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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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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自己掉下去的,那么女儿墙上就不该有那么多道摩擦的痕迹。”
“但是,如果他是被人蓄意推下去的,为什么我们去调取温城大厦的监控,却没有在死者坠楼时间前后,发现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呢?”
许莹来回扫视着面前一张张洗出来的现场照片。
今天是十月八号,温城已入秋,空气中已有冷意。
下午三点,接到群众报警,称:有人从温城人民路的温城大厦天台上跳了下来。
温城姑胥区公安局立即出警。
周沉、许莹和其他同事到现场的时候,跳楼的,用一具尸体的形式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脑壳破裂,白花花的脑浆从破碎的脑袋里流出来,像软趴趴的豆腐花流了一地。
四周淌满了鲜血。
他们到那里的时候,还在往外流,往水泥路的缝隙里面钻。
许莹入职不到一年,看见这种有强烈视觉冲击感的场面,仍然不能适应。
现场还飘散起血液的腥气,钻进许莹的鼻子里,搅动肝肠肺腑般,使得她整个人,都有一种瞬间活不下去了的错觉。
如果,以后还要接触到这样的现场,等一等,不用说如果,她以后,肯定还会接触。
当初许莹一门心思选刑侦专业的时候,把要面对的场面,想得太容易。她以为她能克服,事实证明,果然只是“以为”。
姑胥区公安局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许莹面前的办公桌上,现场照片铺开来,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
周沉挨着许莹,坐在她右手边。
他比许莹大两岁,入职早两年,平日里,很照顾她。
许莹装作漫不经心地把那些涉及坠楼者尸体、血腥画面的照片,分到周沉面前,自己则查看那些避开了瘆人画面的部分。
周沉看出来她的小心思,体谅她是女孩子,胆小,因此没有说破。
“是啊,为什么,会没有呢。”周沉心里素质显然非常强大,看着许莹觉得多看一眼都会噩梦连连的画面,看得十分入神。
许莹分神地想,周沉,真乃神人也。
他的手指,指着一张照片上,女儿墙墙面清晰显眼的几道划痕,“明明有蛛丝马迹,有反常的地方,可好像,又什么都没留给我们。”
下午的坠楼案件,着实蹊跷。
通常,坠楼身亡的情况,可以分为以下三种。
第一:死者自杀,跳下了高楼。
第二,死者不幸,意外坠楼。
第三,死者被人,推了下来。
温城大厦高一百二十米,共有三十三层楼。天台平日里上着一把锁,基本上没人会去那里。
三天前,在三十三层楼工作的公司职员反映楼顶漏水。负责管理温城大厦的物业,叫了人上去维修。
物业管理员拍了胸脯保证,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的钥匙,从来没有交到过别人手上。
他每次都是跟维修人员一起上去,给他们开门,全程和他们待在一起。等他们完成一天的工作量了,再把门锁上,跟他们一起下来。
这样做了三次。今天,由于维修师傅放假回乡,还没回来,暂时停工一天。
可就在今天,温城纺织公司经理乔大钟,便从温城大厦天台上掉下来坠亡了。
天台上的女儿墙,经过精准的测量,为一百三十公分。
乔大钟的身高为一百七十五公分。
除非他抱着必死的念头,不然,这个高度,他不可能一不留神就掉了下去。
即使肉眼可见天台上的女儿墙没有松垮倒塌的痕迹,但是,出于严谨,下午,刑侦技术科的同事,对女儿墙的牢固程度做了检查。
检验证明,女儿墙由水泥浇灌,坚固异常。
这下,可以彻底排除乔大钟因为女儿墙垮塌松动而意外坠楼的可能。
剩下两种情况。
第一种,乔大钟自杀。如果他是自杀,那么为什么女儿墙上面有几道凌乱清晰的痕迹。技术科的同事判断,这是死者与人推搡挣扎留下的印记。
第二种,如果死者是自杀,那么为什么,姑胥区公安局调取了整栋温城大厦和附近其他区域,死者死亡前后时间的所有监控录像,都没有发现有可疑人员上过天台。
周沉、许莹和刑警队其他同事,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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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的同事调查出死者的一些详细信息。
死者名叫乔大钟,男,西北某地区籍贯,今年四十八岁。已婚,育有一女。在温城纺织公司担任经理,入职七年,月薪两万,绩效、奖金加在一起,一年有五十万左右的收入。
温城纺织公司是温城纺织业的巨擘。
乔大钟担任经理,平日里少不得迎来送往,和社会上方方面面的人都有接触,人际关系复杂。
据其妻子称,最近,温城纺织公司内部出现了商业机密泄露事件,直接导致公司失去了一个价值两亿的项目。
公司更高层的领导将乔大钟列为重点嫌疑人之一。
为此,乔大钟非常不高兴,没少在家里和妻子说公司领导的坏话。
今天中午乔大钟在家吃完午饭后,接了一个电话。不久,离开了家。
因为乔大钟往日忙于应酬,常不在家,因此,妻子对今天乔大钟出门也不以为意。
没想到,这一去,便成了天人永隔,夫妻两人生死之别。
“我要是知道大钟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宁可是死,也得把大钟留下来。”其妻在面对来调查的警察时,流泪说道。
乔大钟的妻子这一天都待在家里,陪孩子。有与乔大钟同住的父亲母亲证明,目前,乔大钟妻子直接杀害乔大钟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刑警队的效率奇高,经过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摸排调查,可以大体上排除,不是配偶、亲属、亲眷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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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入职两年,许莹还不到一年,两个人在工作中学习到的内容还很浅薄,经验还不丰富。
