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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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看到了宋妈所说的那片缓坡。
就在刚才，宋妈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拿出了家里几乎所有细软，期盼这些能保这个丫头一路太平。
交代完许多事后，她递给杜若一个已然有年岁的香囊，做工粗糙，但用料却不凡，宋妈交待：“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早该给你，此去京城交给谷夫人，她看了自然会善待你，你一定收好。”杜若接过香囊，这物件的背面，赫然绣着一排小字“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
此刻不得不走了，杜若收起香囊，安慰老人道：“宋妈，您不必担心若儿，路上我必然加倍谨慎，过些日子，若儿还要回来跟您要糕点吃的。”
听罢，一直流泪的宋妈才欣慰一些，若儿天性乐观自在，是孩子的福气，可她不能不心疼她的若儿，这丫头本就命苦，此番出事，可大可小，如今让她逃往京城是最好的办法，她又一次说道：“你父母亲，不是他人口中那般小人，到了京城，无论有何说法，这点你绝不能动摇！”
三天前，一切都还平静自在。正是初秋时节，空气已经有些凉意，幸有山青枫红，溪明河畅，这山间景致倒是一幅好画卷。
杜若像许多个晌午一样，在村子前面的竹林里捣鼓药材，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兴趣，时间一久也就有了手艺，时常给村里的人医治小病。
杜若本不是这里的人，据说是京中大家小姐，后来家道中落才到这里了的，她和宋妈居住的，正是村子旁边那所，曾为杜家避暑用的庄园，而后杜家败落，杜若和一众仆人来到此处住下，好在有这宅院和田地傍身，他们也不愁衣食，再后来，仆人们渐渐各寻出路，只剩她和宋妈两人，另有一些佃户定居于此。
宋妈曾是大家管事妈妈，年轻时又在宫里任职过的，教养得杜若聪慧伶俐，宋妈总说，这孩子虽命苦，但气派样貌，很有曾经杜家夫人的样子，又天生的活泼乐观，也是有福气了。
杜若来这里时不过周岁，在她看来，比起那些全无印象的陈年旧事，每日的日出月落，虫鸣鸟啼，倒还更有味道些。
就比方说，她方才在山里听到的一声闷响，和随即升起的一片尘土……
杜若刚回到院子里喝了一大杯茶，分拣背篓里的草药，宋妈便系着围裙从外面回来了，过了饭点多时，她去寻这丫头，倒把后山的阳坡都要跑了一遍了，瞧人家这会在亭子里，茶水药材摆了一桌，宋妈便边走过来边道：
“这进山的路，我倒比多少年轻人跑的还熟，你不要我老太太一把老骨头了？”
杜若抬头看到宋妈，随即展开轻快的笑脸：“好宋妈，若儿给您采花去了，您瞧呢！”
她当真从背篓里掏出一把花儿来，五颜六色的用草藤系着。这下，可叫宋妈再舍不得怪她，这丫头总一肚子点子能哄她。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来，她把一岁大个娃娃，慢慢教养到今日这么出挑个姑娘，二人早已不是主仆情分，宋妈向来重规矩，只许若儿叫她宋妈，这没大没小的丫头，倒总对生人说，这是她的宋祖母。
夜幕降临，宋妈正在厨房忙活收拾碗筷，忽听一阵凌乱的敲门声，她向里屋喊道：“若儿，开门看谁来了！”
很快，门口传来杜若的喊声：“宋妈！你快来！”
宋妈闻声快步来到门口，只见三个形容枯槁，满身灰土和伤痕的大汉相互搀扶着立在门外，杜若扶着门栓，倒不敢上前去。
宋妈也吓了一跳，可没等她们问，这三人便突然开口道：“两位菩萨，我们知您家姑娘有治病的手艺，我这兄弟伤的太重，医者仁心，求您二位施以援手，他日必不忘菩萨大恩！”
这宅子虽就在村子边上，但如此夜深，三个带伤的男子贸然到此，宋妈也实在是不敢让他们进来的。
正犹豫之际，后面那伤者突然虚弱地向杜若说道：“不瞒姑娘，我记得你，今日午时你到矿洞去过的，那矿不是寻常产业，如今管事正四处打听那是何人，我们兄弟绝不是坏人，兴许还能帮姑娘免去一场祸事，还请您暂且收留！”
这下杜若可明白了，随即向宋妈道：“若儿白天采药时，忽听一声巨响，又见大片尘土，便向声响处走了走，见了许多官兵打扮的，围着些像是囚犯的人，我见他们都带了刀，不像善人，便赶紧走开了的，莫非……”
那男子立刻接声：“姑娘，那些人确是官兵，可我们并非囚犯，”他随即看向宋妈，“此处说话不便，还请婶婶通融。”
听到这，宋妈也意识到了什么，便将三人让进前庭。
