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归舟》_子行其漾_

1、引 那一年，他

　　“四哥哥，走慢点儿...”

　　京城十二月的雪，天刚霁。太阳才亮了一星半点儿，还是乌蒙蒙的带着夜色，倒是这厚实的雪层已经被宫人扫开，露出水洗的青石板，宫廷路。

　　“四哥哥，莫言跟不上了，你慢点啊！”

　　小小的声音还透着奶声奶气，锦衣轻裘裹着一嫩嫩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追着。

　　“啊...”小丫头步子不稳，被结了层冰的路一滑，硬生生地摔到了地上。

　　本在前面疾行的少年听得声响忙停下了脚步，急急的转过身来，却看见小丫头摔在地上也不哭，笨手笨脚地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又往自己这儿追了来。

　　少年忙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追过来的小家伙。

　　“四哥哥...”

　　丫头的声音在他怀里闷闷地，少年以为是摔疼了，忙拉起她站定在自己面前上上下下检查着，“莫言摔着哪儿了？疼不疼？”

　　小丫头摇摇头，眼睛却是红彤彤的。

　　少年伸手去揉可能磕着了的膝盖，“就让你不要跟了来，这下好了吧。摔着了可就知道疼了。”训倒是训着，语气里却是两分无奈，三分心疼。

　　小丫头听了训也不吭声，拽着少年的衣襟，蹭了蹭，直直地往少年的怀里钻。

　　“好了好了，四哥送你回去，是该让额娘好好管管你了。”说着迈了步子就要往回走。

　　小丫头听着，急了。挣扎着从少年怀里抬起头来，“莫言不回去，四哥哥不要送莫言去姑姑那儿，莫言不回去，莫言要去找十三！”

　　小身子在少年怀里又是踢又是扑腾的，摔着了也没哭得一张小脸瞬时湿了一片片。

　　“莫言要去看十三，十三没了娘，在哭，莫言不要十三哭。四哥哥带莫言去找十三。”

　　少年惊得站住了脚，“你说什么？”

　　“十三在哭...莫言没了娘...不要十三也没额娘...”

　　“你都知道了？”

　　莫言哭的直打嗝，使劲儿点点头。

　　少年把莫言放到地上，又替她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低头看着这个咬着嘴唇，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倔强的小丫头。好像那个少年也是这么咬着嘴唇，哭却不见一点儿声音，任凭自己一身单衣，让这京城十二月的雪几乎将他掩埋了去。

　　“那莫言答应四哥一件事情。”

　　“答应四哥，四哥就带我去吗？”小丫头睁大了还含着泪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恩！”少年郑重的点头。

　　“四哥说什么莫言都应，莫言都答应！”小丫头伸出小指，要拉钩。

　　少年也伸出小指，“四哥希望莫言以后能在十三身边，照顾十三，让十三永远开开心心的。”

　　“想十三的额娘那样？”莫言听了“照顾”这词，小脸上露着疑惑。

　　少年摇摇头，“不是像额娘对十三那样，就只是莫言对十三，让他好好的，不要哭，好不好？”

　　小丫头还是有些不懂，可想着能见十三，勾住少年的小指晃了晃，认认真真地答——

　　“好！”

　　一阵风掠过红墙绿瓦，带起一片片晶莹的雪沫。纷纷扬扬的雪色中，十二月温暖的冬日展开了他金色的怀抱，拥了这鎏金的紫禁，并着光芒同时升起。

　　年少诺言谁人记？终只留清香几许。

　　可在后来的世事艰难，聚少离多里，她的目光却真的未曾想离。许是前世欠了他的，今生定要望穿了初春柳，夏末雨地等他，等他的一张笑颜，盼尽了仲秋霜，寒冬雪地念他，念他平安喜乐。

　　那一年，他五岁，她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