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27、第 27 章 已读

　　买年货，贴对联，吃年夜饭，走亲戚，收压岁钱，玩烟花，刷微博，跟朋友互道祝福……凌柒的这个新年过得和往年没什么两样，却又有些许不同。
　　林依露向她保证过会寸步不离，所以除夕这天也一直待在她的身边，陪她与她的家人一起过年，而林依露自己似乎完全没想过要回自己家过个年，只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后给林司鹭发了一句祝福而已。
　　往年，凌柒听窗外或近或远的烟花砰砰声和噼啪声，窗外人们兴奋的方言和普通话混杂的交谈声，会觉得热闹，今晚却觉得有些吵闹。吵得她险些听不清林依露的声音。
　　“新年快乐。”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她会跟大家一样微笑着回一句“新年快乐”，可她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跟林依露说些什么呢。
　　林依露凑得更近了，对她说：“希望你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一定比今天要快乐得多得多得多。”
　　还有五天。离别的期限在这热闹的除夕夜压得凌柒透不过气，外面越是闹哄哄，她越是不想放开林依露。
　　林依露伸手盖住凌柒的双眼，说：“阖家欢乐的日子，别哭。”
　　幽灵的手掌略带寒意，却也终于让凌柒从挥之不去的压抑中清醒了一下。她将遮在眼前的手掌握住，说：“我不哭。”
　　视野恢复，林依露依然好好注视着她，这让她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身心完全贴合的深拥，不做其他的，就这样抱着彼此，许久不说话，直到烟花的声响逐渐稀疏。
　　凌柒：“我困了。”
　　“嗯。”
　　“你可以回家看看。”
　　“我不走，你睡吧。”
　　“嗯——”
　　无论林依露是不喜欢这种节日，还是不喜欢那个家，都无所谓了，这些事情早在她死掉的那刻就已经和她再无关系了。

　　*
　　一月三十一号，晚上十点，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二月一号了。
　　凌柒一边与林依露接吻，一边抓着林依露的手引至自己身下，她用自己的全身表达着对林依露的不舍，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刻换得林依露的留恋。
　　可是困意来得突然又猛烈，让她即便在做着这样的事，也扛不住汹涌的睡意，不过半小时就陷入了沉睡，比她平日的睡眠要沉得多。
　　林依露默默帮昏睡过去的爱人做清理工作，再为凌柒穿好睡衣盖好被子，凌柒全程任由林依露摆弄，似是毫无意识，只是眉心始终紧锁，让林依露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依露提前在凌柒喝的那杯水里溶了以前医生开给她用来强制安睡的药，她只切了一粒药片的八分之一放进去，就足够让凌柒睡得这般沉。凌柒的体质比她强点，希望明天凌柒醒来后，不会有她第一次吃这药后那么明显的副作用。
　　希望凌柒不要怪她，不，还是怪她吧，把所有的不满和难过都归咎于她，这样其实也不错。
　　林依露抬手熄了房间里的灯，只借着窗外漫进的微弱光亮注视着凌柒。
　　她在很多个夜晚都这样做过，用目光勾勒爱人的每一处轮廓，想将眼前人深深地刻在心底。
　　凌柒改变了她很多，但始终无法改变她的根本。
　　喜欢凌柒，并没有让她重新喜欢上这个世界。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不想让凌柒替她烦恼这些。
　　“以后，你可以继续属于你自己的日常了。”
　　“要想我，但别太想我。”