他们来此倒确实是无计可施，那人伤口触及经脉，血流不止，再耽误下去是保不住性命的。
止住血，不等杜若和宋妈催促，这三人便请辞，正如他们所说，他们的确帮杜若免去了一场祸事。不过，这麻烦，似乎是躲不开了。
原来这伤者就是今日杜若所见囚犯模样的人，他们本是矿上工人，一直只被告知所挖铁矿是朝廷兴办开采，可突然有一天，矿上选中他们一干人教授煅造手艺，造的不是别的，而是兵器。
有一些工人觉出不对，提出离开矿山，辞工回乡，管事的为消除其余人的疑虑，就爽快答应了，可却在他们刚离开矿洞不远的地方设伏袭击，若儿白天瞧见的也就是这一幕，那些工人无一生还，幸而这伤者早有准备，带这两个兄弟中途跳下山崖才躲过一劫，他也正是在崖上负了这伤。
此时杜若已然明白此事缘由，自己想必是撞见了他人的不轨行径，敢私开矿山的人，又怎会是寻常百姓？
如今威胁到哪位权贵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附近人人都知道若儿每日上山采药，早晚是要被怀疑的，私开矿洞非同小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她的祸事，可不是挨顿板子那样简单！
她们所料不错，次日一早，县令家的次子赵工俞便找上门来，这位赵公子颇有文采，为人也正直，素来心悦杜若，其父赵县令算计杜若这处宅院和田产，也多方撮合二人，杜若与赵公子又从小相识，不出意外，二人兴许会成婚，在这县里平静地生活下去的。
赵公子十分着急，不等坐下，便开口道：“若儿，今早县衙突然来了一术士，引他的像是军中的人，只说有女子冲撞山神，使得军营连日出现不祥之兆，要将此人带回军中祭祀，他们算出缘由是你与几位附近的女子，更有人证说那时在山上见了你！”
二人同时一惊，宋妈赶忙问道：“赵公子，你饱读诗书，怎会相信这般无稽之谈？几位姑娘与军国大事又能有何影响呢？”
“我自然是不信这些。”赵公子又说，“只是若儿，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他们以战事吉凶为借口，想必不久便会查到这里，你快想想，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杜若随即紧盯着赵二公子道：“工俞，你莫要瞒我，后山是否确实有我不该看到的山神？”
赵工俞先是一愣，随后试探性地问道：“若儿，你看到什么了？”
看来昨夜那三人所言不假，而赵县令一家也并非对矿山之事毫不知情。
看着杜若一言不发，只面露难色，赵工俞立刻焦虑万分。
这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父亲说不定也要受到牵连，可是这不是别人，偏偏是他最可亲可爱的若儿，若儿与宋妈在此处又无亲无故，可叫他如何是好……
对杜若来说，其实宋妈昨晚已经交待过，她二人本都是京城人士，万一此事发酵，杜若就先行去往京城，在往日可信的亲眷处暂避风头。
杜若也明白赵工俞的难处，便开口道：“工俞，我不愿欺瞒你，而今我只能先行离开，待到事情明朗再做计议，我只求和宋妈两人生活太平，此事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可信我？”
赵工俞相信若儿不是多事之人，况且他也不愿看到若儿出事，便下决心应道：“你走吧，有我在这，不会有人为难宋妈。”
时间回到今天，夜幕降临，宋妈将那荷包交于杜若，又找了佃户中颇为可靠的刘姓夫妇，由他们带着杜若一同去往京城。
赵工俞再次出现在庄子里，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找到杜若说道：“若儿，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情况不可测，这是我诓父亲写的一份通关文书，或许能省些麻烦……”
他随后又满怀深情地看着杜若道：“若儿，这件事或许没有我们想的糟糕，你只是先避避风头，不要太担心，等你回来，我就让父亲提亲好吗？”
赵工俞如此真心待自己，杜若也觉这便是患难见真情，至于亲事，她一直也觉得自己是要嫁给工俞的，应道：
“工俞，不会有人比得你我这般多年情分，我走只能独善其身，宋妈和其他被怀疑上的女子，只能靠你周旋了……”
“我会想法子的，这些你放心，一路务必照顾好自己！”
此去目的地，宋妈说，那是她年轻时做过事的一户好人家，在朝中做个不大不小的官，与昔日杜家颇有私交，杜若给那家夫人看了香囊和信件，便在那里安心住些时日即可。
宋妈同赵工俞又交代了刘氏夫妇几句，杜若一行人便趁着夜深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