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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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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不能不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大三时打工的那个小电脑公司现在已发展成为一家集网络运营、软件开发为一体的股份制大公司了。而我也开始成为一员上班族。
令我幸福的是不用象别人一样每天挤公车,赶地铁,我有沈乔,她成为我忠实的车夫。我常想这样一句话,小女子何德何能,承蒙如此垂青,可却从未能说出口。
和平常一样,我在书房继续白天的工作,沈乔坐在客厅看电视,一阵电话铃响后电视机的声音消失了,过了会沈乔踢踢踏踏的拖鞋声进了书房。她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我,把脸在我脸上摩挲着。
“麦子,我待会出去下。”
“哦”我早已习惯她一星期有三四个晚上在外面的活动,曾经她力邀我去,我是坚决不去。所以我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前转移。
“你不问下原因?”
“会朋友吧,你又不是第一次。”
“是我的前任女友,她说她那位到印度学瑜珈去了,想我去陪下她。”
“哦”。
“你一点不在意?”
“她还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呀!”我转过身望了下她。
“我去了。”她明明打定了主意还问我干嘛。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那心绪再也回不到工作上来,失神地呆坐在电脑前。
一整晚沈乔没回来,一整晚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声音,一整晚电话没响,一整晚失望。
天空微泛白时索性起身,感觉精神很差。
上班途中迷迷糊糊的,这个城市对于我来说太大了,还是怀念我家乡,一个小小的城市,出门三步就能遇见一个熟人。
胡思乱想中,过马路没看清绿灯变成了红灯,一个人低着头径直向前走。
“吱”很尖锐的刹车声在身旁响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钻心的痛从腿部传遍全身。我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围观的人立即涌了上来,四周乱糟糟闹哄哄的,这种情形让我一阵眩晕,我的汗顿时倾盆而出,衬衫全湿了。我被车撞了吗,身旁一辆黑色的宝马中钻出一个人,只看到一个轮廓,因为一夜未眠,这时意识很迟钝。
“小姐,你能起来吗,我扶下你。”车主人伸出手。
我摇摇头,“不行,我需要上医院,可能骨折了。”边说边掏手机。
真佩服我这时候第一件事想到的是给沈乔打电话,但等拿出手机我又犹豫了,让她来看我这付样子吗?转而拨了120。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儿,这些人为什么那么爱凑热闹。
痛一阵一阵袭来,但我的意识渐渐清醒,才发现车主人比我还紧张,不断搓着双手。边跟交警讲述过程边不时看看我。坐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的我。
我又拨了个电话给公司说有些意外今天不能上班了。
120呼啸而至,我在单架上给沈乔发了个短信。被就近送治。
半小时后拍出的片子显示我是腓骨骨折,医生立马给我复位上石膏,这期间钻心的痛使我大汗淋漓,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可是心里想的却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手机铃声大作。
“喂”故意发出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怎么了,我的手机一直没电,刚换了电板,你说今天大概上不了班是什么意思。她昨晚喝多了醉的不成样子,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心软,我不放心等她一醒过来就往家里赶。再说你也是通情达理的一个人。”
石膏开始发烧,痛好象缓解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产生了耐受性。
“干嘛不说话,真生气了。”
“我好痛。”泪水夺眶而出。“我骨折了,在长征医院”
“什么”她一定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被车撞了”。我继续吓她。
“我,我,我就到。”声音变味了。
“你朋友呀。”没注意肇事者一直守在我身边。
“咦,你怎么没走?”
