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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等都收拾好了,宋平洲还闭目坐在那儿。

      绾雾不催他,只是抬手挥袖,撤了那好多层结界。

      外面川黛只觉眼前一亮,定睛看去,绾雾正双手环抱,气势逼人走出来,身后空无一人。

      “平洲仙君呢?”她问。

      绾雾目不转睛经过她:“里边儿。”

      语气冲,一点都不温柔。

      怎么了这是?

      川黛看着她离开,还是走进去瞧瞧,结果在一棵海棠树下看见一个巨大的茧。

      蝴蝶和蚕的那种,雪白的丝缠绕,中间大肚,两头窄。

      这里面不会是平洲仙君吧?

      川黛运法想探探,结果还没下手呢,茧周围划过金光,稀疏但缠绕紧实的金线露出形来。

      如同阳光下的蛛丝,偶尔滑过森然亮光。

      纤细、锋利、威胁、拒绝、以及不容靠近。

      察觉她没有伤害意图,金丝只威胁,并不攻击。

      川黛缓缓收手。

      里面流淌的神君的气息,她能察觉出来,所以这里面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宋平洲。

      可是为什么要将他封在里面。

      惩罚?

      依照绾雾的脾气,很像,但川黛并不感兴趣。

      因为是神君做的,所以她不需要去追根究底,她只知道要忠诚的人只有绾雾,神君做既对。

      川黛转身离开,去陪着绾雾。茧上的金丝意识到周围没人,慢慢隐去,只剩一个大白茧。

      宋平洲睁眼时,眼前白茫茫一片,他还以为自己在幻境,再次闭眼后睁开,目光所及之处依旧白色。

      他转头扫视一圈,抬手去触摸,发现触感柔软异常,丝絮像棉。

      这是……蚕?

      他见门里有过弟子养过,不过养的是灵蚕。

      灵蚕吐的丝坚韧无比,水不能湿,火不能烧,能抵三次致命攻击。

      好像就是这样的。

      可谁把他封进来的?

      宋平洲仔细回忆,印象最后是绾雾气不过讥讽他的模样,他猜,是她。

      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有恼怒、愤恨,也没有怀疑她是不是在发脾气惩罚他。

      ——只是单纯觉着,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

      宋平洲脑子还有点懵,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好像不疼了,没有呼吸都会牵扯到的钝痛。

      所以刚才他的意识进入的那片冰冷雪山,也是绾雾做的吗?

      呼吸间冰冷刺骨的空气进入鼻子,缓解了肺腑的灼热滚烫。

      那么现在他好了,是不是就该出去了。

      宋平洲手又摸上那层“蚕丝”,指尖用力,结果根本扣不开缝隙,而且隐隐一道金色流光划过,然后出现一条金线。

      看到金线,宋平洲心里更确定了,是绾雾。

      他见过用仙术的,只有她的是金色,连带着他跟她学的时候,也成了金色。

      宋平洲内窥经络平稳丰盈,翻手运气,紧接着被他用力轰向白丝。

      炸响间,他抬手用袖遮脸,避免波及。

      ……

      绾雾午膳都吃了,听见仙娥小声交流,说后院树底下那个大白茧一震一震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惊讶问川黛:“他还没出来呢?”

      川黛摇头:“没呢,旁边树的叶子都震落了大半。”

      绾雾抚下巴:“那他是怎么做到天资禀赋如此好,脑袋瓜又这么不好使的。”

      说话时,书房屏风处传来一道脚步声,绾雾扭头,是宋平洲。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

      她张口语塞:“你……”

      只见素日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宋平洲,此刻头发凌乱,脸上黑一块灰一块,身上衣裳说是褴褛也不为过。

      宋平洲先动作缓慢地作揖行礼:“神君。”

      好半晌,绾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昼南你是让谁给炸了吗??”

      “不是。”她舔舔唇,不敢置信:“你是把那蚕茧给炸了才出来的?”

      宋平洲慢慢点头。

      他脑袋嗡嗡的,意识没有回笼,还有点懵。

      绾雾手掌捂头:“我的天。”

      川黛站在她身后,见她无奈,手按着她的肩膀,“我先带着平洲仙君去换身衣裳。”

      绾雾没抬头,随手挥了挥,“去吧去吧。”

      川黛引着宋平洲去了二层,然后看他进了净室,再干净地出来,然后自己走到了妆台前,去拿玉梳重新挽发。

      她站在第一道隔断旁,远远看着他,等他收拾好了,再带他回书房。

      绾雾正看书,“收拾好了?”

      宋平洲出声:“收拾好了。”

      “哟。”她放下书抬头,“脑袋清醒了?”

      宋平洲羞愧低头,“是,让水给浇清醒了。”

      他说完,顺着她的示意,坐到自己位置上。

      川黛则去了两人中间,给他们煮茶。

      绾雾一脸好奇:“你炸了多少次才破开那茧出来的?”

      宋平洲:“五百次。”

      “……”

      “你可真行。”绾雾说:“怎么没给炸傻了在里边儿。”

      “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想到要炸开它出来的?”绾雾很真诚地问。

      她是真的想知道。

      那茧本来是要引他领悟,尝试以法力作刃剖开的。只要想到剖开,领悟就能上升一截儿。

      他怎么能想到……硬生生给轰开呢?

