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性气候》三冬六夏

2、第 2 章 我经常会想

　　林棉煮了一包速冻水饺，三鲜馅的，和钟弋一人一半。

　　一碗带汤，一碗不带汤。

　　林棉习惯等饺子凉一些了直接用手拿着吃，还习惯把饭菜端进房间吃。

　　钟弋知道她的这些习惯，在洗完澡出来之后看到饭桌上孤零零的一碗饺子时，他觉得十分亲切。

　　在动筷子之前，他给齐彦发了消息，告诉齐彦自己已经到了。

　　齐彦秒回：在哪家酒店住啊？吃晚饭没有？

　　钟弋选择性地跳过了前一个问题：正在吃。

　　齐彦关心了几句，接着问他：我和我爱人的婚礼定在下周一，你能不能来啊？

　　婚礼……林棉应该也会去吧。

　　钟弋有点担心，林棉她能应付得过来那种人又多又热闹的场合吗？

　　钟弋非常清楚地知道她不行，她连和陌生人说话都要做足心理准备、不知道要在心里打几遍腹稿才能开口，更别说婚礼这种需要和不同的人寒暄的场合。

　　于是他回复：行啊，到时候发我地址就行。

　　林棉端着空碗出来的时候，发现钟弋已经把饺子吃完了，还洗了碗。

　　我今晚为什么要把钟弋留下呢？林棉一边洗碗一边想，或者说，我为什么会把钟弋带回家呢？离这里大概十公里的地方就是整个安宁区最好的酒店。我明明可以带钟弋去那里，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呢？

　　林棉有点后悔带钟弋回家，因为钟弋又一次问出了她给不了答案的那个问题——“我们将来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住同一个房间、有同一个家？”

　　一只碗，林棉洗了足足五分钟。

　　回到房间躺下，林棉又想起钟弋今天对她说的话。

　　不论是十八岁的林棉还是二十四岁的林棉，她们都非常、非常、非常想就钟弋的问题给出肯定的回答。

　　但是她们又非常、非常、非常理智地知道，自己并不能给钟弋足够多的回应。

　　所以不敢说“可以”，偏偏又不甘心，于是回避、不回答。

　　电话响了，是齐彦的，林棉按了接听，就听见那头十分激动：“绵绵！小钟今晚是不是在你家住了！该不会睡的主卧吧！”

　　这事儿她并没有和齐彦说过啊，钟弋知道齐彦和自己的关系也应该不会说啊。

　　林棉小心翼翼：“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齐彦解释：“小钟是BLUE的游戏主播，刚刚开播前发了条动态，拍进了你家卧室的桌子还有窗帘。”

　　林棉没有听懂：“啊？”

　　齐彦又解释了一大堆，林棉这才听懂了。

　　钟弋在大学期间顺便在BLUE直播打游戏、做视频投稿，因为操作优秀、视频质量高还有声音好听吸引了不少粉丝，现在粉丝量已经破了百万。

　　九月份研究生毕业之后，钟弋和BLUE签了约，成为了一名全职游戏主播。这次来定州也是来给参加BLUE一年一度的线下互动展的。

　　“所以你和他又是怎么认识的呢？”林棉又问。

　　“去年他们导师生病，我帮忙带了他们两个月。”齐彦说，“真没住主卧吧？”

　　“没有，他住客卧。没跟我妈说吧？”

　　“没有没有。桐桐要是知道你和异性接触能乐开花！”

　　林棉咳嗽了几下，和齐彦道了晚安之后，挂了电话。

　　输入齐彦刚刚告诉自己的钟弋的ID，林棉点进他的直播间。钟弋正在直播玩一款单机恐怖解密游戏。

　　“是啊，坐大巴是挺累的。今天整整坐了四个小时，坐得我腰都有点疼了。”

　　“哇——好长的手指甲，这姐姐还挺精致，指甲油涂得真匀！一般人都涂不了这么匀的。”

　　“钟哥今天好像很开心。对啊，今天见到了喜欢的人，当然很开心咯。我怎么不能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有喜欢的人啊，从高中开始到现在。”

　　“反正我就是认定了，我就只喜欢她，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反正我喜欢她，不管她会不会回应我，我都会继续喜欢她。”

　　这表达……真是太直接了。

　　林棉有点不忍心，她认为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她不回应，而他一直在这么热烈而直白的喜欢自己。

　　她忍不住给了一点回应，试着像钟弋那样直白的表达：我经常会想你的。

　　直播间里，点按鼠标的声音和钟弋的声音一起暂停了，而林棉收到了他的消息：我也是。

　　林棉在床头放了一张她和钟弋的合照，那是除了毕业照之外林棉高中时候的唯一的照片，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照的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雨还在下，令林棉想起自己和钟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六年前的九月初，定州二中的开学日。林棉还记得那是一个晴天，虽然温度很高，但是没有什么风，闷闷的。

　　那天她起晚了，等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到教室的时候，林棉发现有人坐在了自己已经空了很久的同桌的位置上。

　　“林棉，这是钟弋。这学期转学到我们班，以后他就是你同桌了，你可要多照顾人家。”班主任这么对她说，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班主任姓黄，教语文，林棉是她的课代表。

　　黄老师对林棉很好。经常在林棉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给林棉水果或者糖吃。中午食堂人多，林棉不太乐意去人多的地方，宁可去小卖部买泡面、面包吃也不肯去食堂，她知道后就每天带林棉去教师食堂吃饭。

　　因此林棉并没有对这个安排觉得有什么不满，只要新同桌和她少说话、保持社交距离就好。

　　事实证明她把钟弋想得太安分了。

　　半节课刚过，班主任喝了口水，继续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地讲述高三学习生活的艰苦性、重要性以及高考对于人生的影响有多大时，钟弋戳戳林棉的胳膊，推给她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林绵同学，我是钟弋，你有没有带手机？我今天幻境之森还没有签到，急！

　　林棉有点无语，但还是在纸条上写：是林棉。我的手机里没有你在玩的游戏。

　　钟弋又写：那好吧。你可以试着玩玩看，挺好玩的。不会玩我可以带你。

　　林棉感到十分无奈，她整个暑假都在被她哥拉着打幻境之森，每天固定俩小时。从一个新手小白硬生生地玩成了PVE和PVP的最强王者。这游戏她是不愿再玩了。

　　她礼貌地回复：谢谢，不过我对游戏不感兴趣。据我所知，你的两个前桌和你旁边两个同学都在玩这款游戏，你可以找他们。

　　钟弋再写，林棉就没有回了。

　　然后林棉就看着他自娱自乐——把小纸条撕开叠了三四个星星、把笔转起来，转过了右手的每一根手指，诸如此类。

　　林棉那时觉得这个新同桌……着实是有些过于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