他非常奇怪地望着我,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人了吧。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特别的女孩子。”他用一种很欣赏的眼光看我。
神经。我心里骂到。
还好只是左脚小腿骨折,要两只脚都折了,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一路上我都在说谢谢,这是因为医生安排了床位,可我一个人去不了,身边没有人是件多难堪的事呀。
“我叫范大伟,叫我大伟就行。”肇事者主动上前来扶我,虽然不喜欢,但这时候没法子了。
“麦玫”另一只空出的手友好的伸出来跟他握了握。
不习惯身边有一种男人的气息,觉得很混浊。
“刚刚是和你男朋友打电话吧”,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只是段短短的走廊怎么走了这么久,心里懊恼,平时你去看朋友飞样的速度,今天这么久还没到。
走到安排的床位前,我立住,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样不耐烦。“先生,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的朋友也快到了,等交警处理意见出来了我们再联系吧。”
这明显是下逐客令呀,要是别人早乐得脚底抹油了,可这个范大伟好象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不走。
医护上前要把我的腿吊起来,所以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上床躺下。这时候才觉得健康的可贵。到了医院只有听之认之的命了。
走廊上传来叮叮咚咚一阵凌乱急促的皮鞋声,我看到医生护士皱起了眉。抬头看到墙上挂了一个“静”字。
电话又响了。“你到底在哪呀?”气喘如牛。
“37床”。说这话时已在门口见到沈乔探过来的一张脸。
她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到担忧。头上冒也热气,头发被汗粘贴有脸上,衣服也湿了。看来由于我的情报不准让她一通好找。
“怎么了?!”她不管不顾径直走上前,目光在我被高高吊起的脚上聚焦。好看的眉毛捻成了一团。
我挺心痛她这个样子,所以故作轻松地指了下身边的那位高大男士。
“拜这位先生所赐。”
沈乔这才注意到我的床边还站着一个人。
大概范大伟看见他所谓的男朋友不过又是位漂亮女生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有些故作潇洒的伸也一只手。“你好……”
沈乔踩都不踩,“好什么好,你这人不会开车就别上路。”
范大伟一点不恼,仍笑着说“我开车有五年经验了,记录良好……”
“什么,你开五年车就叫经验,我们麦子走了二十几年路了,比起你经验丰富多了,你还想赖了不成。”不等范大伟说完沈乔就抢白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看得出范大伟的尴尬。
知道沈乔是个女强人,伶牙俐齿令我汗颜,原来对于男人也一样。我不禁笑了起来。这一笑让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缓解了箭拨虏张。
“麦小姐,我想起还有些事,改天再来看你。”三十六计走为上。
“改天,不必了吧,留下地址,改天寄医疗费用。”
这时候的范大伟脸上只有干涩的笑了,他递上名片,样子象是学生见老师,一个刚才还气宇轩昂的成熟男人就这样被一介女子打败,这世界真是阴盛阳衰。
我继续不怀好意的笑着。
范大伟走出门时还意味深长的回了一下头,我转过头看沈乔,假装没看见。
“你是怎么回事,我才一天没送你,就出事了,叫人怎么放心。”这调调,象我妈。
昨晚的怨气早在见到她人后就烟消云散了。“没关系,只是骨折,医生说三个月就会好,我这是偷得浮生百日闲呀。”
“谁要你这种闲”白了我一眼,却是满心满眼的痛惜。
敲一敲石膏缠绕的脚,“痛吗?”
说实话有些痛,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他说打上石膏就不痛了,可我,还是痛的不得了,但我会忍,别让她太担忧。“嗯,过两天就不痛了。”
“早知道打死我也不去那,你是不是因为我一晚没回家乱想才搞成这样的。”
感叹她的冰雪聪慧,是不是她也曾有过如此体会呢。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什么时候变得说谎话不打草稿了。
“可人家开了五年的车,又是在市中心,速度不是问题……”
“刚才你还说我更有经验呢!”
“那是理由吗?”
我不作声。
“不说了不说了,我去问下医生看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才住下来,你就要我出院,太……”
“你别小心眼,医院里你叫我怎么照顾你,这么多人。”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为什么她那声音总让我陶醉。
她跑去找医生问话去了,来去匆匆,很多时候让我感觉她就象一阵风。
回来时她一脸的笑意“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只是有许多注意事项,不过他给了我一张。”说罢扬扬手中的一张纸。
“可是我刚接到电话,下班后公司的人会来看我。”我有些为难,总不能让他们去沈乔家看我吧。
“那就等他们看完了你再走。”她下好了要带走我的决心。
“我说那个范大伟好象居心不良呀!”半天她又想起这个人来了。
想到范大伟被她呛到的样子,我忍不住又笑了。“你怎么还没饶过人家,放心,有你这只老虎,估计我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敢要。”我开着玩笑。
“什么你不是有主了吗,谁敢横刀夺爱,放马过来。”
我故作深情地望了她一眼。
下午六点多些的时候同事来看望了一下,叽叽喳喳一群人,只有老板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一个人在外面,可要懂得照顾自己才行呀。要不要告诉伯父母呢。”我吓了一跳,向来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出这件事当然也要瞒过。
“不用了,我有朋友,可以的。”
沈乔说到花店去交待一下,一天都不在,不放心。
一群人走了后,我的笑容也在脸上凝固了,一种寂寥涌上心头。尽管我现在是幸福的,可是,那个名字总在我心灵最脆弱的地方躲着,时不时蹦出来,扰乱我的心,我的梦。
很不幸,范大伟又撞到枪口上了,他来看我时正好沈乔回来准备接我走,已办好了出院手续。
“你来了,很好,这是麦玫的医疗费,还有今后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她如数家珍地说出一大堆,范大伟一个七尺男儿只能听接不上话。
“沈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别说的那么吓人。”
“好,你今天运气好,遇见我们麦玫脾气好,你看怎么办吧。”
记得范大伟走时很无奈地对我笑笑,我想他大概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吧。这样也好。
遇见沈乔是我命中注定的。她勇敢,我懦弱;她帅直,我隐晦;她永远积极乐观,我却总是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