      宋平洲接过川黛递过来的茶盏,道谢后略不好意思回她:

      “当时意识刚从一片雪域里出来,还没彻底清醒,下意识就用笨法子了。”

      绾雾:……对不起,我的错。

      她眨眨眼,干咳一声,“行吧,出来就行,不拘什么方法,你……你看书吧,自己想学会儿,我出去走走。”

      宋平洲看着绾雾带着川黛匆匆离去,低下头看自己的掌心。

      只要心意一动,那上面就会窜出一丛猛烈燃烧的火焰。

      浅青色,不仅不灼热,反而有些刺骨的冰冷。

      他一开始只是想炸开那茧,但是不得章法,随意攻击。

      后来次数多了,他掌心就开始蕴积出一个浅青色的光球用以攻击,威力也大了很多。

      再后来,就变成了这火焰,只烧了一次就把茧给烧没了,但因为没太掌控好,差点把他自己给烧着。

      绾雾带着川黛来到正殿后面,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残留在空中的焦糊味。

      她屈指一掐,用阵风扫走,然后打量起这片地方来。

      正如川黛所说,背靠的那棵树的树叶都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子上,稀疏的叶子还在随风晃悠。

      她给整出来的那石墩,浑身乌漆嘛黑,连带着周围的那片草都燎卷儿了不少。

      绾雾:“他可……真行啊。”

      川黛给掐了个诀,石墩挪走,草地恢复葱绿,树上叶子给恢复茂盛。

      “没把自己给炸伤就不错了,神君不要要求太高。”

      晚上回到房间,绾雾又手把手地单独把化气为刃的法术教给他。

      还另外专门布了个结界,里面幻化了一些兔子野鸡老虎什么的,让他在里面练,练好了就可以自动出来。

      ……

      一个月很快过了一大半,绾雾教宋平洲也放慢了脚步,让他先把学过的这些给学扎实,免得投次胎又给忘了。

      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绾雾挑了座听雨台,带着宋平洲过去。

      宋平洲读书,她就在旁边喝茶插花。

      带着裹挟着雨丝的绵湿潮气翻涌吹来,又被屋檐下的竹帘遮去一二。

      桌案上的莲花熏炉袅袅冒着青烟,一时间,分不出鼻尖嗅的,是风中的荷香,还是炉里的荷香。

      绾雾用的花都是刚摘的,还带着雨水珠子,摸得指尖微凉。

      她抬头暖手功夫,看见川黛飞身而来。

      川黛把油纸伞放在檐下,然后拿了本折子给绾雾看。

      绾雾伸手接过来,一看封面,卷草纹缠枝莲,九台山的折子。

      “来折子的人说,是郾城山神把折子给了郾城土地,土地又把折子给了城隍司,城隍司的判官觉着不太对,就让城隍直接送到了幽冥司,幽冥司一看,马不停蹄地叫人给送来了。”

      绾雾听着这波折关系颇为无奈:“就个折子,几个人在这里推来推去。”

      川黛脸上并无以往的和善笑意:“神君还是先看看吧。”

      绾雾见她这么严肃,一边打开一边问她:“你看过了?说的什么?”

      川黛“嗯”一声,“我不好说,您还是自己看吧。”

      绾雾只得自己来看。

      她一目十行,看得很快,洋洋洒洒近千字,片刻就看完了。

      看完,她把折子一合,往旁边桌角一扔,一脸无所谓,拿着剪刀修剪花枝,“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川黛平日挺喜欢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现在居然有了为人父母师长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无奈。

      “神君,你香火都让人偷了,你怎么不着急呢!”

      绾雾安抚她:“这不还没确定是偷了。再说我又不靠它过活,偷就偷了呗。”

      “不成!”川黛厉声打断她。

      她是貔貅,生性只许进不许出,敢动绾雾的东西就是动她的东西。

      她!绝!不!允!许!

      不知道哪个宵小,打主意都打到她的头上来了。

      川黛一脸严肃,猛地一拍桌子:“神君,你必须去看看。”

      绾雾被她震得一抖,咔嚓一声把立言花拦腰剪断。

      她重新放下剪刀和花枝,抬高胳膊伸手去胡噜川黛的脑袋。

      川黛小时候经常被她撸,愤怒之下也遵从习性,下意识低头,把脑袋往她手下送。

      绾雾一下一下顺,一边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轻柔道:“不气不气,气坏了我们川黛怎么办。”

      “不就是点香火吗,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们川黛会给我挣更多银子回来的,对不对?”

      川黛嗅着她身上的迦南香,被摸的舒服,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闻言,乖巧点点头。

      不远处宋平洲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书都没翻页,听她在这儿骗小孩似的。

      他后来是在山上修了几百年不假,但是幼时做乞儿的事还是记得一点点。

      当时就是有那些人牙子这么哄他,想把他卖去做清倌儿。

      往事浮上心头,又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带荷香的湿风卷走,一丝不剩。

      那边伏在绾雾膝头的川黛也反应过来,一声呼噜后猛地离开她的手坐起。

      “不行,我挣我的,神君也得去找神君的,不能便宜了那帮狗头嘴脸的无耻宵小。”

      偷东西偷到神君头上来了,真是欠收拾。

      见实在骗不了,绾雾无奈,捏捏眉心后道:“成,我去给你找。”

      目的达成,川黛扯扯裙子站起来,一抹脸,又是那个亭亭玉立的宝霞宫仙官。

      “那明天天晴,我就安排侍从收拾东西。”

      她安排的动作快,一点反悔时间都没给绾雾留。

      绾雾只得看了眼宋平洲。

      “顺便把昼南的也给收拾了罢,他跟着我去。另再跟密录阁说一声,过几天的投胎先缓缓,让司命的命运簿子稍后写。”

      “等我这边完了,再送他去投胎,到时候我告知一声,他们再写。”

      这些都小事儿,川黛答应得利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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