。身泠然与他目光相撞,而后垂头敛眸侧身避让。擦肩而过时,一声淡淡的"多谢"传入耳中,带着几分疏离。
待秦祖德一行人离去,掌柜凑上前来,长舒一口气:"多亏秦公子今日好说话。"非听适时开口:"掌柜的,我们是来取药的,方非言,每月十五都来。"
掌柜一拍脑门:"啊!是阿言的药啊。”说着又好奇地打量二人,“怎么今日不是他来取啊……”
泠然刚要开口,非听轻轻摇头示意。她会意,改口道“阿言是我师弟,他今日有事,我们正巧路过,便顺道取走了。”
“好嘞,稍等片刻啊。药在漆架二层,我这就去取!"掌柜笑呵呵地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秦祖德走后,古生堂陆续又有人来。取完药,泠然与非听穿过回廊,正要前往坐诊馆。
忽见一道倩影款步而来,女子头戴素色帷幕,身着广袖青衣。身姿绰约的模样顿时引起人群顿时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是哪家的小姐?生的这般标致!"
"怕是商贾之女,哪有大家闺秀抛头露面的......"
“哎,我瞧着那边的公子更是清雅矜贵呢。”
“这二人站在一起,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泠然忍不住看向非听。他长身玉立,气质温润如玉。眉眼疏淡,鼻梁却高挺。她心中暗笑,自家师兄这般出众,难怪引来众人议论。
正想着,古生堂掌柜突然快步迎上前。与此同时,一名灰袍人走到青衣女子身旁,俯身同她耳语。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掌柜望着那女子的背影,感慨道:"说来也巧,今日两位贵客都为明心雪莲而来。可惜,这小姐来晚了一步……"
“明心雪莲,这是何物?”泠然好奇地问道。
掌柜捋了捋胡须,神色透着几分得意:“姑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明心雪莲生长于雪山之巅,千年冰崖之上,极为罕见。我开医馆数十载,也只寻得寥寥几朵。”
“那这东西有何妙用?”
“它清脑开窍的功效可是一绝!只是……”掌柜顿了顿,语气颇为惋惜,“只是这般珍稀之物药效也不过数月,过后仍需续服。一世痴傻与一时欢愉……哎……”
“哎,那秦祖德……”泠然正要再问,掌柜突然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至于秦公子拿去做什么……姑娘你别打听了……是我多言了……”说罢,便摇头晃脑地往内堂走去。
泠然一回头,见非听神色怔怔。他青玉般的面容笼着层薄雾,似在回忆些什么。
“师兄?”她轻拽他的袖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非听如梦初醒,嘴角扯出笑意,“无碍。”见他不愿多说,泠然只好拉着他往坐诊馆走去。
坐诊堂内,老大夫干瘦的手指搭上非听腕间。泠然在一旁屏息凝视,目光紧紧盯着大夫的神色。“伸手”,大夫在给非听把脉,泠然在一旁忧心忡忡。
“先天不足,后天寒侵。”大夫忽然开口,视线扫过非听肩头的大氅,“九月初寒尚可抵御,待隆冬时节……”他顿了顿,“索性调养得当,已去大半病根。”
泠然指尖微微发颤,“那日后……”
“堂内所开之药对症大有裨益,日后按时服用即可,不必再回诊了。”大夫忽然轻笑,“待春回大地,便可逐渐减剂……”
话音未落,她转头望向非听,却见师兄正望着窗外细雨出神。雨丝斜斜掠过窗棂,在他眼底碎成点点银星。
出得诊馆,秋雨骤然转急。积水漫过青石阶,泠然的裙摆已洇上深色水痕。“这该如何是好?”
她话音未落,目光被街尾一抹明丽色彩攫住。翠雅阁的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悬着的各色灯笼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鲜亮。
“师兄!”泠然猛然转身,“我倒真真忘了,今日可是摇风节,翠雅阁定有盛会!”她指向那片灯火,眼波盈盈,“你久病初愈,正该去沾些烟火气。”
非听垂眸望着她被雨水洇湿的裙摆,招呼着她向廊内迈步。“摇风节?倒从未听人提起过。”
她蹦跳着转至他身前,眉眼弯弯似月牙,“摇风节,可是我们这特有的节日。”
“我们风鸣峪,旧称如愿镇,原是个丝竹成风的妙地。初元三年,太祖皇帝巡游至此,听闻满城皆是善音律之人,便命乐师献艺。谁知那日,百姓自发分站市街两旁,笙箫笛管齐鸣,乐声直上云霄!”
泠然说着,忽地压低声音,学着老学究模样摇头晃脑,“陛下大悦,赞曰‘风鸣九天,余韵不觉’,当即赐名风鸣峪,还钦定每年此日为摇风节呢!”
见非听神色松动,泠然顺势接道“师兄,你看这雨声如注,山路泥泞难行,倒不如去翠雅阁歇脚,等雨停再归也不迟。若实在赶不及,山腰上的赵姨那想必也留有你我落脚之处。”
不等他回应,泠然便拉着他往街角走,抬眸巧笑嫣然。回廊外,行人所持纸伞如绽放在雨中的花,二人在长廊中疾行,又恰似两尾闯入灯火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