　　*

　　凌柒从一个惊心动魄的梦中醒来，昏暗的房间内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而她却没有力气喊出那个名字，药物的影响还没褪去，她再次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安静的房间内已经足够明亮，亮得让她感到有些刺眼，不禁流出了眼泪。
　　凌柒慢慢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伸手摸向放在床头的手机。
　　二月一日，八点零五。林依露在她睡着的时候走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预想中的悲痛欲绝并没有发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她好像没什么精力去想更多的事情，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微博后，身上总算有了一些气力，她这才起床去卫生间梳洗自己。
　　父母都去上班了，她也早跟店长请过今天的假了，这会儿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浑身都好累，肚子好饿，还有点想吐。
　　凌柒把脸洗净，擦干，微张开嘴。
　　饿，但是嘴巴好干，不想吃东西。
　　明明才刚睡醒，怎么又觉得有些困了，好想回床上躺着。
　　不行，总归是要吃点什么的，空腹的感觉太难受了。
　　拆了一包小饼干，就着一杯温热的水勉强吃完了，凌柒就又回到房间，躺下，一把抓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脑子一片混沌，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凌柒的这回笼觉一下子睡到了近十一点才醒，睡前的那种乏力感总算是消失了，脑子也终于是可以思考了，只是她这一觉，先前吃的那包小饼干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此时的肚子空空倒是和平时一样，让她想吃东西了。
　　将昨夜的剩菜回锅热一下，简单应付了这一顿午餐。收拾完厨房后，她回到房间，靠坐在床头，开始看手机。
　　除了格外安静，一切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林依露在她昨晚睡着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她既没能听见“早上好”，也没能说一句“再见”。
　　凌柒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先前莫名被压抑着的情绪渐渐回归。
　　在眼睛刚刚泛起水雾的时候她就揉清了视野，稳了稳呼吸，点开手机上的一个纯白图标，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类似微信聊天的页面，最上面显示的字符是【林依露】。
　　凌柒在这个窗口输入了三个字，然后发送。
　　『第一天』。
　　气泡的左下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勾号，说明发送成功。
　　这个勾号让凌柒想到了微信聊天没有的功能。
　　凌柒盯着这单独的勾号看，心里默默数着数，当数到四十的时候，单个勾号变成了紧紧并排的两个勾号。
　　她真的看得到！
　　『我昨晚居然睡着了！』
　　『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一句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睡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走的，就不能叫醒我吗？』
　　『你在那边感觉怎么样，会无聊吗？』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可不可以快点回来啊！！！』
　　每一句的第二个勾号都出现的很快，但每一句都没有得到回复。
　　『我好想你』
　　这一句的第二个勾号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
　　『你去忙吧，知道你能看得到我发的话就好，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别担心我。』
　　看到已读的提示后，凌柒切回了桌面，点开微信，找到林司鹭的名字，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司鹭姐，在忙吗？”
　　“林依露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东西？”
　　“哦，我下午自己过去拿，可以吗？”
　　“好，嗯，谢谢。”
　　“嗯……我还好……谢谢……”
　　“那我不打扰了，司鹭姐再见。”
　　挂断电话后，凌柒扶额叹了口气。
　　林司鹭作为林依露的姐姐，必然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怎么能让司鹭姐来安慰她呢。
　　也许是因为林依露早就把最后期限告诉了她的缘故，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她的反应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嚎啕大哭到撕心裂肺。
　　但就算林依露不提前告知，而是在她眼前突然消散，她大概也不会有那样戏剧般的夸张反应。她本就不是泪腺发达的人，顶多会红了眼眶吧。
　　然而现在，上午这么一通下来，她的悲伤还没来得及发泄就悄悄散去了。
　　这么一想，昨晚她那莫名强烈的睡意，大概是因为林依露悄悄做了什么吧，为了让她困到没力气难过。
　　回到林依露没出现前的生活状态，这是林依露所希望的，而且，现在看来，这对她来说，应该也不算难。
　　凌柒打算去外面走走，她换下家居服，刚把一件大衣外套取出，就听见了雨打窗玻璃的响声，车辆驶过的声音也带上了湿漉漉的感觉。
　　啧，真是够了，这个寒假到现在就没见过几次晴天。
　　凌柒将外套挂回衣柜里，然后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吧。
　　她之前看新番导视的时候对其中的几部还蛮有兴趣的，这会儿闲着没事，正好可以看一下。
　　看点轻松搞笑的吧，这部是续作，第一季她没看过，但听说评分不错，林依露也说这是部让人莫名喜欢总觉得看不够的动画。
　　……
　　果然没办法完全不去想林依露。
　　毕竟是第一天。
　　而且林依露也没不让她想她，还给她留了东西让她的想念有所依托不是吗。
　　她不用强行压抑自己的想念。
　　凌柒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点开那部续作动画，而是重新输入了一部二十年前的喜剧电影的名字。
　　不是她和林依露一起看过的那部，但和那部的风格差不多，都比较无厘头，结局都是合家欢，非常经典，在电视上重播过好几回。
　　因为看过里面的不少搞笑片段，所以再看的时候可以不用全神贯注。
　　这是林依露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