调查乔大钟的死因,除了他们和同事的详细调查,也要法医的专业鉴定。
征得乔大钟父母、妻子的同意,乔大钟的尸体当晚被送去解剖。
负责参与调查乔大钟死因的警官,可以回去休息了。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鉴定结果。
周沉抬头,仰望挂在墙上的钟。
这时,钟上的时针和指针,一长一短,九十度垂直。
九点了。
许莹撒撒娇,她粗枝大叶的,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要周沉送她回家。
周沉送过许莹几次,知道她家在哪,答应下来。
周沉眼中,这只是同事之间的举手之劳。她都不在意,坐在电瓶车后面吹秋天寒夜里的冷风。既然他方便,那就送送许莹。
许莹坐在周沉电瓶车后座,电瓶车呼哧呼哧驶出好远,她忽然说道:“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想不通,沉哥,你说,这是也不是一种灵异现象。”
许莹几乎每天都会不着调的几句,让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呆呆的。
周沉口气轻松,“何止是灵异现象,说不定世界上真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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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许莹回家,周沉九点四十五分,才到自己居住的小区门口。
用古人的时辰换算,戌时三刻。
阴气重,不干净的东西也多。
周沉住在一个名叫碧胜华府的高档小区,高档到不能进电瓶车。
这里的住户的确有使用两轮交通工具的,十几万的自行车。这,倒是可以进去。
周沉把电瓶车停外头,走到小区门口,先刷一遍门禁卡,穿过门口。走到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再刷一遍门禁卡,进了电梯,又刷了一遍。
他把门禁卡放回了兜里,不得不感叹回家的程序繁杂。改天,可以考虑换个管理松散的小区住住。
反正,钱捏在手里,又花不完,等死了带进焚化炉吗?
周沉到家门口,发现门口地上丢着一个快递包裹。
周沉把它拿起来,他不记得最近网购过什么东西。
而且,他住在碧胜华府两年,也没见哪个快递,手眼通天,能把快递直接送进来,丢在人家家门口。
周沉一行行浏览快递单上的信息,某通快递,56656658858585号。
收件人信息上,准确无误地打印出他的名字,手机号码的前三位、后四位,以及碧胜华府二十幢三单元501的收件地址。
寄件人信息上,印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最后,寄送的内容上,只笼统地写到文件。
快递呈长方形,扁扁的。用手捏捏,确实捏出了里面有一堆纸的质感。
周沉疑惑着,把快递带进了家门,找出美工刀,拆开快递。
快递里是一个牛皮纸做的大文件袋。
周沉又用美工刀裁开了文件袋头部,接着,提过文件袋尾部的两只角,把里头的东西,倒到了桌子上。
随着哗哗啦啦的声音,桌上,顿时铺了半张桌子纸钱。
纸钱堆里,醒目地躺着一封诡异骇人的信件。
信封像在血里泡过,还散发着一点血腥气,像下午时在乔大钟尸体旁闻到的那股气味一样。
血干了,信封通身都呈现着一种暗示不详的黑红色。
在周沉眼中,奇异地,有一种绝妙的美感。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周沉拆开信封,取出一张洁白的信纸。
展开来,上面写道:“别在追查乔大钟坠楼的事情。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死亡威胁吗。
周沉看过一眼信上内容,扫视四周,找寻垃圾桶,把它丢了进去。
他不仅不怕死亡威胁,还觉得蛮有趣的。他在这个职位上,不找出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那他还能做什么。
穿着警服,上街上要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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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有一点佩服这个给他寄信的人。
领导、局里其他知情人除外,他们刑警队里光明确参与调查的一共七个人。给他寄了,那也会给剩下六个人寄。
敢给警察们寄信,死亡威胁,是怕自己凉得不够快,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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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沉按时去上班,和许莹早上问过好,聊了一会儿。
突然地,他察觉到非常反常的地方。
许莹回家以后,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她没收到死亡威胁信。
周沉旁敲侧击地问了其他人,其他人的生活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只有他一个人,收到了死亡威胁。
这时,周沉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反常的地方,给他寄信的人,是怎么知道他参与了办案,知道他的住址的。
想到这儿,周沉不禁感到有点脚趾发凉,毛骨悚然。